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天空一片晦暗。

    凱瑟琳家外邊的院子里。

    沐浴寒風(fēng)的迪安隨手拉開面前一個空間節(jié)點，一躍進入虛空，技藝照亮了這方比夜色更加深沉死寂的天地，網(wǎng)格狀節(jié)點交錯。

    迪安定睛一看，其中小部分如寶石般閃爍，另有三枚近在咫尺的不穩(wěn)定節(jié)點煥發(fā)著迷人的彩光，帶給他一種從鏡子中凝望過去的自己、觸碰心靈的熟悉感。

    而這種奇特的感覺也有強有弱。

    迪安沿著虛空往前漫游出一步，將感知最模糊的節(jié)點拉開，整個人利箭般躥了出去。

    眼前虛無的黑暗隱去，他一下子進入了一間僅有著單人床、書桌、衣柜的簡潔而大小適中的臥室。

    隔壁兩間房里，帕奎摟著凱麗睡得正香，萊娜躺在床上睜著一雙豎瞳，端詳著光明的相框。

    而就在這間臥室，衣柜里儲備著大量的罐頭、能量棒、糖果、水…適合補充體力和能量的食物。

    床底一塊木地板下，靜靜躺著一枚直徑5mm的骨珠，表面泛開一圈圈旋渦狀紋路，并在黑暗中呈現(xiàn)出潤澤的淡金色，無時無刻輻射著獨特能量場。

    就像是獅子和老虎對領(lǐng)地的標(biāo)記。

    這正是迪安用自身指骨制造的“空間坐標(biāo)”。

    第一次定向漫游成功，迪安滿意點頭，轉(zhuǎn)身沖入背后尚未合攏的裂縫，重返虛空。

    拉開第二枚節(jié)點，進入第二個目的地。

    一片聳立著無邊雪松的林地。

    迪安的半截身體埋在了積雪里，順勢開啟上帝視角往下一掃，兩米深處靜靜躺著直徑一厘米的淡金色圓珠。

    圓珠更底下一立方的空間里堆滿了各種高熱量的食物。

    這是霍金斯鎮(zhèn)北邊的郊外樹林。

    ……

    返身開啟第三次漫游。

    溫暖如春的臥室，金發(fā)女人躺在床上鼻息輕柔地酣睡著，光滑的臉頰在淡光下流轉(zhuǎn)著健康和嫵媚的紅暈。

    而脖子前掛著一條精致的墜飾，墜飾上淡金色圓形珠子比前面兩枚都要大上不少。

    ……

    “嗯，空間坐標(biāo)打造成功?！?br/>
    迪安悄悄拉攏被角蓋住凱瑟琳的腳，進入室外回憶自己的瘋狂之舉，在淺灘的建議下，他果斷斬掉自己的一根手指骨，再念力弄焰熔煉出三枚空間坐標(biāo)，分散于霍金斯各處。

    算是多了三個“安全屋”，至于圓珠大小不等則是為了對目的地進行細(xì)分。

    至此，無論迪安身在何方，與空間坐標(biāo)間隔多遠(yuǎn)，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定向漫游，瞬息跨越千萬里傳送到坐標(biāo)附近。

    有需要再取出儲備的食物，補充消耗。

    ……

    但也有個問題，迪安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

    發(fā)動技藝開啟一枚節(jié)點通常要耗費接近十分之一生命能量+精神力，給一枚星辰箭矢徹底充能，要耗費全身八成能量，腦海黑域每次交流同樣耗費巨大。

    另外，迪安精神沉入羽絨服的口袋里，看了閉目假睡的“淺徽”，這家伙每天也需要十分之一的能量充饑。

    這些都是耗能大戶。

    迪安以前怎么花都花不光的能量，突然之間變得捉襟見肘起來。

    也因此，為了實驗室之行保留完滿狀態(tài)，他今晚也沒敢取太多“材料”。

    僅僅拔掉自己的手筋腳筋把幻象蛇的鱗片編織成一副銀灰交織的貼身鱗甲套在身上，斬了一根指頭做出四枚空間坐標(biāo)。

    剩下的一枚坐標(biāo)隨身攜帶，以應(yīng)付變化的局勢。

    淺灘感受到他的負(fù)面情緒，無辜地眨巴了一下十六只眼睛。

    “有什么煩惱嗎，主人？”

    迪安打量貨物一般上下打量了它，嘴角一咧，半真半假地說，“你每天的能量份額縮減一半如何？”

