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香枝,一定要給趙金留后啊。
這個年無論是對于李家還是趙家都是過的糟心的。
趙金夫妻最后商量把家里準備的年貨索性搬到李家一起過年算了,看彭氏那個樣子除了抹眼淚也無心好好打理家里,久讓她專門照顧李玉得了。
倒是李玉回到家中,看著女兒女婿主到家中一起過年似乎心情大好,看著精神多了。
到了初二的時候,大女婿和三女婿都上門拜年來了,這才知道老丈人生病的事兒。
回家和媳婦一說,第二天兩個女兒就回娘家了。
看著床面前一家人又聚齊了,李玉高興得很,中午吃飯的時候在彭氏的攙扶下還堅持下床上桌子吃飯了。
過完年,李玉的藥也吃完了,趙金和香枝又上門來帶著李玉去鎮(zhèn)上醫(yī)館。
李玉有些不大樂意了,這藥也吃了半個月了,總覺得沒什么用,畫了女婿這么多銀子心里怎么不心疼呢。
彭氏雖說也心疼,但畢竟人還是要緊的,再說香枝和趙金也安慰她說銀子還夠著。
"趙金啊,我的好女婿啊,咱還是別看了,花去了這么多銀子我這身子還是這樣的,沒什么治頭了。"
李玉有點自暴自棄了。
"那可不行,爹,銀子事小,身子事大啊,您說您要是不趕緊好起來,咱娘怎么辦,寶兒還這么小--------"
說著說著趙金也難受起來,想起自己爹娘一個個走的時候自己那時候多傷心多無助啊,再看看一邊香枝難掩的悲傷和李寶兒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兒,心里更不是滋味兒。
二月初的時候已經是趙金第三次背著李玉去馬頭鎮(zhèn)的齊家醫(yī)館了,這短短一個月花了快是十兩銀子了,但李玉的身子還是不見什么起色。
中間的時候,李玉的大女兒春-枝和三女兒秋枝都輪流回家來伺候李玉,兩個女婿多少也給了一兩半兩銀子的。
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長期顧著娘家婆家肯定是要不高興的,所以李玉和彭氏也是盡量讓她們少操心,再說秋枝才剛嫁過去還沒懷身孕,更不能耽誤她們小兩口的日子。
反倒是趙金和香枝在李家李玉和彭氏稍稍心安些,一來香枝上面沒有公婆唧唧歪歪的,二來趙金確實是把李玉和彭氏當了爹娘的情分。
二月底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李玉人似乎也精神了一些,哼著要彭氏扶著他到院子里曬太陽。
趙金和香枝看他似乎精神頭兒還不錯滿以為老人家的身子應該是有起色了,也是滿心歡喜的,安心回家準備在家里把地里的菜籽壓點肥。
哪知道他們回家還沒三天,四妹冬枝就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跑來趙家垸,一進門就哭倒在門口,"二姐,二姐夫,我爹沒了!"
一句話把香枝驚得手里的飯碗都摔碎了,趙金也是楞了半晌。
"沒了,沒了?就這么沒了?"
頓時家里一陣慌亂,趙金拎起大蘭個香枝冬枝就往李家垸趕,一路上人都啥了。
三天前,太陽暖洋洋的從窗戶照到房屋里,落到窗前,空氣中都帶著春天的味道,李玉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陽光瞇著眼睛對趙金夫妻說到,"女婿,二女,這太陽看著真喜人,我可得要出去曬曬?。⒄f著還沖她們咧嘴一笑。
可三天后竟然是他去世的消息,任誰也是心里又驚又乍的。
李家已經哭倒了一片,遠門外圍著好些人,有些上了年紀的,聽著里面彭氏母子的哭聲也暗暗的抹眼淚。
人這一生,生老病死,誰也逃不掉。
彭氏趴在床邊已經哭嚎得快要暈了過去,李寶兒一個勁兒得哭著喊爹。
香枝一進門就跪倒在床前淚流滿面。
可這一切李玉再也無從知曉,他安詳地仰面躺倒在床上,臉上還掛著仰望太陽一般的恬靜和憧憬。
這已經不知道是趙金第幾次如此直面死亡了,但每一次他的心都是撕心裂肺地難受,痛敖難當,胸腔中像是有一把重錘狠狠擊打過了一樣,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最后化作對香枝深深的擁抱。
頭七的幾天里彭氏帶著女兒兒子跪在床前不吃不喝了幾天,村里人過來勸都勸不住。
唯一理智點兒就是趙金。
因為李玉去得突然,家里什么都沒準備,他新去鎮(zhèn)上買棺材,壽衣,置辦喪事的一切事宜。
整個李家垸的人都夸說趙金這個女婿真不比兒子差,李玉有福啊。
因為彭氏的公婆和爹娘死得早,所以對于香枝來說這是第一次直面親人的離世,悲傷的同時也很震驚,很受打擊,一向堅強平穩(wěn)的她一下子沉默混沌了起來,連大蘭也都是大姐春-枝幫著照顧的。
直到李玉的棺材送上山,村里人在山頭上吃完送葬的圓子酒都三兩地離開了她還和彭氏跪在墳前木然,看的趙金更心疼。
回到山腰的李家,趙金看著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想著再多留兩天陪著彭氏。
大姐春-枝讓丈夫楊山帶著兒子楊健先回家她也再陪陪她娘,三妹秋枝的丈夫余長生倒是和她一起留了下來。
晚上,房間里彭氏夜不能寐的,摟著寶兒一個勁兒的抹眼淚珠子,四個女兒陪著她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娘,橫豎看在寶兒的份兒上,你要自己保重啊,別把自己的身子拖垮了。"春-枝說到。
"你爹這輩子沒想什么福啊,還想著你們都出嫁了,再等以后寶兒長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孫子,到時候孫子外孫一院子樂呵呵地玩鬧呢。"
香枝默默聽著,低頭看了看懷里睡得安靜的大蘭,胸口上的銅鎖明晃晃著,仿佛提醒著贈鎖之人已經煙消云散。
"對了,"彭氏看向香枝懷里的大蘭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說到,"你爹臨走前,還念叨著要你一定給趙金多生幾個兒子,一定要給他留后?。?br/>
她一說完,香枝的眼珠子就啪塌滴了下來,她爹一生辛勞,臨了還念念不忘兒女的日子??!
