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只是輕輕地從背后拿出恍如月光般的玉弓。她只是漫不經(jīng)心的一拉,整個世間的時間仿佛就已經(jīng)停頓。
就在這時間停頓的那一刻,夜色中竟真的出現(xiàn)了一把銀色的箭。
確切的說那不是箭,那是四把尖刀組成的箭簇。
箭如月光。
月光也如箭。
就在這一道淡如月光的箭簇出現(xiàn)時,天上的明月仿佛也突然有了殺氣。
必殺必亡,萬劫不復(fù)的殺氣。
箭光淡,月光淡,殺氣卻濃如血。
刀光出現(xiàn),銀月色變。
那箭光迅速地穿過囚牛音符形成的黑色骷髏兵,那骷髏兵瞬間散成了塵沙,在風(fēng)中被吹散。囚牛睜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世間竟有這樣的一箭。
一心原本溢滿笑容的臉上瞬間已經(jīng)扭曲,她眼睜睜看著那恍如月光的一箭插了囚牛的胸膛,然后他跑到囚牛面前,他的臉上滿是驚訝,但是他的胸口卻什么都沒有。一心想,那把箭呢,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幻覺,一心不禁有點心懷歡喜。但是她高興的有點早了,囚牛然后慢慢地倒在了她的懷里,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已經(jīng)停止,而身體也正在極速的冷卻。他死了,他真的死了,這不是真的,這怎么能是真的,自己苦苦等待了二十年的男人居然就這么死了。命運是何其的不公。那留她做什么,上天留下她來做什么。她揪著自己的頭發(fā),連哭泣的力氣似乎都沒有。對了,她可以報仇,她一定要報仇,不知何時,她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一把匕首,她轉(zhuǎn)過身,沖著月神跑了過去。仿佛瘋子一般,仿佛瘋子一般的一把匕首,瘋子的招式一般都很直接,她居然能進(jìn)月神的身,連她自己都覺得驚奇,然后她的匕首已經(jīng)刺向了月神。但是令她感覺奇怪的是這匕首刺向月神的時候,竟然像刺中了石頭,也許不是石頭,她感覺她渾身的力量像是撞到了彈簧上,然后力度迅速彈回。這是什么人,她心里不禁驚詫,然后她恍惚間感覺到自己嘴角有什么液體流出來,她仿佛看到了天上漸漸消失的月亮,然后她又看到了囚牛,看打了自己還是那小女孩的時候囚牛牽著她的手在桃花林的微笑,她忽然感覺很累,就像那個慵懶的午后,然后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她漸漸地失去了知覺。
小弟走到月神面前,問道:“她怎么了?”她當(dāng)然是一心,他質(zhì)問的對象當(dāng)然是月神。他怎么可以這么對月神說話,如果是別人,月神早就要痛下殺手了。可是他不是別人,他是小弟,他是月神一直想收為關(guān)門弟子的小弟。所以月神沒有生氣,她說話的語氣似乎比剛才還多了點溫柔,不是溫柔,只是剛才說話像是天山上的冰雪,而現(xiàn)在倒是像山間的清泉,雖然都很寒冷,感覺卻是大不一樣的。她甚至老老實實回答了小弟的問題:“她只是急火攻心暈了過去?!?br/>
小弟看了眼一心,送了口氣道:“她也是個可憐人,你就放過她好么?”
月神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個嗜殺成性的人么?”
小弟道:“不是,只是剛才她冒犯你了,我怕你生氣。”
月神道:“什么是生氣?!?br/>
這一句話小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什么是生氣呢,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所以每個人也許是不該生氣的。
小弟問道:“你上次給我的生死冷香丸還有么?”
月神道:“有,你要干嘛、?”
小弟道:“要救賀蘭舟?!?br/>
月神道:“你為什么要救他?!?br/>
小弟道:“因為他是個好人,而且他要死的話,藍(lán)馨會很傷心?!?br/>
月神沉吟了好久,沒有說話,然后是一聲重重的嘆息,道:“他沒有事,只是皮外傷,過段時間就不會好了?!?br/>
小弟沉默了會兒,咬咬嘴唇說:“謝謝你又救了我?!?br/>
月神嘆了口氣,語氣中忽然充滿哀傷,這是小弟第一次感覺到她的哀傷:“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br/>
小弟道:“為什么,你要走了么?”
月神道:“是的,要走了,永遠(yuǎn)不會回來了。”
小弟道:“為什么,難道這里沒有你留戀的人或事情么?”
月神道:“所有我留戀的人和事情都在這里,但是我必須走,因為我答應(yīng)別人了,答應(yīng)別人的事情就該做到,你也不想我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吧?!?br/>
小弟道:“不想,但是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別人離開這里呢?”
月神道:“其實他完全可以讓我死的,但是他只是讓我離開這里?!?br/>
小弟道:“他是誰?”
月神道:“他是誰重要么?”
