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蘇彌似乎經(jīng)常會白日出門，有時一直到深夜才會回來。石嶼雖是有些好奇，但卻也不會問太多。
這一日小石嶼醒來的時候，摸了摸身側(cè)的床榻已是沒什么溫度了,想來蘇彌又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石嶼依舊坐在崖邊，看到村里子似乎是來了很多沒見過的人，便有些好奇的下了山。
走到村口,還未進(jìn)去就看到那些人似是都穿著道袍，然而就在他想要稍稍走近時，忽然感覺胳膊被拉住了。
石嶼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一個人拉到了一個稍顯隱蔽一些的位置。原本是嚇了一跳，想用靈力掙脫開,石嶼卻覺得那人的氣味有些熟悉。
就在石嶼努力回想是在哪里問過時,那人松開了他的胳膊,轉(zhuǎn)過身壓低了聲音有些氣急敗壞地說：
“你是不是傻,那邊那么多道士你還往上湊?！?br/>
石嶼這才看清眼前的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樣子，皮膚白皙身形較為纖細(xì)，最為引人注意的就是那雙眼睛，銅鈴一般又大又圓。
只是這青年……似乎有些生氣的樣子？
石嶼抿了抿嘴,開口道：
“你……看得見我？”
“廢話,要不然我在和空氣說話么?！蹦莻€青年沒好氣地說。
石嶼又想了想，忽然記起似乎十幾年前也有個眼睛圓圓的小男孩看得見他，還拉著他的手一起下了山。
“你是那個小孩子?！?br/>
“什么小孩子,”青年翻了個白眼，“我現(xiàn)在看起來比你大出幾歲的?！?br/>
“童果，”石嶼還記得當(dāng)初那個小孩的名字，又仔細(xì)看了可童果現(xiàn)在的樣貌，思襯了一下，“好像的確是你看起來比較大?！?br/>
“重點不在這里，”童果有些抓狂道，“你都成精這么多年了，還不知道看見道士趕緊繞道走么，要不是我偷溜出來看到你，等他們用咒符感應(yīng)到你，肯定就把你收走了?！?br/>
“為什么要收我。”石嶼有些疑惑道。
“那些都是除妖人啊，除妖人，就是除妖的?！?br/>
“那……你也是么？”
“我當(dāng)然是啊，當(dāng)初帶我回去那個就是百家人，我這些年都跟著他們學(xué)除妖修仙之術(shù)的?！?br/>
“可是你就沒要捉我?！笔瘞Z一雙眼睛直溜溜地看著童果。
“我……我懶得捉你這種小妖，”童果鼓著嘴側(cè)過頭，“你快點離開這里，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都幫不了你。”
“其實我不……”
石嶼剛想說他不是妖，童果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開口說道：
“你要是能挪窩就趕緊往南去，最近北邊不太平，你這種小妖遇到那家伙指不定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吃了?！?br/>
“什么？”石嶼有些好奇地問道。
童果四下看了看，百家那些人正忙著在那村子布法陣，于是把石嶼往林子里拉了拉，往樹邊一坐：
“我也是聽百子歸，啊，就是把我領(lǐng)回家那人的孩子，他說好像是某個枉死的天神復(fù)活后性情大變，以食人為樂，暴虐無度，所到之處火光連天，瘟疫橫行。”
“據(jù)說近來許多神明都來了人間，多加護(hù)佑，否則死傷會更加嚴(yán)重。雖然這一路下來我也沒瞧見什么神明就是了，倒是逃命的小妖挺多?！?br/>
“當(dāng)然啦，這些普通人是不知道的，只以為是天降災(zāi)禍而已。不過百家可不一樣，尤其是百子歸，”童果似是有些自豪，“百子歸的預(yù)言之感和應(yīng)天之術(shù)是不會出錯的。他可是最有可能登仙之人。”
