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和陳亮擺平黑平的仇人并不費事兒,卻很快成為黑平的知己,他們得到了黑平的保證,以后誰的車能進停車場,陳亮說了算!
陳三虎給費明的任務是招兵買馬!條件是能拼會打!費明很快完成了任務-------他收羅了王武社的班底兒來交差!陳三虎氣的說費明在敷衍差事,費明說,不要那么多人,到時候用人時,讓耿國忠直接把警察開過來就行了。陳三虎一聽,也覺得可行。
費明說,車隊的事,才是大事,要看看李進和潑皮了解的情況。
358國道上,主要有三家車隊,分別是武家坡的前進車隊,趙鎮(zhèn)的裕祥車隊和下灣的村運輸隊,其中前進車隊勢力最大,有三十臺車,以武戰(zhàn)勝、武戰(zhàn)魁五兄弟為首,車隊的司機都沾親帶故,心很齊,一路橫沖直闖,運煤的司機都怯火前進車隊;裕祥車隊是市車管所所長趙小鵬私下把控的,趙小鵬的舅舅在坐莊,也有二十臺車;下灣的村運輸隊是下灣村的集體經營的,車倒有四十幾臺,但是車況不好,人手也不夠,司機也不固定,主要是往外頭租車。
“不對吧?我那天看到光黑平停車場停的車,就不下一百臺,加上排隊裝載的,路上跑的,還不得有二百臺拉煤車?你們打聽的加一起還不到一百臺!”陳三虎搖頭不信。
“車太多,煤太少!”潑皮解釋道,“三哥不要看停車場里停的車多,那都是各地的貨運車在等貨!停的車一直在停,跑的一直在跑!為什么呢?只有前進車隊和裕祥車隊能有煤拉,其他的車都是插空子,等著人家給煤票,沒有煤票,等一個月也拉不上一車煤,聽司機說,現在一張煤票能賣到四五十!就是有煤票,也得盡著前進車隊先拉,裕祥車隊得等人家前進車隊拉完了才能裝車!”
李進補充說那些車都是各地零三八四找活的,司機會做人,能結伙兒的,就容易拉上煤,單蹦蹦司機,就老受欺負。
“三哥,你看,這就是情況!”費明總結著剛剛聽到的李進和潑皮得到的消息,“前進車隊靠的是人多勢眾,抱團兒,核心是武戰(zhàn)勝五兄弟!人要有五個兄弟,到哪里都不吃虧;裕祥車隊靠的市車管所,凡是跑車的,都得給人家面子;下灣的村運輸隊是打游擊,有個集體,也不愁吃喝,吃多吃少也不嫌棄。我們要打破現有的格局,組建車隊,先不說車在哪兒,司機在哪兒,前進車隊和裕祥車隊如果把活兒都包了,我們也就剩下和下灣的村運輸隊搶飯了!前進車隊和裕祥車隊都不好惹!”
“一個是要有車隊,一個是要有煤票,情況是車多煤少?!标惾⒌皖^背著手走了幾圈:“陳亮還在上頭的停車場,給他打電話,就說,挑最好的車,最好的司機,誰加入我們,我們負責煤票,負責讓誰拉上煤!誰不加入的,把他從停車場哄走!我要有個四十臺車的車隊!這不,現成兒的,就在停車場嗎?”陳三虎一揮大手,眉毛一揚一揚的大聲發(fā)號司令。
“潑皮,你帶王武社的人上去,聽陳亮的調遣!”費明立刻安排部署,“給陳亮說,把身份證,行駛證一收,統(tǒng)一保管,免去停車費,加入的人,在沒有拉上煤以前,統(tǒng)一管飯!”
“這個煤票是誰發(fā)呢?”陳三虎問李進和潑皮。
“這不清楚?!睗娖せ卮?,“光顧打聽前進車隊了,聽說這五兄弟也是道兒上人,在村鎮(zhèn)都是說了算的!”
