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佩服黎彥打擊潑皮惡霸的手段!
自打吃了那頓堪比天荒地老般漫長的午飯后,安悠然果真消停了不少。既沒有吵著去玩,也沒有嚷著去鬧,每日里老老實實的待在客棧里閉門不出。乖巧的直讓周祟有些神經(jīng)緊張,生怕此乃她的惑敵之計,以謀他們麻痹大意之際另有他圖。由此在防火防盜防刺客外,侍衛(wèi)們對其更是風(fēng)聲鶴唳小心戒備。
其實這回安悠然倒真是冤枉,她從頭到尾從里到外,就沒想要離開這屋子!因為相比于現(xiàn)下發(fā)生的事,東游西逛此等小事壓根不值一提!
那日黎彥說要等人,起初安悠然并未放在心上,以為不久便會打道回府??善婀值氖且贿B在豐枽待了三天,卻完全是‘水波不興’的節(jié)奏。
誠然,這幾日里確實來的人不少!畢竟憑空出現(xiàn)了個卓異不凡的男子,任誰都會好奇心大盛。是以,當(dāng)?shù)氐拿鬣l(xiāng)紳也好達(dá)官顯貴也罷,均是蜂擁而起,甚至連城主大人也是不甘人后的親自到訪。雖說均被黎彥刀槍不入柴米不進(jìn)的盡數(shù)擋了回去,但依然有不少狂蜂浪蝶紛至沓來,可這其中始終沒有那個該來的人!
幸好……這種膠著的狀態(tài)似乎在今夜得到了改變。
嗑著瓜子翻著話本,安悠然正讀的津津有味,卻被忽然而至的周祟提溜著去見黎彥。不禁讓她滿腹牢騷,一進(jìn)門正要抱怨,豈料抬眼就見到了那個與黎彥對席而坐的陌生身影。
高大而魁梧,蒼勁而剛硬,縱是須發(fā)皆白,可眼前的老者卻散發(fā)著一種金戈鐵馬的霄漢之氣,連說起話來都帶著不加掩飾的囂張,“黎彥,你莫以為引老夫前來,就能逆轉(zhuǎn)乾坤!我繇國定會助大煜一臂之力,滅了你這亂臣賊子!你若還有些許的氣骨,就趁早自刎謝罪,免得連累了你一門族人死無全尸!”
在黎彥的字典中素來沒有‘忍氣吞聲’的存在,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斂,狂傲的何止是不可一世,“要滅我?!就憑你繇國那點微末道行,想要插手嶸南與大煜的恩怨,當(dāng)真是不知死活!殷牧,本王今天要你來,與國事無關(guān),不過是讓你見一個人!”
原就不是擅長口舌之爭的人,老者被黎彥的一頓搶白氣得暴跳如雷,一掌就打的桌子碎屑四濺,“見什么人?!老夫,沒那閑功夫!黎彥你少?;?,殷某與你沒有……”
視對方的吵嚷完全于無物,黎彥依然一派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伸出纖長的手指,對著安悠然招了招道,“丫頭,你過來。”
雖然被屋里不明就里的混亂懾得有些晃神,但安悠然還是依言走了進(jìn)去,恭順的站在黎彥的身邊。然老者的叫罵聲,也隨著她的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中逐漸顯現(xiàn),而消彌的無影無蹤。
“這……這怎么可能?!”一把抓住安悠然的胳膊,老者的一雙眼睛瞪得極大極圓,仿佛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景象,“柔兒?你是柔兒?!你沒死?你怎么會在這里?!”
不知是激動還是吃驚,老者似乎忘記自己的手勁對于捏斷一個人的骨頭是怎樣的易如反掌,虧得黎彥長袖一揮及時將安悠然攬回了懷中,“她不是你女兒!”
清冷的聲音如醍醐灌頂讓老者恢復(fù)了幾分神智,可一雙眸子卻依然牢牢的盯在安悠然的身上,“那……她是誰?!”
