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里十二點多，才看見客人三三兩兩的從樓上下來，有幾個男人顯然喝多了，左右都有兩個漂亮的女服務(wù)生攙扶著，嘴里酒氣熏天地大聲說笑。

    可等到安靜下來之后，卻一直沒有看見周玉冰下來，也沒有看見二小姐下來，戴家郎心中一喜，猜測婆娘會不會是喝多酒住下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今晚的“考察”也就免了。

    不過，既然沒有得到通知，不管多晚他還是要等著，據(jù)說這棟樓里面吃喝玩樂樣樣都有，還有棋牌室，有些客人吃飽喝足之后還要賭上一場，有些干脆通宵不回也不算奇怪，反正有錢人的生活不是尋常人所能想象。

    值班的保安只剩下了戴家郎和老豆兩個人，老豆今晚是夜班，通宵不能睡覺，而他只要把周玉冰送回家就可以休息，可眼看一點多鐘了，既見不到周玉冰的人影，也沒人告訴他大小姐是不是住下了，只能坐在那里干等。

    “怎么樣？滋味不好受吧？”老豆見戴家郎打哈欠，遞給他一支煙笑道。

    戴家郎點上煙吸了一口，抱怨道：“難道這些有錢人晚上都不睡覺？”

    老豆小聲道：“人家想什么時候睡就什么時候睡，但只要人家沒睡，你就得等著，見過電影里伺候皇帝的太監(jiān)嗎？站在那里打瞌睡也必須睜著一只眼睛?！?br/>
    戴家郎瞥了老豆一眼，說道：“既然這么難熬，你為什么還要干這份差事？”

    老豆笑道：“還用問嗎？收入高啊?！?br/>
    戴家郎疑惑道：“也高不到哪兒去，我以前在一家小賓館當(dāng)保安的時候，一個月兩千包吃住，從來沒有白白熬夜的事情，也不用這么伺候什么人?！?br/>
    老豆意味深長地說道：“但你在那里永遠(yuǎn)都只能賺這么點錢，根本沒有別的賺錢機會?！?br/>
    “你的意思是這里還有別的賺錢機會？不也是死工資嗎？”戴家郎不解道。

    老豆看看四下沒人，小聲道：“這就要看個人的造化了，如果命好的話，一筆獎金就夠你在小賓館干幾年了?！?br/>
    “獎金？什么獎金？”戴家郎狐疑道。

    老豆好像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急忙擺擺手，說道：“反正有錢人從手指頭縫里隨便漏點，就夠你小子開心一陣了。”

    正說著，戴家郎注意到樓上的電梯下來了，急忙滅掉香煙站起身來說道：“可能下來了?！?br/>
    老豆一聽，也急忙掐滅了煙頭，跑到門口站的筆直，就像是哨兵似的，戴家郎看著覺得有點滑稽，可又笑不出來。

    電梯門打開了，果然看見周玉冰、周玉婷姐妹在楊姐和兩位服務(wù)生的簇?fù)硐聫碾娞堇镒吡顺鰜?，楊姐一邊親自幫著周玉冰穿上貂皮外套，一邊問道：“趙宇呢，今晚誰負(fù)責(zé)送兩位周總回家？”

    戴家郎急忙上前說道：“我負(fù)責(zé)送周總回家。”

    楊姐就像是第一次看見戴家郎似的，一雙挑剔的眼睛把他打量了幾眼，嘀咕道：“怎么是個新人？”

    周玉冰顯然有了幾分酒意，她只是掃了戴家郎一眼，擺擺手說道：“我問過老趙了，這里的人好像都換過了，他找來的人還不至于開個車都有問題吧?！?br/>
    說完，回頭沖妹妹周玉婷問道：“老妹兒，你是回家還是去哪里，要是回家的話就跟我一路?！?br/>
    周玉婷搖搖頭，說道：“我公司還有點事，晚上就不回去了?！?br/>
    周玉冰笑道：“吆，不至于吧，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處理啊。”

    周玉婷擺擺手說道：“哎呀，看你醉醺醺的，我也懶得跟你說，趕緊回家醒醒酒吧。”

    這邊老豆已經(jīng)撐起了雨傘，因為外面的雨好像下的更大了，戴家郎急忙冒雨跑出去把車開到了會所的門口，不過，他并沒有下車，而是老豆替周玉冰打開了副駕的門。

    戴家郎又聞到了那股奇特而好聞的香氣。

    “周總，去哪兒？”戴家郎目視著前方問道，一邊看著楊姐親自撐著雨傘把周玉婷送到汽車旁邊，奇怪的是并沒有司機。

    媽的，難道這婆娘沒喝酒？要不然豈不是酒駕？多半是沒喝酒，否則趙宇不可能不給她安排司機。

    周玉冰低頭看著手機沒有出聲，過了好一陣才把手機放進(jìn)隨身的坤包里面，問道：“幾點了？”

    草，喝的連時間概念都沒了。

    “差一刻就一點半了?！贝骷依煽纯词直碚f道，一邊發(fā)動了汽車。

    周玉冰坐在那里楞了一會兒，忽然罵道：“你他媽直接說一點一刻好了，害我死這么多腦細(xì)胞?！鳖D了一下，又說道：“回家?！?br/>
    戴家郎平白無故挨一頓罵，心里忍不住惱火，可臉上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陪笑道：“去八仙過海嗎？”

    周玉冰好像一直想著什么心思，聽了戴家郎的話，訓(xùn)斥道：“廢什么話？回家不懂嗎？”說完，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再不出聲了。

