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衿原本瀟灑往外走的動作在聽到“濂華寺、抄經書”幾個字時不由一顫,氣鼓鼓地嘟了嘟嘴,十分不悅地踏出了玉和殿。
“主子,主子!”
才走出玉和殿沒多遠,柳衿就聽見有人在喊她。尋聲看過去,就見梨湘從一旁的八角涼亭里朝她小跑過來。
“主子,今天怎么用了這么長時間?。俊崩嫦媾艿搅粕磉呁W?,忍不住問起來。
“等父皇喝粥呢?!绷普Z氣淡淡,有點沒精打采,完全不像剛才在殿里那般氣勢凌人。
梨湘一聽便大概猜出了個七七八八,不由一陣唏噓:“二公主還真是孝順,天天給陛下送粥,風雨無阻的?!?br/>
“是呀,我要是也有柳佩一半貼心,父皇也就不會這么急著把我嫁出去了!”柳衿話語里帶著一股子酸味。
梨湘卻是聳了聳肩,咧嘴一笑:“主子又瞎說了,陛下最疼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疼愛?我倒是希望他別把精力都放在我這兒,也能管管柳佩的婚事。天天光想著怎么把我嫁出去多招人煩,柳佩才是真兒真兒的千金公主呢,長得好看又懂事乖巧,可不像我,那話叫什么來著——”
梨湘一直豎著耳朵聽柳衿說話,很快抓住時機插嘴道:“叫爛泥扶不上墻!”
“周梨湘,你、說、什、么?”柳衿當即就停了步子,“唰唰”兩道冰冷眼刀瞬間就飛向了這個在自己身旁埋汰自己的臭丫頭。
“咳咳……錯了,錯了——”梨湘倒是反應極快,一邊手忙腳亂地逃離柳衿身旁,一邊又試圖解釋:“不是扶不上墻,主子怎么會扶不上墻……額,不對不對,主子不是爛泥,不需要扶墻……”
“呵呵?!绷菩α耍嫦娑汩_的方向邁近一步,笑著道:“明天起你去濂華寺里抄經書,每日所有經書都抄十遍,沒有本公主允許不得踏出寺門一步。”
“是。”梨湘難得一回如此恭順,可片刻后又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拍腦門道:“肯定是皇帝陛下又罰你去濂華寺抄經書吧?”
“罰我跟罰你有區(qū)別嗎?”
“額......沒有?!贝_實沒什么區(qū)別,每次主子受罰,還不是她來頂包?只是這一回都怪她“嘴快”,主子讓她頂包頂?shù)牟艜雌饋砣绱说亍懊皂槨薄?br/>
從玉和殿到柳衿的碧胥殿的距離本來不算遠,可梨湘卻感覺步子邁地十分沉重。一想到她的一雙手將要抄寫那么多經書,頓時也覺得手開始沉重了。
“臭丫頭,本公主問你話呢,你在神游什么?”
柳衿薄怒的喝聲在耳邊聽的越發(fā)清晰,梨湘才終于回了神,雙目卻是一片茫然:“主子問的什么?
柳衿忍不住秀眉一鎖,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問你那個木頭怎么樣了!”
“木頭?”梨湘疑惑了一聲,隨后才反應過來柳衿是在詢問那個木頭少年。
“他呀……”
梨湘的眉也跟著一鎖,皺的比柳衿的還要厲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番樣子引來柳衿不悅之色更甚,在她的連連警告下才朝前一湊,趴在柳衿耳邊小聲匯報起來。
“你是說,太醫(yī)診出他的腦袋里有一個血塊,確診他失憶了?”柳衿以為自己聽岔了。
“是啊主子?!崩嫦娉雎暱隙?。
“哪位太醫(yī)診的?”
“起初叫來的胡太醫(yī),后來奴婢恐有差錯,就又叫了方太醫(yī),兩位太醫(yī)的診斷結果是一樣的。”
“這下可有點意思了……”柳衿抬起手揉了揉下巴,沒想到那木頭少年竟然真是失憶了,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忙又問梨湘:“只是失憶了嗎,腦子有沒有毛???”