纖長的睫羽輕垂,黎彥沒有理會老者的問話,只是在查看安悠然手腕時,面無表情的說了句,“丫頭,那老頭是你外祖?!?br/>
原來老者姓殷名牧,官拜建威大將軍,乃繇國鎮(zhèn)守邊境的重臣。殷牧膝下無兒,唯有一女殷柔,視若掌上名珠。殷柔于芳華之年嫁于沅文公之子渃易為妻,兩人恩愛有加育有一女名為渃青。卻不想天降橫禍,沅文公遭奸臣所害滿門抄斬,幸忠仆以死相拼救出幼主。原指著替主人留下唯一血脈。怎料在逃亡途中與之失散,從此剛滿三歲的渃青流落戲班。不知是她命淺還是福薄,那班主確是個心狠的,平日里稍有錯失就對她拳腳相加,以至于數(shù)年后渃青終是忍無可忍的逃了出來。然而剛出狼窩又入虎口,竟落到了人牙子的手中。幸好當(dāng)時她少年裝扮,便在機(jī)緣巧合下被賣到了嶸南瑾王府中為奴,也在天意弄人中成了安悠然借尸還魂的對象。
他說的是落落穆穆惺忪尋常,可對于聽眾造成的沖擊卻遠(yuǎn)非一星半點。安悠然固是懵的暈頭轉(zhuǎn)向,就連殷牧也是一副石化的表情,過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道,“姑娘,請恕老夫冒昧,能否讓我看看你的左肩?”
大腦不能運(yùn)轉(zhuǎn)的安悠然哪里還有思維來判斷?呆呆的轉(zhuǎn)向黎彥剛要詢問,卻不想英明神武的主子大人已經(jīng)干脆利落的一口回絕,“不能!”
近在咫尺的真相卻像鏡花水月般被人碎的干干凈凈,如何不讓殷牧又急又怒,“黎彥你休要欺人太甚!你說她是渃青?有什么證據(jù)?!莫不是你以為能借機(jī)要挾,逼迫老夫拱手而降?!”
邪魅的眼尾淺淺一揚(yáng),黎彥顯是對此不屑一顧,“我不過是想給丫頭一個交待,你信或不信,與本王何干?!”
“那你費(fèi)此周折作甚?!”實猜不透黎彥是何用意,非但殷牧眉頭深蹙的出言質(zhì)問,連安悠然也是杏眼圓睜的看著他。
指天為誓指地為盟,安悠然縱是不思進(jìn)取,卻也沒有被神婆烤的滋溜作響,從而千古流傳的雄心壯志。想她一‘鳩占鵲巢’者,‘認(rèn)祖歸宗’哪里是給她交待,分明是送她上路!黎彥此舉,當(dāng)真是害人不淺!
本不會浪費(fèi)精力與殷牧解釋,奈何敵不過安悠然滿滿的哀怨,黎彥嘴角一扯道,“丫頭,我雖厭繁文縟節(jié),但要娶你,卻不能草草了事。原想知會下你雙親,怎料詳查之下,你也就獨(dú)剩個外祖而己??偹闶莻€結(jié)果,便帶你來見上一面,讓你了結(jié)個念想?!?br/>
“你們要成親?!”見黎彥攬起安悠然旋即轉(zhuǎn)身,當(dāng)真是要離去的節(jié)奏,殷牧不禁亂了陣腳,長臂一伸阻攔道,“黎彥,你瘋了!你擅自宣戰(zhàn)大煜,已引得眾怒,諸國對你皆是除之而后快!你死到臨頭,竟還要娶渃……難不成你是想害了這位姑娘嗎?!”
瞳仁驟然間一緊,安悠然反攥住黎彥的袖口,臉色煞白的問道,“主子,是真的嗎?!你真的起兵了?!你才和洛寒絕裂,此時嶸南孤立無援與大煜交鋒,實是鋌而走險!更何況無論天時地利都非良機(jī),理應(yīng)養(yǎng)精蓄銳方為首選??!”
雙眼炯炯有神,殷牧看著與愛女極為相像安悠然,內(nèi)心已然有了定奪,“姑娘,你老實說,是不是黎彥威脅于你?!你莫害怕,若是想擺脫這逆賊,大可隨老夫回繇國。即便日后查明你與老夫并無關(guān)聯(lián),我也定保你一世周全!”
難得殷牧肯一諾千金,安悠然自是明白老者的好意,可不容她出聲言謝,黎彥己越俎代庖的先行回答。然而明明他神情靜謐面容如水,卻因為那不含一絲溫度的蕭煞,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不必費(fèi)心,我若一死,丫頭也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