    草，哪來這么大的火氣？既然不爽，老子干脆就讓你不爽到底，省的今后整天陪在這只母老虎的身邊。

    高檔車的一個最大特征就是良好的密閉性，盡管外面大雨瓢潑，可車?yán)锩鎱s一點都聽不見，即便雨刮器的聲音也聽不見，車?yán)锩骒o悄悄的，就像是一個移動的臥室。

    也不知道行駛了多長時間，戴家郎放慢了車速，扭頭看看周玉冰，只見她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于是伸手砰砰她的胳膊。

    周玉冰猛地驚醒過來，還以為到家了，可看看外面卻不像，瞪著戴家郎驚異道：“怎么回事？”

    戴家郎哭喪著臉說道：“迷路了，我記得好像是往這條路走的?！?br/>
    周玉冰坐起身來，好像一時也有點迷惑，降下車窗朝外面看看，隨即罵道：“哎呀，你這個蠢貨，怎么跑到天府路來了，走丹溪大道啊，怎么？難道老趙沒有給你看過公司的內(nèi)部交通圖嗎？”

    戴家郎急忙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一臉歉疚道：“哎呀，周總，實在是對不起，我是新來的，對本市也不太熟悉，現(xiàn)在知道了，現(xiàn)在知道了?！?br/>
    周玉冰呼哧呼哧喘息了幾聲，嘴里嘟囔道：“這個蠢貨，連個人都調(diào)教不好。”說完，靠在椅子上又開始閉目養(yǎng)神。

    戴家郎聽出這一次周玉冰罵的是自己的上司趙宇，心想，如果趙宇因為今晚的事情明天被周玉冰開掉的話，那自己可是把戰(zhàn)友害了，可事已至此也來不及了，自己干脆做個惡人好了。

    周玉冰在半夢半醒中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忽然感覺到車不走了，心想，這次應(yīng)該是到家了吧，可等她睜開眼睛一看，只見車停在路邊，駕駛室的車門打開著，卻不見司機的人影。

    正自疑惑，只見戴家郎渾身濕淋淋地鉆了進(jìn)來，哭喪著臉說道：“周總，又迷路了，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br/>
    周玉冰急忙降下車窗，把腦袋伸到外面仔細(xì)辨認(rèn)了一下，頓時氣的七竅生煙，罵道：“草你二大爺啊，這是什么鬼地方，都快開到你姥姥家了?！?br/>
    戴家郎哭喪著臉，一臉冤屈道：“我剛才就覺得走錯了，可我也不敢打攪你睡覺啊，所以只好自己摸索著開，沒想到就開到這里來了?！?br/>
    周玉冰伸手就在戴家郎的腦袋上打了一把，罵道：“你這沒用的東西，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也敢來給我開車？怎么？趙宇這王八蛋收了你多少好處啊，物色了半個月就幫我物色了你這個不長眼睛的蠢貨？”

    戴家郎也不生氣，一臉委屈道：“周總，你消消火，這跟趙哥沒關(guān)系，他倒是一片好心，他看我人老實，又能吃苦，所以才讓我來試試，誰曾想讓周總失望了。”

    周玉冰聽了戴家郎的話，好像火氣突然沒了，黑暗中盯著他注視了一會兒，像是不信道：“你人老實？還能吃苦？”

    “嗯?！贝骷依珊耦仧o恥道。

    周玉冰擺擺手說道：“愣著干什么？開車，掉頭，前面往右拐，然后一直走，第四個紅綠燈再左拐?！?br/>
    戴家郎一聲不吭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然后按照周玉冰的吩咐行駛，而周玉冰被戴家郎這么一番折騰，不僅沒有了睡意，好像連酒也醒了幾分，坐在那里盯著前方，似乎生怕戴家郎再走錯路。

    “你什么時候來的？”忽然，黑暗中周玉冰問道。

    “沒幾天?！?br/>
    “以前是干什么的？”周玉冰又問道。

    “當(dāng)兵的。”

    周玉冰嘴里罵了一句，沒好氣地說道：“家里都快成兵營了，你們這些當(dāng)兵的，干什么事情都是一窩一窩的，只要來一個，后面保管有一群，我問你，你是不是老趙的戰(zhàn)友？”

    戴家郎猶豫了一下，模棱兩可道：“我可不認(rèn)識他?！?br/>
    “真不認(rèn)識？”

    “真不認(rèn)識?！贝骷依梢荒樚谷坏?。

    周玉冰沉默了一會兒，又忽然說道：“既然是新來的，那我問你幾個問題?！?br/>
    戴家郎沒出聲。

    周玉冰想了一下，說道：“你剛來，肯定有人在你面前碎碎念，你說，他們都是怎么議論我們周家的人？”

    戴家郎一臉驚訝道：“沒有啊，他們怎么會在我面前議論周家的人？”

    周玉冰扭頭撇了戴家郎一眼，說道：“那你總聽見過他們議論我吧，你說說，他們都是怎么議論我的？”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別怕，我也就是隨便問問，又不會去找那些狗東西算賬?！?br/>
    戴家郎有點為難了，他總不能說大家都說你是一直母老虎吧，不過，那些人雖然嘴上說周玉冰多么驕橫跋扈，可都巴不得往她跟前湊呢，只是不清楚能得到什么好處，難道一個小保安也夢想著成為周繼堯的女婿？

    “也沒說什么，都說你長的漂亮，又能干，是本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女強人呢。”戴家郎遲疑了好一陣才違心地說道。

    周玉冰盯著戴家郎注視了好一陣，嘴里呸了一聲，嗔道：“你要是個老實人的話，這天底下就沒有老實人了，至于能不能吃苦，那倒還有待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