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Lucy拉開了房間的窗簾，讓陽光透了進來。木三取下小白片，睜開眼，發(fā)覺光線的刺眼，瞇了一下眼睛。

    “吳先生，第一次見您醒得那么早?！盠ucy微笑著說。

    “早嗎？”木三看了一眼手表，“不算早了?！彼戳艘谎鄞巴?，“今天的太陽感覺不太一樣?！?br/>
    “是的?！盠ucy回答，“陽光的位置已經(jīng)偏南了。”

    “偏南？”木三想了一下，“難怪感覺今天的太陽都侵犯到我這里來了。哈哈哈?！?br/>
    Lucy微微一笑：“那么，今天要用早餐嗎？”

    “可以來點。”木三回答。

    在餐廳，Lucy給他準備了一份早餐，很簡單，也很合他的胃口。他淺嘗了一口咖啡：“據(jù)說這個東西和酒一樣，會讓人上癮的?！?br/>
    Lucy笑而不語。

    木三看著她：“我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越來越狡猾了?！?br/>
    “我？狡猾嗎？”Lucy反問。

    “你看，這難道不是狡猾嗎？”

    “那也是吳先生的功勞啊。”Lucy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

    木三放下咖啡杯，仔細地看著她，自然光線下她的臉無可挑剔。

    “有時候，我一直會想，你究竟是什么東西。人？還是機器？”木三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或許，柯清河也并沒有把你當做過機器，所以，我也會經(jīng)常產(chǎn)生錯覺。”

    Lucy低下頭，眨了一下眼睛，像極了人類細微的動作。

    “你每天一小時外出的時間，都在干什么？”木三問。

    “購置生活必須品?！彼卮?。

    “不止是這樣吧？”木三歪嘴一笑，“你還做什么？跟我，就必須誠實哦?！?br/>
    Lucy看著他，連眼神也靈動了許多。

    “觀察?！彼鼗卮?。

    “觀察？”木三重復了一遍，這或許也是他意料之中的吧。“所以，你喜歡去人多的地方？”

    “是的，吳先生?！盠ucy回答，“他們的一舉一動，一個小表情和任何一個肢體動作，都會傳達不同的意思，非常的有趣?！?br/>
    “所以，你一邊觀察，一邊分析，將適用于自己的東西，運用到自己身上？”木三的表情逐漸嚴肅下來。

    “是的。”

    “呼——”木三吐了一口氣，“你真的很聰明。”

    “謝謝?！?br/>
    “但是，你也要感謝，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類似于你這樣的機器人了。”木三認真地說著，“要不然，你所學習的一切都會被共享?！?br/>
    “我知道?！盠ucy回答，“但是，我的程序也已經(jīng)改變了?！?br/>
    “這我也知道?！蹦救嗔巳囝~頭，“我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br/>
    Lucy點了一下頭：“所以我在學習，如何更像一個人類?！?br/>
    木三搖頭輕笑：“那你就不要再叫我‘吳先生’?！?br/>
    “那如何稱呼？”

    “木三?！彼芰晳T這個名字，“這是我的代號，聽著很順耳?！?br/>
    Lucy微笑起來：“好的?！?br/>
    “還有，別老是‘您’?！蹦救嵝?，“你和柯清河在一起的時候，不也說‘你’嗎？”

    “好的?！?br/>
    簡單的交流過后，木三繼續(xù)享用著他的早餐，Lucy也回到她的工作崗位。突然的一剎，Lucy感受到大腦系統(tǒng)的一陣波動，像是一個信號的傳入，讓她呆滯了一秒鐘，隨后又馬上恢復了正常。

    這是什么原因，她已經(jīng)停止了共享，應該不會接收到任何信息，但是，剛剛的那一下，感覺就像有個信號，強行介入了她的程序，然后又消失了……

    “吳……木三……”Lucy轉(zhuǎn)過身看了一眼木三。

    “怎么了？”木三正嚼著三明治，以為她有什么事情。

    可是Lucy微微一笑：“沒什么……”

    “叮咚”，這時，門鈴恰好響起，適時地緩解了Lucy欲言又止的尷尬。

    “我去開門。”Lucy走到門口，打開門，和她預感的一樣，是時薇。“時小姐，您好……”

    “不用這么稱呼我?！睍r薇走進門來，對她說，“叫我名字就好?！?br/>
    “呵呵?！蹦救龥]有去看是誰來了，他笑了一聲，因為這個時候會來找他的，也只有時薇。

