紹興二十四年夏天,丹宵宮羅天大醮之后,封舟名聲大漲,宋國天子趙構(gòu)也來湊熱鬧,特地下旨,尊封舟為護國真人,并邀請金山寺主持法海盡快進京,與封真人辯經(jīng)斗法,以弘法天下。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剛經(jīng)過一場羅天大醮,又來一場辯經(jīng)大會,那自然是好大的一場熱鬧。
要知道封舟封道長的名聲在臨安已經(jīng)徹底打響,人人都知道他曾經(jīng)在東海斬巨蟒,又聽說他一個多月前揚威西夏,回京之后又破除皇帝夢魔,收的兩個徒弟有秦瓊、尉遲敬德的威風(fēng),可震懾宵小之輩。
但佛門東傳以來,廣傳世間,歷代高僧層出不窮,這金金山寺的主持法海雖然名不見驚傳,但主持金山寺五十多年,到底是正經(jīng)的佛門高僧,這舌燦蓮花的本事,應(yīng)該還是有的。
不愧是行在百姓,很快有人揭露出了兩人的恩怨。
原來封真人有一個朋友叫小青,她的姐姐白娘子,嫁給了保和堂的掌柜許大官人,而許大官人的姐夫是錢塘縣衙的李捕頭,因為法海與白娘子有私人恩怨,結(jié)果這法海聯(lián)絡(luò)臨安府衙的某些敗類,栽贓陷害,誣蔑白娘子和青姑娘是妖怪,結(jié)果用佛門紫金缽降妖除魔,卻以失敗告終。
“那到底白娘子和青姑娘是妖怪嗎?”有人問道。
“呵呵,你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封真人斬妖除魔無數(shù),身邊的朋友自然是修道之輩,當(dāng)然不會是妖怪了?!?br/>
“對啊,聽說臨安官府把那幾個敗類差役關(guān)入監(jiān)獄了,可見法海是一派胡言?!?br/>
“這法海枉為佛門高僧,辦的事太不地道了!”
“他算什么佛門高僧?金山寺的和尚干嘛要讓他當(dāng)主持?”
“……”
臨安街頭不時有這樣的議論聲出現(xiàn)。
這就是封舟有著地利的好處了。
只需要撒上一些錢財,各種不利于法海的議論和段子層出不窮。
“地獄有個規(guī)矩,誰在人間害了人,被害人的血將淹此人。一次玉皇大帝去地獄視察,發(fā)現(xiàn)血只浸到一個和尚的腿。就問他:‘你是何人?’那和尚回答:‘貧僧是金山寺的主持智遠?!窕蚀蟮鄞笈骸鹕剿碌闹鞒肿鲪憾喽?,害人無數(shù),怎么血只及腿呢?’那和尚答道:‘因為我站在上一代掌門法海的肩上!’”
“五十年前,法湖禪師和法海競爭方丈之位,曾經(jīng)指責(zé)法海糊涂,法海勝出之后,監(jiān)寺將法湖逐出金山寺,罪名只有一條,泄露佛門機密?!?br/>
……
當(dāng)然,這樣的段子只會在臨安府的百姓當(dāng)中流傳,是不會傳到佛門高僧耳中的。
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未來的佛道辯經(jīng)大會上了。
大宋開國已經(jīng)近二百年,道教不止一次被朝廷倚重,三十多年前,道教神宵派領(lǐng)袖級人物林靈素就被宋徽宗賜號通真達靈先生,加號元妙先生、加封金門羽客。使神霄派從奠基到興盛,打敗佛教密宗、禪宗眾多高僧,修改佛祖稱號,佛門險些斷了傳承。
而眼前的封舟是承神宵派之流脈,一番說法,驚動十萬百姓,丹宵宮瞬間成為天下第一道觀,且指名道姓的要和法海辯論,分明是化私為公,忽悠皇帝尊道滅佛。
因此,這次辯經(jīng)大會,各個寺廟中有名的得道高僧,能來的都來了。
而道門中人的心思卻就復(fù)雜得多了。
封舟雖然在道門之中名聲大震,但是他同時還得罪了好幾個道教門派,其中齊云山太乙派的最深。
據(jù)說齊云山太乙派卷進了皇宮門前幻術(shù)殺人案,與之交好的幾個門派都受到影響,關(guān)入監(jiān)獄當(dāng)中。
太乙派魏虛正主持太乙派多年,和許許多多的道教門派關(guān)系良好,如今他被關(guān)入監(jiān)獄,大家物傷其類,難免對封舟產(chǎn)生了一些怨恨之情。
當(dāng)然,表面上大家不會這么說的。
道家經(jīng)義崇尚“道法自然”,自然就是順勢,是無為,無為而無所不為。
亂世濟世休身,盛世隱世修心,這是真正的道門的生存之道。
再加上三十多年前林靈素毀滅佛門傳承之舉太過毒辣,不僅引起佛門反彈,連道門一脈都心有余悸。
在加上歷史上的歷次造反,多有道士參與其中,比如張角的黃巾之亂,孫恩盧循的五斗米之亂,也讓大家意識到,道門比佛門危險。
因此皇宮門前的辯經(jīng)臺上,佛門一方除了法海之外,更有十幾個知名僧人坐鎮(zhèn),而道門這邊,不過區(qū)區(qū)兩三人。
分別是太一宮的玉真子、神宵派的王文卿,和金丹派的陳泥丸陳楠。
但玉真子和王文卿年紀(jì)已老,陳楠卻是醉醺醺的,就算他們和佛門高僧一樣口若懸河,又有多少精力和佛門高僧對噴?
此時臺下百姓也是擠得人山人海,但是大家伙看那陣勢,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娘子,我看雙方勢力分明,封道長雖然還沒有來,可是看人數(shù),看陣容,總覺得道門一脈輸?shù)木置娲笠恍?。?br/>
一個小白臉對他的妻子說道。
正是保和堂的大夫許仙許漢文。
白素貞微微一笑,還沒有說話,小青在旁邊已經(jīng)不樂意了,冷哼一聲道:“許官人,你休要漲別人威風(fēng),滅自己志氣,對面十幾個和尚又怎么樣,舟哥哥一個人,就可以駁倒他們,至于斗法,更是所向無敵!”
白素貞依舊是微笑著不說話,只是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腹部。
許仙道:“小青,我也知道封道長說起法來蓮花亂墜,斗起法來神通廣大,可是你看這些佛門高僧各個氣勢非凡,一看就是大德高僧的模樣,他封真人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哼!你懂什么?”小青一臉不屑。“你不過是一個大夫罷了,哪里知道舟哥哥的實力,當(dāng)初他在膝下的時候,一個人深入虎穴,到最后把整個西夏都踩在腳下了。區(qū)區(qū)十幾個和尚,有什么好怕的?”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白素貞連忙拉住了小青的手,對許仙道:“官人,封道長的那所宅院,青兒可是女主人,手下管著二十多個婢女呢。再說了,封真人的為人、神通法力,還用多說嗎?”
“可是……”許仙正欲反駁,忽然感到娘子握住自己的手忽然使勁,然后沖他微微搖頭,不由得恍然大悟,暗罵自己腦子發(fā)抽,竟然在小青面前看衰封舟,不由得呵呵一笑,不再言語。
“玉真子道長,兩位師兄?!?br/>
封舟邁步上臺,沖著看臺上打瞌睡的三個道士微微施禮。
三個道士一起點頭。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法海忽有所感,睜開眼睛,向這邊看了過來。
正好封舟也看了過去。
一僧一道,兩人的眼神就在空中對視。
仿佛有箭矢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