“有血塊還不算毛病嗎?”梨湘不解。
柳衿白了一眼過去,一副看白癡的樣子看向梨湘:“最開始不是你說的他腦袋有毛病嗎?你沒叫兩位太醫(yī)仔細瞧瞧?”
“哦,主子你說這個啊,這個不好說?!?br/>
“怎么?”
“兩位太醫(yī)都說要看他恢復記憶之后的狀況才能確定,現(xiàn)在他的記憶是不完整的,不能以正常人判定?!?br/>
“那如何才能恢復記憶?”
“兩位太醫(yī)都說這件事不能強求,先喝著藥調理,至于其它,最主要的還是看機緣,也許明天他就全想起來了也說不定,也許——”
“一群庸醫(yī)!”柳衿聽到這里已經很不耐煩了,出聲打斷了梨湘的話,丟下四個字就甩著衣袖走了。
“主子英明,梨湘也覺得他倆是庸醫(yī)!”梨湘十分自然地附和一聲,朝著柳衿追了過去。
“你個小馬屁精,離本公主遠點!”柳衿邊走邊抬起一腳朝梨湘踹去。
兩人就這樣一路打打鬧鬧回了碧胥殿,穿過殿門徑直朝公主寢殿方向走去。
“殿下!”寢殿門口,小太監(jiān)冀小文見到柳衿的男裝打扮先是一愣,認出來后忙朝著柳衿俯首拜了拜。
“何事?”柳衿掃了一眼冀小文,瞬間就收起了同梨湘打鬧的隨意神態(tài)。
“回稟殿下,剛才奴才按照梨湘姐姐的吩咐將那個少年帶去沐浴,在遞換洗衣裳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的身上有一處刺青?!?br/>
“哦?”柳衿雙目不由一亮,“可看清楚刺的什么內容?”
冀小文咧了咧嘴,揚聲道:“奴才看的清清楚楚的,是一個‘戎’字!戎馬的戎字!”
“很好!”柳衿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除了字可還有其它什么發(fā)現(xiàn)?”
冀小文眼珠滴溜溜一轉,語氣跟著壓低了一些:“殿下,奴才還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許多傷口,深淺不一,有的像是劍傷有的又像刀傷,不過大多已經結痂看起來有些時日了。此外,另有幾處鞭傷血淋淋的甚是觸目驚心,一看就是新添的!”
柳衿的眸光從冀小文身上慢慢移過,逐漸變得黝黑陷入沉思。
梨湘也是靜靜想了一會,才揮了揮手讓冀小文退下了。
“主子,我看這人來路不明,留在身邊有些危險?!钡鹊街車鷽]有旁人了,梨湘才在柳衿耳邊提醒了一句。
“不用太過小心,你先派人去查一下他的身份來歷,至于他的人,本公主倒是越來越有興趣了,就先留在碧胥殿吧?!?br/>
聽柳衿如此一說,梨湘的臉色不由沉了下去。
“主子不會真看上那木頭了吧?”
“啊,看上了啊?!绷祈槃菥蛻艘宦暎又钸叮骸翱蓱z見兒的,也不知道誰那么喪盡天良打他,真是太可憐了?!?br/>
“主子,這……”梨湘的臉色越發(fā)黑了。
柳衿卻是又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接著又自言自語起來:“戎馬的戎字,你說會不會是他的名字啊?木頭戎?哈哈……不過,誰會蠢到把名字刻在身上呀?”
“……”梨湘一陣沉默,實在想不出該怎么接這位公主大人的話。
“難道是他相好姑娘的名字?”柳衿又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似得,兩眼一陣放光:“喲,還真看不出來那小木頭是個癡情種呢!”
“梨湘,他人現(xiàn)在在哪呢?本公主去瞅瞅去!”
“……”梨湘又一陣無語,主子,你要矜持啊,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