“別打岔!”費明制止了潑皮,“三哥,我們自己賣煤,想賣給誰,就賣給誰,想讓誰裝車,誰才能裝車,煤票以后就不起作用了吧?”
“呵呵,前進車隊和裕祥車隊不好惹,我看最難惹的是這煤票!車隊不都乖乖的領煤票呢!一張可值四五十,這才是真的本事!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對手!”
“不是張礦長,他不像有這本事的!”費明分析道,“難道是電廠的?三哥,這事,得打聽清楚!”
“還是先回市上吧,張礦長的報告,不知道能不能批,這才是大事!”
不說陳三虎回市上,單講李進和潑皮到停車場清場子。
不加入黑平車隊就要被清場,就把礦口外的停車場搞了個雞飛狗跳。陳亮的政策是,挑好的車,交一千元押金,才能在車隊等記,很快,登記的車輛就不下五十臺,陳亮所在的小平房被司機們圍了個水泄不通。黑平的打手們更是和登記不上的司機打了個不可開交,八九個個別膽小的司機,把車開到了停車場外,但是并不遠離,就停靠在路邊,更多的司機紛紛手拿各式家伙,有撬杠,有鐵锨,還有的拿著發(fā)動機搖柄,黑平的人頭破血流的跟司機對峙著,等李進潑皮等人趕到,黑平的人才不至于吃虧。但是停車場入口處已經被車堵得嚴嚴實實,從電廠放空后返回拉煤的空車在外面進不來,礦口裝好的車發(fā)不了,由于停車場正好就設在礦口,一時間,由停車場到358國道的一小段公路就被拉煤的大卡車擠滿了。
李進和陳亮一合計,換上了王武社的人維持秩序,把黑平的人送醫(yī)院治療,黑平就打電話把公安局交警隊的警察搬過來助陣。參與械斗的司機們一看,黑平來了新幫手,而且警察們個個幫著黑平,就都紛紛躲開了。人跑了,車依舊停在停車場,停車場外的大車,外面的想進來,里面的不愿意走,警察們忙著疏通,哪里疏通得了?司機們機靈得很,紛紛跳下車看熱鬧,警察想動車,找不到司機,等到天傍晚的時候,車子已經堵到了358國道。
最后是劉縣長下達了命令,交警隊派來了清障車,對不自行離開的堵道車,一律拉到縣交警隊。外面的車輛才陸續(xù)疏散,等陳亮用司機交來的押金把警察們招待完,回到停車場時,黑平車隊的車已經陸續(xù)裝好了煤,開往電廠。
不想第二天,天一放亮,黑平車隊的司機就打電話回來:運煤車開到武家坡附近,不是出了故障,被扎爆了車胎,就是被人擋住開不動了,不僅找不到人修車,而且司機們個個被打的哭爹喊娘。原來,被警察驅離的空車,有不少是前進車隊的,前進車隊的人放出話來,不是前進車隊的拉煤車,一輛也別想從武家坡開過去。
停車場這邊得到消息,陳亮采取的措施是,前進車隊的拉煤車,一輛也別想通過停車場進礦口。不到中午,武家坡又傳來消息,黑平車隊的司機被村民打的四散奔逃,司機跑了后,村民一開始哄搶車上的煤,到后來就發(fā)展到破壞車輛,卸輪胎,砸玻璃,358國道武家坡一段兒,遍地堆著從車上散落的煤,拉煤車更是橫七豎八的癱瘓在路上,358國道交通擁堵,市交警大隊出動后,才彈壓住了村民,但是裝煤的車依然走不動,煤被卸載在路旁的麥田里,黑平車隊的司機在半路上哪兒去找修車的師傅!車上的煤卸下來后,不到半天時間,就被武家坡的農民哄搶轉回家去了。
陳亮這邊一點也不能消停,被趕出去的空車又陸續(xù)回到停車場外,要求進場,陳亮把停車的價格從原來每天30元提高到80元也無濟于事,一幫子人托人找黑平陳亮的把他圍得焦頭爛額,更可氣的是,原本參加車隊的司機,這時候也陸續(xù)找陳亮,要退押金,而且要求陳亮負責賠償車輛在武家坡被破壞的損失。
