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皇城陵州哪家府邸最雍貴奢鬧,當(dāng)屬國丈府。
都傳國丈府庇得神蔭,出了一位皇后,更是一誕下麟兒,馬上被冊封為太子,這么多年來鳳鸞和鳴,鶼鰈情深,冠寵六宮。
因此國丈府大門前,每日登門拜訪的賓客,絡(luò)繹不絕,門前的馬車時常排起長隊;到了節(jié)日,送來的賀禮堆滿了大廳,甚至擠到庭院外面。
國丈爺大兒陳家坤生得一女,已過及笄之年,正值二八風(fēng)華絕代,卻無人敢上門提親。
皆因其嫡女身份太高貴,國丈爺曾放言:不嫁凡夫俗子。
嫡女有一貼身侍女,七歲從人牙子手里買進(jìn)府,長得伶俐剔透,心思靈巧,恰巧同歲,就留在身邊伺候。
名喚清芷。
且說清芷今年也不過十六,卻極其聰穎,懂得察眼色,做事周全滴水不漏,國丈府內(nèi)那幾房主子們,對她更挑不出一絲毛??;院里的嬤嬤、姑姑也喜歡她,那些小丫環(huán)、小廝們,對她更是俯首帖耳,說一不二。
清芷懷里抱著剛剛在后院收回來的衣裳,這都是她家姑娘平日里喜歡穿的,交給旁人不放心,所以一向都由她浣洗晾曬。
“清姐姐,你這針腳怎么能縫那么密,快教教我。”
走在花廊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環(huán),叫喜兒,臉頰圓嘟嘟的,跑來拉住她的衣袖,歡快的說著。
清芷探頭看了一眼,是前些天她閑暇無事,繡的喜鵲登枝圖,還沒有繡好,壓在枕頭底下,這些不懂規(guī)矩的丫頭,愣是給她翻了出來。
“你今晚給我留個玉米餑餑,我便教你。”
她知道喜兒嘴饞,香噴噴的玉米餑餑,怎么留得到晚上;果然,喜兒一臉委屈的嘟著嘴巴,可憐兮兮的說道:“楠姑娘最喜歡你了,有好吃的總少不了你那份,還要惦記著我的餑餑?!?br/>
清芷聽了,抿著嘴笑了起來,伸手在喜兒鼻子上一刮,說道:“逗你玩的?!?br/>
喜兒一聽,漲紅了臉,作勢要打她,清芷抱著衣裳,連忙躲閃開來;這喜兒年紀(jì)還小,分寸總掌握不好,要是玩鬧弄臟了主子的衣裳,即便是她,也要挨一頓罵。
“別鬧,今晚我再教你?!?br/>
清芷說完,想要繼續(xù)往前走。
喜兒身后的幾個小丫環(huán)聽了,一股腦的湊上來,像麻雀似的嚷道。
“我也要學(xué)。”
“清姐姐,你也要教我。”
清芷的繡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算是布坊繡娘出身的周姨娘,也自嘆不如。
不等清芷答話,這群小麻雀就被鎮(zhèn)壓住。
“胡鬧騰什么,都閑著沒事做了嗎,該干嘛干嘛去,讓我看到你們偷懶,皮都給扒了?!?br/>
梅姑姑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見幾個丫環(huán)在笑鬧,呵斥了一句,嚇得她們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梅姑姑是老夫人那房的,深的老夫人歡心,但是脾氣不太好,府里的丫環(huán)們都害怕她。
清芷抬起頭,看了梅姑姑一眼,往喜兒跟前站了一步,把她擋住,才脆聲說道:“梅姑姑怎么生這么大的氣,丫頭們做錯,打罵就是了。氣壞了梅姑姑的身子,那怎么行?”
“還不快點去做事?!?br/>
梅姑姑看著喜兒等人,低聲斥了一句,小丫環(huán)們低著頭,急忙作禮匆匆離開。
等喜兒離開,清芷才收回目光,正色問道:“梅姑姑該不會是來這里閑逛吧,老夫人有事找我?”
“可不是嘛,這秋風(fēng)一起,老夫人頭風(fēng)又犯了,想著你的巧手,讓你去按按?!?br/>
“我放置好楠姑娘的衣裳,便馬上過去?!?br/>
清芷乖巧的說著,但是梅姑姑卻奪下她手中的衣裳,語氣有些催促的說道:“老夫人頭疼得緊,你快去吧,楠姑娘那邊,我會安排的?!?br/>
“多謝梅姑姑?!?br/>
清芷也不多推辭,把懷中的衣裳交給梅姑姑,提了一下裙擺,正準(zhǔn)備朝著老夫人的榕園走去,又止住了腳步。
“梅姑姑,上次的桂花梨汁蜜吃完了嗎,昨天廚房張大伯的孫子,在后山搗騰了一個蜂窩,里面的蜜可新鮮著,我討些過來,再給你熬點?”
梅姑姑聽了,頓時笑開了花,眼角皺出深深的魚尾紋。
“清丫頭的巧手,做什么都好吃,眼看著也不多了,要是得空,再給我熬一些。”
“梅姑姑喜歡就好?!?br/>
清芷微微頷首,這才往前走。
她區(qū)區(qū)一個貼身丫環(huán),上能博得主子們喜愛,下能和奴仆一團和氣,沒有一點手段是不行的。
而她也很懂得避忌,十六歲正是豆蔻年華,府上的丫環(huán)們,得了賞錢都會到街上添置一些胭脂水粉,又或者扯二尺紅頭繩;可是她卻只是買來藕色的水粉,愣是把臉弄得慘白無血色,生生把絕世的容顏給遮擋住。
來到榕園,幾個在院子打掃的丫環(huán),見到她來都停下手中的活,笑著問好:“清姐姐好。”
清芷并沒有停住腳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后小步邁進(jìn)去,走到老夫人面前,看到國丈爺也在。
“清芷見過國丈爺,老夫人?!?br/>
她規(guī)矩的行了禮,站在那里,沒有老夫人的示意,絕不起身。
老夫人看她來了,滿是皺紋的臉,笑出花來,伸手招了招她說道:“清丫頭,過來給老身按按唄。”
“是。”
清芷這才直起身來,繞到老夫人身后,雙手摁著她的太陽穴,力度適中的幫她揉著。
“還是清丫頭的手巧,那些個丫環(huán)都是白吃飯的東西,這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昨夜里秋風(fēng)才起,馬上犯頭疼?!?br/>
老夫人舒展了眉心,不住的贊嘆說道。
清芷對巧雪使了一個眼色,巧雪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這才悄然退下。
“老夫人怎么能這么說呢,您呀,身強體壯,定能長命百歲,以后楠姑娘生了小重孫,還要您幫著帶呢?!?br/>
清芷接過話閘子說道,把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
“你這嘴巴,像抹過蜜糖似的?!?br/>
“清芷說的句句都是實話,不敢妄言?!?br/>
她輕聲說著,抬頭看見國丈爺卻眉頭緊鎖,似乎在煩郁著什么事情。
平日里國丈爺陳匡總是忙于政事,一整天都不著家,現(xiàn)在才未時末,竟然回來了。
老夫人關(guān)氏也察覺了,略略側(cè)頭問道:“老爺,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國丈爺這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今日上朝,聽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可關(guān)乎皇后娘娘的。”
說到這里,國丈爺壓低了嗓音。
皇后娘娘是國舅爺?shù)拈L女,貴為皇后,入宮后,就連做爹娘的,也不能再呼她兒時閨名,要恭恭敬敬的尊稱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