小弟一臉的倔強:“重要,我見了他一定會好好教訓(xùn)他,讓他逼你離開這里?!?br/>
月神沒有說話,但是小弟隱隱約約能看到月神臉上的笑意。
月神道:“我都打不過的人,你覺得你能是他的對手。”
小弟道:“那我好好學(xué)本領(lǐng)?!?br/>
月神道:“你怎么學(xué)?!?br/>
小弟道:“我跟你學(xué),你不是說你想做我?guī)煾该矗俊?br/>
月神道:“你不是不愿做我徒弟么、”
小弟道:“可是我現(xiàn)在愿意了,因為我發(fā)現(xiàn)你這人還不錯?!?br/>
月神道:“你這是第一次夸我?!?br/>
小弟道:“你值得這最后也是最終的夸贊?!?br/>
月神道:“這玉弓神箭你可愿意學(xué)?!?br/>
小弟道:“我愿意,我就用它教訓(xùn)把你逼走的人?!?br/>
月神道:“那你跟我走吧?!?br/>
小弟道:“可是我還要去情人巷。”
月神道:“如果你斗不過那個人,就算去了情人巷也是沒有用的?!?br/>
小弟道:“那個人到底是說,他也在情人巷么?”
月神道:“那個人叫做公子滿,他現(xiàn)在就在情人巷?!?br/>
小弟恨恨道:“好,那我先跟你學(xué)本領(lǐng),再去情人巷。”
月神道:“那你可愿意跟我走?!?br/>
小弟道:“那容我先道個別?!?br/>
月神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走到賀蘭舟邊上,靜靜地看著月光下賀蘭舟那如玉的臉龐,久久的一動不動。
小弟走到遙遙和路斷魂面前,說道:“遙遙姐,想不到十年一別之后再度重逢,還是如此匆匆,我這就要離去了,遙遙姐以后多保重,他日回去龍城找你?!?br/>
遙遙臉上擠出一絲微笑:“小弟以后也多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
小弟向路斷魂一拱手,道:“路大俠,咱們也就此別過了?!甭窋嗷旯傲斯笆?,動了動嘴巴,想說些什么,卻是什么都沒說。
小弟轉(zhuǎn)身走到藍(lán)馨身邊,看著藍(lán)馨,柔聲道:“藍(lán)馨,我要走了?!?br/>
藍(lán)馨看著小弟,嗯了一聲。
小弟道:“你沒有什么對我說的么?”
藍(lán)馨道:“沒?!?br/>
小弟忽然覺得有點傷心,不僅是離別,更是因為藍(lán)馨的冷漠。可是藍(lán)馨冷漠的言語和平靜的外秒下面,何嘗又不是已經(jīng)柔腸百轉(zhuǎn)。她在心里不禁要埋怨:“你為何要跟月神走,難道就是因為她救了你的命,難道你要像那柳三更一般,要一生成為月神的奴隸么,難道你忘了我們的患難與共,難道你忘了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去情人巷,說好的,一起瘋狂一起闖,明明說好的,為何都變了樣?!钡沁@些話藍(lán)馨沒有說出來,因為她覺得有些話無論如何是不該她說出來了,說了這些話,她還是藍(lán)馨么?
小弟撇過臉,沒有再說什么。藍(lán)馨又怎么會知道就在剛才的一剎那,剛才藍(lán)馨被一心抓住的一剎那,他是多么的心急,他以前一直以為武功不重要,只要聰明一點機警一點,什么危險都不會有,可是他錯了,他發(fā)現(xiàn)他錯的離譜。所以他要學(xué)武功,學(xué)的像月神一樣的武功,這樣才能保護藍(lán)馨,這樣才能救出他的哥哥無痕。
只可惜這些藍(lán)馨不懂,只可惜這些小弟不說。
我不說,你不懂,世間的誤會和距離有時候就是這樣。
月神撫摸了一下賀蘭舟的臉龐,然后轉(zhuǎn)身離去,如此的決絕,如此的果斷。月光下,她的白衣在風(fēng)中翻飛,美麗的就像仙娥一般。小弟回頭看著藍(lán)馨,藍(lán)馨已經(jīng)俯下身來去照看賀蘭舟。小弟長嘆口氣,然后跟著月神的背影走了過去。
月凉如水,山脊上的寂寞明顯。瀑布已經(jīng)驚雷,但是原本熱鬧的鬼怒川卻再沒有任何聲響。月神已經(jīng)走了,小弟也已經(jīng)走了。
路斷魂和遙遙也已經(jīng)走了,因為他們看到了關(guān)風(fēng)樓雨,看到了關(guān)風(fēng)樓雨,就等于看到了龍城。到了龍城,一切都該平息了。
鬼怒川似乎只剩下了藍(lán)馨,她瞬間感覺到如此的孤獨,如此的無助,這種孤獨無助感好像已經(jīng)把她淹沒,她感覺到一種令人窒息的難受。既然那么舍不得,為什么不抓緊呢。她看似灑脫,其實只是不夠勇敢。她看似不在乎,其實只是怕失去。她沒有別人想象的那么沒心沒肺,她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安全的堡壘??墒沁@些防備只在瞬間就被一個不起眼的人打得粉碎,連渣都不剩。她覺得世事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議。她忽然很累,她該如何呢,前方的路要如何走呢?她不知道,她忽然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該怎么辦,能怎么辦?為何面對感情,一個果決的人變成了小傻瓜。
月漸漸地隱去了。
霧氣更加的濃重,淹沒了山,淹沒了水,也淹沒了人。
一切似乎都已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