    “不要?。　睖\灘立馬從口袋里蹦了出來，“如果你嫌棄我吃得多，我可以自己養(yǎng)活自己，我每天跑出去找?guī)资畟€人吸一點生命能量和情緒就行。放心，只要一點點，不會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健康，反而會改善他們的新陳代謝。”

    一圈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和渴望。

    “你當(dāng)這是抽血嗎？原則，別傷害無辜者。”迪安屈指把它彈飛，雙手稍微往前放在地上，手肘撐起上身，頸部和下巴使力將頭部向背部仰，做出眼鏡蛇式，進入紅龍冥想恢復(fù)精神力，“我再辛苦一點，每天多冥想冥想?！?br/>
    ……

    次日清晨九點，沒有陽光，天空陰沉沉一片。

    冷風(fēng)拂過樹梢，猶如女妖的呻吟。

    迪安變形為蛇妖塞斯，按照約定趕到了北邊郊外森林，早已等候在此的達米恩一臉恭敬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了資料遞了過來。

    “除了昨天我向伱展示的四種怪物之外，顛倒世界里還存在一種特別的怪物。”達米恩指著資料中一副圖像——

    一個殘破如廢墟的客廳，中央懸掛著一頭人形生物，身高不像裂口怪那般三、四米，和正常人差不多的一米八九。

    光溜溜的身軀呈現(xiàn)出恐怖的瀝青色，皮膚上遍布被火焰灼燒或者被電流電焦又痊愈后留下可怕疤痕，以及黑蛇一樣茁壯的血管，粗糙無比。

    而他的臉頰是套著一層厚皮的骷髏頭，鼻子處僅有兩個對稱成棱形的黑洞，眼眶深陷，形如惡鬼。

    長滿淤痕的雙眼緊閉，像是在沉思中。

    一條條藤蔓破開了它后背的皮膚向著四面八方生長，鉆入了墻壁天花板，就像一張蛛網(wǎng)一樣把它懸掛到了半空中。

    它猶如一頭沉睡在藤蔓蛛網(wǎng)里，披著人皮的黑寡婦。

    饒是迪安見識過千奇百怪的超自然生物，也為這頭怪物的陰森的外形吃了一驚，太陽穴砰砰跳動，心頭升起一股直覺——這玩意至少是4級，甚至是5級的怪物。

    系統(tǒng)進度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你們叫他沉思者？”

    “對，實驗室觀察了它幾個月，它一直處于沉睡狀態(tài)，似乎沒有知覺?！边_米恩說，“但我們分析，顛倒世界里面隨處可見的藤蔓大概率跟這玩意兒有關(guān)。”

    迪安頷首，“你們用的什么東西去偵查？”

    “機器設(shè)備，以及我的能量信使?！?br/>
    迪安不解，“藤蔓、裂口怪、魔犬、魔蝙蝠加上這頭沉思者，都沒有讓你們感覺到絲毫危險？到底什么給你們自信繼續(xù)轟擊裂縫？真不怕陰溝里翻船？”

    “那就跟實驗室里秘密武器有關(guān)，這是我昨晚費盡力氣竊取的資料，”達米恩展示了另一張照片，一枚黑色的彈頭，正前方橢圓形的頭部畫著三枚黃色三角形組成的特殊符號，一眼看上去就像是電風(fēng)扇。

    但它的說明卻令迪安悚然一驚。

    W54核彈頭（改良），長度0.4米，直徑0.3米，重量23千克…钚239…爆炸抹殺五公里范圍生命…輻射范圍十公里…

    迪安神色一肅，這還是他前世今生頭一次看見這人類創(chuàng)造的潘多拉魔盒。

    “別擔(dān)心，它目前處于絕對安全的隔離保管狀態(tài)。”達米恩看出了他的擔(dān)心，解釋道，“而且實驗室不打算在現(xiàn)實世界使用它。當(dāng)顛倒世界里邊的怪物暴動，我們才動用這枚彈頭為它們送葬?！?br/>
    “你們保管，我不放心?！钡习沧屑?xì)想了想，義正嚴(yán)詞地說，“我要把它拿到手上?！?br/>
    達米恩英俊的臉頰僵硬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絲掙扎之色，隨后點頭，“當(dāng)然，你的需求就是我的使命，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拿到這枚核彈頭，但你確定有合適的地方存放它？”