“說來，那個作惡的天神似乎是叫窫（ya四聲）窳（yu三聲），據(jù)說人面牛身馬蹄，渾身赤紅色，這個長相想一想就覺得很奇怪是不是，哈哈……”
童果平時日日在百家宅子和百子歸在一起，百家與他同齡的大多因他只是個門徒卻比他們都有天賦而心生不滿，除了百子歸難得能有個說話的，不由得話就多起來了。
“紅色的馬蹄啊……”石嶼歪了歪頭，“我見過的?！?br/>
“你見過他原型？”童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都說這些天神很少以原型示人么?！?br/>
“原本不是的，但他碰到我后就露出原型了?！?br/>
童果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現(xiàn)在瞪得更大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石嶼問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
“石頭。”
“你不是妖？”
“不是，我是靈石。”
童果站起身子，拉過石嶼的手，在他的掌心間貼了一張畫著法陣的符咒，而后神情有些復(fù)雜地問：
“你可是有護(hù)佑之力？就是像什么鎮(zhèn)山石似的。”
石嶼點了點頭：
“怎么了？”
童果收回手，把原本想說的話憋了回去，稍稍頓了一下說：
“你這幾日要不要去別的山上呆一呆。百家人都在這里，萬一有把你當(dāng)做妖的，捉走了我可不救你?！?br/>
“蘇彌在，不會的?！毙∈瘞Z就是下意識就覺得，只要和蘇彌在一起就是安全的。
“蘇彌？不會也是靈石什么的吧?！?br/>
小石頭搖了搖頭，沒有多說關(guān)于蘇彌原型的事，只是說著：
“蘇彌很厲害?！?br/>
“你這話說的跟那些愛慕自家丈夫的小媳婦似的。”童果看著石嶼一本正經(jīng)地夸著另一個人，就忍不住調(diào)笑道。
“夫妻之間是這樣的么？”
“也……也不太一樣啦，”童果被石嶼那一副坦蕩蕩地樣子弄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夫妻是那種天天睡在一起，你儂我儂的。只是夸夸別人，其實也不算……”
“我們是睡一起啊?！?br/>
童果被石嶼這坦蕩的樣子弄得實在有些不知該說什么才好，于是問道：
“那你喜歡他么?！?br/>
“喜歡啊，”石嶼勾了勾手指，又看向童果，“我也喜歡你啊?！?br/>
“不是這種喜歡，”童果抓了抓頭發(fā)，“是那種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不想他和別人在一起，一想到他就很開心那種……”
石嶼抿了抿嘴，仔細(xì)想著童果的話。然而這時村子中似是起了一些騷動，有人喊著童果的名字。
童果看著石嶼，抓了抓頭發(fā)：
“真是的，我跟塊石頭講什么情愛之事，反正你肯定也不懂?！?br/>
“總之，不管那蘇彌厲不厲害，你這幾天就算不去別的地方，也千萬不要下山知不知道。”
說完童果把自己身上沾染到的石嶼的氣息匆匆用咒符去掉了，跑出去兩步又扭過頭叮囑了一遍：
“你快回去，別在這瞎逛，被人收了被妖吃了我絕對不會救你的?！?br/>
石嶼看著童果漸漸走遠(yuǎn)，也沒有繼續(xù)往村子去，而是又往山上走去，心里想著關(guān)于童果的話。
喜歡的話……是那樣么？
他并非完全不懂情愛之事，這人間看了那么久，光是村子中出嫁的小女都不知有多少了?？伤麖奈赐约荷砩舷脒^。
蘇彌的一切對他來講似乎都理所當(dāng)然，是蘇彌撿到他的所以他格外親近蘇彌，因為是蘇彌總把他放在掌心所以蘇彌的溫度和味道都是他最喜歡的，因為一直都是蘇彌陪著他所以他也理所當(dāng)然日日在蘇彌身側(cè)。
這人間，有蘇彌帶他一一走過。春花秋水，有蘇彌點指螢火相照。蘇彌為了取了名，教他世間種種煩瑣事。
那……若是有一日蘇彌也這樣對別人了呢。
若一日，有那些穿著很好的出嫁小女站在蘇彌身邊呢。
不想他和別人在一起，這就是喜歡么……