"嗯,我曉得!"香枝哽咽著點點頭應聲。
過了幾天彭氏平復下來后,幾個女兒打算也要離開回各自的家了。
彭氏單獨把趙金叫到房里說銀子的事情,短短幾個月,從年前看病到三月的喪事置辦趙金花了十多兩的銀子,她心里都是有數的。
"女婿,你放心,你為你爹花的銀子娘心里有數。等家里寬裕了些------"
趙金原本還以為什么事兒呢,一聽是彭氏憂心花了他銀子的事情,忙說道,"娘,這是什么話,銀子花了再攢?。?br/>
"那也是你們蓋新屋子的錢?。?br/>
"那就晚兩年再蓋,沒什么的,你現在不用擔心銀子。"
"寶兒,"彭氏一本正經地對兒子李寶兒說,"你二姐夫這次為咱家花了十幾兩的銀子,你可得記在心里?。。?br/>
"嗯?。⒗顚殐狐c點頭。
夜里,趙金緊緊摟著香枝和女兒大蘭,黑暗中慢慢說到,"香枝的,人這一生其實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咱爹雖然沒了,但咱們的日子還要繼續(xù)過,你娘你弟弟咱們能照顧的就多多照顧些,為了咱們的孩子咱們可要打起精神好好過?。。?br/>
自從李玉去世以后香枝很長時間都沒了笑顏,直到下年九十月的時候她再次有了身孕。
新生命的到來終于讓家里終于彌漫上歡喜的氛圍。
香枝想著這個孩子來得也好,如今大女兒大蘭也快要三歲了,又是個乖巧安靜的孩子,等到肚子里這個出世了,她也能幫著帶著弟弟或妹妹了。
不過香枝十分希望肚子里這個是個兒子,她一直惦記著她娘和她說過的,她爹臨終前念叨著要她給趙金多生兒子,多留后的話。
又過了一個月,香枝心里更加歡喜,更加盼望著孩子出世了。
因為肚子里的這個孩子總感覺是個調皮搗蛋的,弄得胎動不斷的,她就猜著應該是個兒子了。
這年過年的時候香枝幾個姊妹不約而同地回到李家多住了幾天,也是怕彭氏冷清了。
四妹冬枝已經訂親了,說的是同村的婆家,估計是彭氏想著多個女兒在一個村里也好照應些,只是沒什么聘禮的,欠趙金的銀子估計還得拖上個大幾年的,好在趙金夫妻閉口不談銀子的事兒。
這多少讓彭氏安心了不少,死了丈夫家里簡直是天塌了下來,更何況小寶兒還是十來歲,四妹過完年到五六月也要出嫁了。
吃年飯的時候,彭氏把李玉的碗筷默默擺在方桌的上位上,一邊念叨著,"老頭子啊,吃年飯了,女兒女婿們都回來了,香枝和秋枝都懷身子了,喝上一口吧?。⒄f著給他的被子斟滿酒。
這是一直延續(xù)下來的習俗,叫去世的人回家吃飯,其實也就是個念想,屬于一種紀念緬懷去世之人的行為,但這一幕很傷感也很溫馨。
一家人輪流往李玉的碗里夾菜,就像是他本人還活著,正坐在那里吃飯一樣。
過完正月十五,香枝和趙金商量著想買頭牲口。
"四五月就要收菜籽,收完菜籽就要犁田了,咱家還是買頭牲口吧,免得你一個人辛苦。"
香枝說到,自己每生一個孩子就要耽誤一季農活兒,今年犁田插秧割稻子那會兒她正是快要生的時候,她爹也不在了,家里只有趙金一個人忙乎了。
這兩三年下來趙金農活兒做的是越來越熟練,但想著她爹年輕時太累狠了,五十歲不到酒早早去了,她現在很舍不得趙金累著了,再說本來趙金身子就不大好的。
"買個牲口也好,農活兒做起來輕松些,再說也可以和娘共用。"趙金想得很周到。
"就是要是再花大幾兩銀子買牲口,那前兩年咱們攢的蓋新屋子的錢就都沒了。"香枝說到,錢都花在她娘家了,她心里也是有數的,這也就是趙金,也是別的男人絕沒有這樣的。
"沒事,橫豎再晚幾年蓋新房就是了,咱們還年輕,再慢慢攢吧?。②w金估計香枝心里也是過意不去的,反過來安慰她。
兩人細說細說的就把買牲口的事情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