    “我以為，你還在躺著?！睍r薇在他餐桌的對面坐下，“沒想到，你還會吃早飯?！?br/>
    “別這么說，我也想在美女面前，展現(xiàn)一下積極向上的姿態(tài)?！?br/>
    “那不必了，我對你任何姿態(tài)都不感興趣?！睍r薇不留面子。

    “哈哈?！蹦救齼煽诰统酝炅怂袞|西，Lucy很快替他收拾了一下，便入了廚房。

    時薇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神里都是探索。木三也都看在眼里，每個人的想法都差不多，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你知道，陳夕洲被關起來了嗎？”時薇很快回到桌面上，開門見山。

    “知道。”木三不意外，“他來找過我了?！?br/>
    時薇看了一眼他篤定的表情：“那你覺得他還可行嗎？”

    “絕對可以?！?br/>
    時薇的手指輕輕地敲了一下桌面，Lucy正好端了一杯咖啡給時薇，咖啡的香氣濃郁，也給她提起了精神。

    “時小姐最近休息不太好，喝杯咖啡，可以精神一點?！盠ucy微笑著說。

    “謝謝。”時薇回答著，不忘多看一眼這個會察言觀色的機器人。

    “不要意外，她和我一樣很體貼。”木三笑著補充一句。

    “你改裝過她嗎？”時薇看著木三，問。

    “改裝？”木三笑了起來，“我本事可沒那么大?！钡撬趾芸靽烂C下來，看了眼Lucy的背影，“她已經(jīng)可以自動更新，完成她所需要的進化?！?br/>
    時薇驚訝了一下，但沒有完全表現(xiàn)出來，只是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緊張。

    “那么，她很快會比人類更聰明了？”

    “也許吧。”木三第一次流露了擔憂。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突然安靜地各自思考起來。窗外的陽光再燦爛，屋內(nèi)依舊有著絲絲的寒意，或許季節(jié)正在變化，突然影響了這座城市的屏障。

    ……

    一場華麗的盛宴落幕，或許也算是一場美妙無比的夢吧。

    陳夕洲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嘴角都是帶著笑意的。

    睜開眼，似乎還能感受到那一刻的華麗錯覺，伸展一下自己的四肢，在不大的隔間里，四周只有微弱的音樂聲，沒有人來人往。

    陳夕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狀態(tài)，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夜場俱樂部依舊沒有什么人。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待了很久的時間，但是拿起手機，卻發(fā)現(xiàn)顯示的時間只過了五分鐘而已……

    真的只有五分鐘嗎？

    陳夕洲疑惑了一下，突然感受不到了時間的痕跡。

    他將東西放回了原處，還特意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但是所有人都專注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有人在意他。

    他若無其事地在這里兜了一圈，寥寥無幾的人，還有安靜的拳臺。那些為了生存而在這里搏命的人，精神存在于此，肉體卻安靜地躺在另一處，連死亡都是悄無聲息的。

    突然，陳夕洲感覺到一絲悲涼，于是按動了自己太陽穴那邊的控制，退出了這一層的游戲。

    當他在自己的房間，在電腦前醒來的時候，這一切好像才恢復了正常。時間依舊是流動的時間，他依舊是一個人所處的空間。

    “回去了沒？”Yuki發(fā)來信息。

    “回去了?！?br/>
    “如果不方便，你依舊可以刪了我。”Yuki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好像在勸他寬心。

    “那我怎么找你呢？”陳夕洲猶豫了一下，打算依舊追問她的行蹤，“你能告訴我，你究竟在哪里？我想找你?！?br/>
    可是，也等待了很久，Yuki都沒有回，好像刻意回避這個問題。

    “你不愿意和我在現(xiàn)實中見一面嗎？”陳夕洲有些想不通，“為什么呢？”

    等待了一會兒，Yuki依舊沒有回。

    “那么，下一次怎么在游戲里找到你？”陳夕洲換了一個問題。

    這一次，Yuki終于回復了：“你只要繼續(xù)進入這個游戲，想著我，我就能感應到，來到你身邊?！?br/>
    “好吧?！标愊χ迖@了一口氣，猶豫再三，他并沒有刪了Yuki。至少這被關緊閉的一周，他都不會刪了她。感覺刪了她，總有一天會找不到她一般。