陳亮萬般無奈,打通了陳三虎的電話,報告了車隊發(fā)生的一切。
陳三虎本意是盡量避免和武戰(zhàn)勝兄弟沖突,不想事情的演化,讓他不得不提前對付武戰(zhàn)勝。
陳三虎對付武戰(zhàn)勝苦于人手不夠,為了滿足停車場那里,陳三虎已經把能夠使用的人都派出去了,這使本來就不好管的安置房工程工地已經反生了混亂,不得已,陳三虎求到了耿國忠,找了七八個警察,讓他們把各鄉(xiāng)鎮(zhèn)的混混都召集起來,拼湊了30人的隊伍,坐著幾輛面包車連夜拉到了武家坡,村民凡是家里有煤的,混混們進去以后,一頓亂砸,打得整個村子哭爹喊娘,武家五兄弟只有老三武占元在家,陳三虎親自動手,一鋤頭把,打斷了武占元一條腿,放下話來,再敢騷擾煤車,就要武家兄弟的好看。
就這樣,陳三虎洗劫武家坡以勝利結束,但是運煤車隊從此不能安生。武家坡一段兒成了村民和車隊的游擊戰(zhàn)場,雙方在358國道上展開攻防。電廠每天接收到的煤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儲煤場很快就空出一大片空地,溫元方心里著急,就找到了梁金龍。幾乎與此同時,陳三虎也給梁金龍打電話,講到了車隊的事情,要在一起坐一坐。梁金龍在省城正忙著會所的事,一聽車隊黑吃黑,就從心里反感,隨即以工作忙顧不上為由推脫。剛過了一天時間,梁金龍就接到了蔣秘書長的電話,劉錦輝回來了,要找梁金龍。梁金龍不由得放下手里的事情,趕回政府。
梁金龍回政府,先找到魏平均,要給他匯報會所的事情,邀請魏平均坐鎮(zhèn)會所。
“你這是胡鬧??!”魏平均聽完梁金龍的話,很不滿地對梁金龍說:“現在政府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你卻跑到省城去弄什么會所!你之所以手里有幾個錢,原因就是你有了個金融辦副主任的頭銜!要是你當不了金融辦主任,人家給你頂頭安插一個正主任,不出兩天,你就又和以前當秘書沒有什么兩樣了。劉錦輝為什么讓老蔣叫你回來?劉錦輝沒有你電話嗎?”
梁金龍的興致勃勃被魏平均一盆涼水澆清醒了:是啊,梁金龍一離開政府,馬上就不在狀態(tài)!政府的工作就是這樣,領導表達不滿的方式和老百姓不一樣,劉錦輝通過蔣秘書長的電話表達了他對梁金龍的豈止是不滿,而且發(fā)出了直接不信任的威脅!按常理梁金龍應該立刻到劉錦輝那兒去報到,而梁金龍卻鬼使神差地跑到魏平均這兒來游說魏平均去省城搞會所!現在看來,劉錦輝當面罵梁金龍男盜女娼的時候,恐怕是最信任他的時候!和他客氣倒茶,那時是在防范他,和他拉開距離,隨后梁金龍給了劉錦輝卡,劉錦輝就讓他在家里主持協(xié)調煤電工作!現在劉錦輝回來了,卻找不到他的人,就委托蔣秘書長找梁金龍。
“是嗎?那我這就過去,給劉市長解釋!”梁金龍覺得脊背上冷汗都有了。
“你來我這里,劉錦輝馬上就知道了!既然來了,也就不在一時著急!情況你要掌握一下,”魏平均黑著臉對梁金龍說:“你心里要有底兒:電廠拿出來的錢是劉錦輝逼電廠給的,劉錦輝就和電廠有了妥協(xié),必須保證電廠的燃煤供應,你答應了給煤礦貸款,劉錦輝讓你開協(xié)調會,就是要你落實這一切!現在,你有了錢,事情卻搞砸了,電廠儲煤告急,聽說再有八九天就斷供了,一停電,就成了轟動全省的大事情,就要處理人了!你這個時候要是給劉錦輝臉上抹了黑,你以后的日子也就完了!這是你手里的事情。我再說一說政府的事!”