    迪安點頭，六立方的幻想空間足以讓這個袖珍核彈萬無一失。

    關(guān)于核彈的討論暫時到此為止。

    達米恩又提供了另外幾條顛倒世界的情報——里面一共存在上千棟房屋，全部與霍金斯鎮(zhèn)里的建筑一一對應(yīng)，但實驗室并未發(fā)現(xiàn)這些房子誕生的原因。

    此外，除了沉思者所在的房子，別的建筑物內(nèi)部空無一人、爬滿灰塵。

    而所有房子里的日歷、鐘表，統(tǒng)統(tǒng)定格在了1981年12月27日，晚上11點半。

    也就是今晚。

    迪安眼底流露出一絲詫異。

    達米恩說，“早在幾個月以前，1981年8月份，我們進去檢查，就發(fā)現(xiàn)查顛倒世界所有鐘表和日歷停留在了這個未來的時間，一動不動?！?br/>
    系統(tǒng)一振，進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

    迪安疑惑更深。

    “什么原因，顛倒世界擁有與現(xiàn)實世界霍金斯一模一樣的建筑，而時間又提前指向27號晚上11點半？”

    達米恩搖頭，“尚未調(diào)查清楚。”

    迪安原地轉(zhuǎn)了幾圈，心頭浮現(xiàn)一種想法，或許等到今晚現(xiàn)實世界時間抵達11點半，兩個世界時間一致，難題將被解開。

    “這次任務(wù)你干的很漂亮，”迪安把淺灘遞給了達米恩，“接下來你帶上它返回實驗室，想辦法將肖恩博士單獨引到一個‘安全’的地方?！?br/>
    ……

    迪安目送著軍艦鳥消失在天邊，便從幻想空間里取出昨晚雕刻好的四枚星辰骨箭，繼續(xù)灌輸能量。

    充能完畢，他又原地冥想了一遍，補充消耗的精神力，直到某一刻，腦海里傳來淺灘的呼喊——

    “主人，達米恩把肖恩引到辦公室里了！”

    “馬上就到！”

    迪安拉開一個空間裂縫跨了進去。

    ……

    霍金斯實驗室，三樓辦公室。

    肖恩一屁股靠在坐在辦公桌上，抓了抓中分的金發(fā)，一臉無法置信地向達米恩，“這么說搶走11的幕后黑手只有一個男人？他一個人讓馬丁.布倫納的團隊以及蘇連人拼死拼活？”

    “沒錯，這個男人非常不簡單。”坐在沙發(fā)上的達米恩抿了一口咖啡，“他兼具數(shù)種超能力，念力、自愈，支配力、甚至是空間能力，且造詣遠(yuǎn)超過11號！當(dāng)初他是可憐11號，白冒險救出她?！?br/>
    “空間能力？還等什么？”肖恩猛地一揮拳，打了雞血般漲紅了臉，“馬上聯(lián)系行動部請求支援，把他和簡一起抓回來，給我們開啟空間之門！”

    “有了他們，我們的項目進度必將遠(yuǎn)超別的項目，受到總部的器重！”

    達米恩卻咧嘴一笑，“博士，用不著那么麻煩去抓他?！?br/>
    “什么意思？”

    “他就在你身后。”

    “……”

    “這一點也不好笑。”

    肖恩轉(zhuǎn)過身，視線中閃電般映入一條獠牙外翻、帶著神秘美感的黑蛇。

    撕拉——

    權(quán)能之蛇一口咬在了肖恩的脖子上，柔軟的身軀水波般擺動起來。

    一個小巧的牙印在光滑的肌膚上綻放，隨后向四周蔓延開一層繁雜的黑色花紋。

    肖恩不自覺張大嘴，臉色乳酪般雪白，羊癲瘋發(fā)作似得痙攣不已，花紋隨之深入他的皮膚，血肉，骨髓、靈魂。

    十秒后。

    黑蛇松嘴縮回迪安的咽喉里。

    而肖恩一臉虔誠地看著他，猶如看著至高無上的神明，趴在地上，五體投地行了一禮。

    “尊貴的主人，謙卑的仆人肖恩.莫雷諾為你效勞。”

    迪安拉上身后裂縫，接過達米恩手中的淺灘，臉頰瞬間變形成對方的模樣。

    “肖恩，帶路，把實驗室收藏的w54核彈轉(zhuǎn)移給我?！?br/>
    “往這邊來…”