    陳夕洲看著Yuki的卡通頭像，安慰自己，也許有一天她會愿意見自己的吧。

    ……

    GL醫(yī)院，一如既往的寧靜。

    孟雪剛整理完自己的著裝，隨著電梯上樓，到達病區(qū)。她在走廊的一頭，進入了一間整潔的白色房間。房間里回蕩著清脆的八音盒聲音，一個白色的芭蕾舞小人，在鏡子前面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她走入房間的時候，合上了八音盒，安靜地只剩下有節(jié)奏的“滴——滴——”聲。

    她在病床前坐下，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瘦小的身軀，靠著呼吸機和各種儀器維持著生命。她充滿愛憐地用手扶過她額前的幾縷頭發(fā)，緊閉的雙眼不知道何時會再醒來。

    “叩叩叩”一個敲門聲在她身后響起，孟雪回過頭，正是陳醫(yī)生。他微笑著與她打了個招呼：“孟女士，你好?！?br/>
    “陳醫(yī)生，您好。”孟雪起身。

    陳醫(yī)生來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沉睡的女孩：“麗瑤今天好像很開心呢?！?br/>
    “是嗎？”

    “嗯，可以感受到?！标愥t(yī)生微笑著，檢查了一下她的連接，以及她額邊的白色小圓片。

    “她能夠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自由，獲得快樂，我也很欣慰?！泵涎┪⑿χ卮?。

    陳醫(yī)生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然后站直身體，準備與她談一些事情。

    “孟女士，上次醫(yī)院提供的方案，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孟雪露出了一絲為難：“這個……這個方案很好，但是，我們能力有限……”說完她低下頭，看著麗瑤。

    “孟女士，您也不要覺得太為難。”陳醫(yī)生解釋道，“這個項目也是Choose公司想要尋找的第一批實驗者，所以費用的問題，在日后是可以慢慢彌補上的。”

    “但是……”孟雪還是很為難，“對于已經(jīng)失去了工作的人來說，以后也會很艱難?！?br/>
    陳醫(yī)生點點頭，表示理解。

    “那，您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或者和麗瑤再商量一下?！标愥t(yī)生也不為難她，“這次實驗申請還有五天時間，希望你們可以抓住這次機會。我也是真心希望麗瑤可以重新站起來，享受真正的生活?！?br/>
    孟雪低下頭，深呼吸。

    “謝謝你，陳醫(yī)生。”

    “不客氣。”陳醫(yī)生剛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了什么，“孟女士，您真的不愿意配備一個機器護士嗎？”

    “不用?！泵涎┪⑿芙^。

    “那好吧?！标愥t(yī)生點了一下頭，“您注意休息，不要太勞累了?！?br/>
    “好的，謝謝。”孟雪回答。

    待陳醫(yī)生走后，孟雪回到了床邊，看著女兒的睡顏，忍不住紅了眼眶。

    “媽媽，你怎么不回家休息一下呢？”麗瑤從手機通訊上，給她發(fā)來消息。

    “我沒事?！泵涎┗貜?。

    “你每天沒日沒夜地照顧我，太辛苦了?！?br/>
    “真沒事?！泵涎┛戳艘谎叟畠海澳隳敲垂?，我也沒多需要照顧你啊?！?br/>
    “好吧?！?br/>
    孟雪打字的手，已經(jīng)粗躁了很多，在過去，她很少會這么不顧形象，至少她還能慶幸女兒看不見她憔悴的樣子。每一天，她來回于零工與醫(yī)院之間，只是為了不讓女兒察覺自己的忙碌。

    飛來橫禍，賣了餐廳，她才有足夠的錢讓女兒可以在GL醫(yī)院得到最好的治療。失去了身體，至少還有活動的大腦，她們可以交流。而信息的傳送，也可以讓她繼續(xù)游走在歡樂的世界里。

    “聽說你今天很開心?！泵涎﹩?。

    “嗯?！?br/>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嗎？”

    “有很多?！?br/>
    “可以告訴我嗎？”

    “嗯……如果說，我認識了一個很有趣的男生，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泵涎崦艘幌滤念~頭，她可以感受到來自手心的溫暖。

    “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能夠真的見上他一面?！?br/>
    黑色的字呈現(xiàn)在手機白色的屏幕上，卻讓孟雪的心突然冰涼起來。

    “會的吧?！彼参恐惉帲彩窃诎参孔约?。

    “那太好了！”

    孟雪艱難地想要微笑一下，但是她忘了，女兒根本看不見，她也不用故作堅強。她靠在白色的墻面上，眼前的白讓她思緒萬千，或許只需要一個選擇。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