魏平均喝了一口水,點上了軟中華,梁金龍明白這是發(fā)生大事,頭疼事的征兆.
“聽說這次劉錦輝還去了北京,走動了上層路線,就要代市長了。安市長的去向是政協(xié)主席,安想活動到人大主任呢,最近也在往省上跑!廖書記的去向已經定了,但是人還沒有走,不知道下一步給誰交班!你最近就不要在離開政府了,最好緊跟著劉錦輝,寸步不離!劉錦輝對老蔣印象并不好,但是老蔣樹大根深,一時半晌是動不了的,要防止劉錦輝依靠老蔣。最后,你到省城,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說出你做生意的話,叫我笑掉大牙,但是,你即就是講實話,說你想做生意,劉錦輝根本不會相信!放著受人磕頭的官不當,要當個處處給人磕頭的商人,劉錦輝會越發(fā)懷疑你瞞著他搞什么鬼的!最讓人直接懷疑的,就是你倒了我魏平均的大樹,想在省上另尋靠山!如果你把這個疑慮不打消,劉錦輝今后就再也不會相信你任何話了!”
梁金龍聽到此,頭腦高速運轉。一旦事情來了,梁金龍也不是白給的,不等到他走到劉錦輝辦公室,他就想好了對策!
梁金龍不像平時那樣敲門或者找劉錦輝的秘書打聽通報,而是直接推門直闖,見劉錦輝不在辦公室,就又直接闖進劉錦輝的休息室,劉錦輝正坐在床頭,用床頭柜的座機打電話,梁金龍見狀退出門去,但故意把休息室門留一條縫,讓劉錦輝能看到他就在門外等著,而且不回避聽劉錦輝在休息室里打的私人電話。
果然,劉錦輝皺著眉頭,對話筒說:“現在手頭有點事情,以后再聯(lián)系。”掛上了電話,正要對梁金龍說話,梁金龍一推門就沖進來。
“劉市長,可把你盼回來了!你回來,我就有了主心骨,最近我都焦頭爛額了。我原來以為協(xié)調工作簡單,現在一上手才知道,協(xié)調工作深不見底,看來,我首先要請劉市長撐腰!”
劉錦輝本來要訓斥梁金龍,一下子被梁金龍以攻為守的策略轉暈了:“我給你撐什么腰?”
“劉市長,你一開頭走得太急,也是我考慮問題不周,我們只考慮了煤礦和電廠兩頭,沒有考慮中間,結果,考慮問題不周就出了亂子,而且是不小的亂子!現在,想想看,電廠欠煤礦的錢,也不是電廠想賴賬,而是他們的確有苦難言!”
“中間到底是什么沒有考慮到?電廠欠錢有什么難言之隱?”
“中間就是運輸啊,當初,我們只以為煤礦有了錢,就能形成產值,但是沒有運輸,煤礦就生產不了!煤不能堆放在礦區(qū),那么多煤產出來,不運走,會自燃的!”梁金龍想象著說。
“哦,的確是忘記了運輸環(huán)節(jié),那以前的運輸是怎么搞的?”
“這就是我講的第二個問題,電廠有苦難言!”梁金龍回答。
“哦?”劉錦輝站起來,“走,到辦公室去講!”
梁金龍意識到,劉錦輝是準備著手把精力轉移到解決問題上去了,舒了一口氣,在往劉錦輝辦公室走的時候,開始琢磨怎么解釋省城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