石嶼一路走著，腦子里浮現(xiàn)的都是這十幾年間和蘇彌的種種，下意識地摸上嘴角，經(jīng)發(fā)覺原來自己笑了出來。
原本他怎么做表情，即使對著河面一遍遍的試著好像都無法露出這個表情，現(xiàn)在想到蘇彌時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就這么笑了出來。
想到他的時候會開心呀。
他不愿只做蘇彌的一塊掌心石，蘇彌的一個吻便讓他失了控那奇怪的感覺，現(xiàn)在想來都覺得為之一顫。
他想與蘇彌并肩，想永遠(yuǎn)可以摸到那個溫度，想護(hù)佑人間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讓蘇彌不再只將他看作一塊頑石。
想蘇彌想到他的時候，也能開心。
想讓蘇彌也只是他的。
他想蘇彌也喜歡他。
這么想著，石嶼忽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心中那奇怪的感覺都有了答案，不由得腳下步子更快了些，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告訴蘇彌，想問問蘇彌。
當(dāng)他走到院子門口，卻聽到那屋內(nèi)似是傳來了陌生的聲音，于是石嶼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聲走到院子側(cè)面，小心翼翼地聽著屋內(nèi)的動靜。
“你也是上神，且這幾日聽聞你也在多次去往人間施法護(hù)佑，你應(yīng)該看到此事的后果有多嚴(yán)重?！?br/>
“所以我不是去施法護(hù)佑了么。”
“護(hù)佑只管得了一時，根本無法阻止他。長此下去，人間就會變?yōu)闊挭z，三界平衡也會被打破。”
“他是燭龍的兒子窫窳，你不去找燭龍，來找我做什么?！?br/>
“你明知只有你那石頭……”
“那是我的靈石，千年前已用他護(hù)佑這里安穩(wěn)，圣仙還要如何？”
“說到底就是塊石頭，他本就應(yīng)是法器，用來護(hù)佑一方。且一塊就靈石可換人間仙界安穩(wěn)，你為何不肯？”
“我為何要肯，我的靈石想如何處置，是我的選擇?！?br/>
“你……冥頑不靈。你簡直愧為龍之子，天道賜你護(hù)佑之力，你便是如此寧愿看著生靈涂炭也不肯出手相助么?！?br/>
“若只是為此事，那圣仙便請回吧，我會去人間施以護(hù)佑之力，至于其他，仙界比我法力高的上神也并不少，圣仙不如去問問他們可愿交出自己的法器護(hù)佑人間。”
“你……就算我不來這一趟，也會有凡人尋那石頭的?！?br/>
蘇彌未再說話，屋內(nèi)響起煙桿敲桌的聲音，而后那屋內(nèi)一道光起又很快不見，想來是蘇彌口中那圣仙離開了。
石嶼站在屋外，忽然想通了為何自己可讓那窫窳變回原形，為何和童果說起的時候，童果欲言又止還一再告訴他不要下山。想來那些除妖師也是來尋他的。
想到圣仙對蘇彌的指責(zé)，小石嶼覺得心中一陣憋悶。別人許是都不知道，其實這個人是溫柔的啊，這個人……也一直在看著人間種種啊……
石嶼在門口多站了一會，直到天色微泛黑才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jìn)去。
然而很快門從里面被拉開了，蘇彌手中挑著煙桿，依在門框上：
“下山去玩了？”
小石嶼點了點頭。
蘇彌伸手摸了下他的頭：
“帶了些你愛吃的回來，進(jìn)來吧。”
石嶼低下頭，抿了抿嘴，拉住了蘇彌的袖子，抬頭看向他：
“可以去外面看看么。”
蘇彌稍稍頓了一下，轉(zhuǎn)過身：
“看夜景？”
“嗯?！?br/>
蘇彌也沒有多說，在院中變回了原型，而后用尾巴卷住小石頭放到自己背上：
“那走吧?！?br/>
作者有話要說：小石嶼終于意識到他對蘇彌的“喜歡”就是情愛的喜歡
下一章……
誒嘿嘿~
你們懂~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