    迪安跟著肖恩博士進入走廊，開啟上帝視角掃描。

    兩百米范圍把整棟大樓看得不留死角。

    每一層樓都新增了一個超厚鋼板打造的安全屋，供給工作人員避難。

    每個房間外邊都站著全副武裝，體態(tài)精悍的守衛(wèi)，不僅攜帶機槍、炸彈、近身搏殺的武器，更帶著馬丁·布倫納博士研發(fā)的精神力遏制器，帶在手腕或者脖子上即可禁錮大部分精神能力者。

    天花板后藏著鐵門、籠子、炸藥種種機關(guān)陷阱。

    樓頂停機坪進一步擴大，兩架鯊魚般的武裝直升機靜靜停在上邊。

    大樓外邊與鐵絲網(wǎng)之間駐扎著一支上百人的軍隊，正在晨練，氣勢肅殺，顯然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洗禮。

    軍營間運輸車、坦克、重機槍、火箭筒一應(yīng)俱全。

    五個月前那種規(guī)模的蘇連人再敢來犯，只能被轟碎成渣。

    迪安估摸著就算三、四百頭裂口怪也無法從外部甚至內(nèi)部攻破實驗室的堅固防線。

    除非像他一樣直接控制住首腦。

    擬形為達米恩的迪安跟著肖恩博士，越過一個個點頭致意的士兵、研究員，坐著電梯一路往下。

    深入了地下兩百米的避難所和洞庫。

    經(jīng)過守衛(wèi)、指紋、虹膜、盤查和多重認(rèn)證之后。

    成功見到了心心念念的w54改良版核彈頭。

    迪安念力一卷，把它取出重重防護，收入了幻想空間里。

    “你需要對應(yīng)的發(fā)射和引爆平臺嗎？”肖恩博士體貼地問，“有火箭筒、迫機炮、導(dǎo)彈、計時器?！?br/>
    迪安點頭，選擇了倒計時引爆裝置，并接受了馬丁博士臨時的關(guān)于如何引爆的指導(dǎo)。

    做完這一切，身懷核彈頭的迪安長松了一口氣，心頭踏實了下來，目光看向肖恩博士，“帶我到裂隙樓層，終止對撞機?！?br/>
    ……

    肖恩臉上流露出一絲遲疑，隨后重重點頭。

    負(fù)一樓設(shè)備室，白光縈繞的玻璃墻后，禿頭研究員一臉詫異地看向上司，

    “你是認(rèn)真的嗎？肖恩，不久前，你當(dāng)著我們的面淘汰了馬丁·布倫納博士的保守策略，現(xiàn)在又改變主意？”

    “我們的偵查存在嚴(yán)重疏漏，”肖恩目光銳利得就像顯微鏡，語氣不容反駁，“顛倒世界里藏著致命威脅，繼續(xù)轟擊通道放它出來，整個實驗室，甚至霍金斯鎮(zhèn)都將覆滅。”

    “可是博士，停止對撞機后，我們的探索計劃就此廢止了嗎？我們就這么把勝利拱手讓給‘箭頭計劃’？”另一個嘴角長著一顆痣的研究員不甘地說，

    “小命重要還是研究重要？”肖恩板起臉，倒扣一枚黃銅徽章把桌子敲得咚咚響，“在實驗室，我的話已經(jīng)沒有份量了么？”

    研究員們實在搞不懂上司為何態(tài)度大變，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對準(zhǔn)玻璃墻外的平臺的紅色按鈕輕輕一按。

    顫動的巨大機器猛然一頓，水缸般粗細(xì)的白光一黯，轟隆的沖擊聲消逝。

    這喧囂沸騰的設(shè)備室變得落針可聞。

    對面墻壁上蠕動著藤蔓、噴吐著孢子的裂縫停止了擴張，結(jié)出一張琥珀色的薄膜。

    “所有人，會議室！”

    肖恩·莫雷諾隨手把徽章放到了平臺上，領(lǐng)著眾人推門離開對撞室。

    片刻之后。

    設(shè)備室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迪安從中一躍而出，閃電般的雙眸直視裂縫，感受著其中驚心動魄的能量，表情變得嚴(yán)肅，

    “尺寸和穩(wěn)定程度遠(yuǎn)超一般的縫隙，我一個人能關(guān)閉它嗎？”

    但事已至此，迪安無論如何也要試著為顛倒世界畫個句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