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葉未再提及此事,只傳信無雙谷,托李妙好生照顧兩姐妹。
一日中午,姜辰苦著娃娃臉,攀著慕葉的肩,半是撒嬌半時(shí)苦惱,“慕少,羅長老派靈告訴我,母親已發(fā)覺我不在忘川,很快便能找到我,你再不會(huì),我們都危險(xiǎn)了。”
慕葉一本正經(jīng),“我學(xué),我當(dāng)然學(xué)?!?br/>
姜辰望天,人生頭一回,覺得惆悵。
慕葉之御靈術(shù),還得靠水凝香,這得何時(shí)成姜家主母?!
慕葉沒想到,姜辰的母親竟找得如此之快。
姜辰說那話后,第三日夜里,黑云密布。
整個(gè)景芙苑籠罩一股低壓的烏黑。
不是冬日夜色的濃厚,是低壓是抑郁是窒息。
那股黑色壓在西景芙苑之中,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渾身冰涼,壓得人心慌意亂。
初時(shí),慕葉并不在意,只覺冬至將近,這般天氣也是正常。
察覺一股熟悉的陰冷,慕葉方覺有異。
這陰冷與姜辰招靈抗刺客那日一樣!
且比之更濃稠,更詭異!
慕葉吩咐眾人呆于房中,去尋姜辰。
姜辰已尋慕葉而來。
二人在慕葉屋中坐下,慕葉面色陰沉,姜辰則是慌亂。
“慕少,是母親!”
“你母親……她……意欲為何?”
“滅姜璟,奪姜家主母之位。”
慕葉咽了口水。
姜辰曾述,她母親與他母親乃是同母姐妹,算來,她該喚一聲姑姑,為何……
慕葉瞧了一眼姜辰,“你會(huì)如何?”
姜辰笑了笑,故作頑皮,“我是姜辰啊,我是姜家人啊,她是姬家主母……”
姜辰聲音逐漸輕了。
慕葉聽出他的害怕。
“嘭”
一時(shí)間,門窗大破,一股黑風(fēng)陰狠涌進(jìn),迅猛圍住慕葉與姜辰。
姜辰擋在慕葉身前,拈著手勢,嘴中咒語不停。
可黑風(fēng)四面八方而來,姜辰根本無法護(hù)主慕葉!
眨眼時(shí)間,慕葉胸口驟疼,感到正有石塊猛烈而頻繁得撞擊她,胸口似要裂開!
“嘶”
慕葉忍著疼,唇邊溢出一絲滿是疼痛的輕嚀。
姜辰亦察覺慕葉被襲,攬慕葉入懷,那么一瞬間,姜辰已被襲,肩背巨疼!
因姜辰被襲,兩人雙雙倒地。姜辰將慕葉護(hù)與懷中,忍著疼,施咒。
而他之力,相較黑風(fēng)實(shí)在薄弱。
白色混沌籠罩著地上的二人,被黑風(fēng)侵蝕得越縮越小。
不過一盞茶時(shí)間,白色混沌只勉強(qiáng)護(hù)著兩人。
姜辰瞧了眼慕葉,咬開手指,雙手交互,比劃了個(gè)手勢,邊念咒邊將白色混沌涂成血色。
“好好活著!”
姜辰放開慕葉,沖入血色混沌。
耳邊還響著姜辰的話,慕葉不及反應(yīng)過來,姜辰已消失在血色中。
血色外,姜辰模糊的影子越來越小,逐漸被黑風(fēng)吞沒!
“不!”
慕葉奮力起身,拼盡全力去抓姜辰!
踉踉蹌蹌得,慕葉只夠到姜辰衣角。
伸到外頭的手被黑風(fēng)纏上,針般扎這慕葉的手。
慕葉很疼,但她不會(huì)放!
忽然,有一直手捉住了她的手。
是姜辰。
“小表姐,你…是姜家主母……”
姜辰拼盡最后一絲力道,掰開慕葉的手,將她推回血色中。
慕葉受力,向后仰倒去,眼中,是被黑風(fēng)吞沒的姜辰的面龐。
那白嫩臉頰,她每日都要捏上好幾回。
如今,被撕咬得血色斑駁。
腦中,一片空白。
“哐當(dāng)”
慕葉倉促倒地,碰落赤血琴。
慕葉手捧著琴,想到,姜辰曾說她是姜家主母,她母親以一琴御萬靈。
她、她也可以的!
慕葉抱著琴,從地上坐起,雙手撫上琴弦。
隨之而來的黑風(fēng),蜂擁而上,又似是忌憚什么,避開了赤血琴。
黑色壓著血色,奮力吞噬著。
慕葉于血色中心,漸感窒息。
“我可以的,我…過目不忘,十首曲子我都記住了……”
慕葉逐漸虛弱,雙手顫抖著。
十首曲子,她連一個(gè)音都記不起來!
“喵!”
凌厲的貓叫透過黑風(fēng),在其中打開一個(gè)窟窿。
玲瓏輕巧而敏捷,從黑風(fēng)中越過,站在血色前。
毛發(fā)倒立,雙目兇狠,擺著頭沖黑風(fēng)嘶叫。
那氣勢,不輸猛獸!
黑風(fēng)之猛勢被玲瓏呵住,生生被逼退半丈。
慕葉得了喘息,空白的腦中緩了神。
她必須要冷靜!
冷靜方能解圍,方可救姜辰!
慕葉屏息靜神,逼著自己鎮(zhèn)定。
雙手卻仍是顫抖,精通琴藝的她,無法撥出一音!
血色外,玲瓏堅(jiān)定守護(hù)。
退步的黑風(fēng)又再次襲來。
黑風(fēng)似受人指揮般,聚集成一道濃黑如墨的劍,筆直向玲瓏劈下!
那下落的劍,慕葉看得清楚。
玲瓏若不是為她,大可憑敏捷身手避開此遭。
心中一動(dòng),指尖一音沖破血色,直抵墨劍!
一音碎劍身!
慕葉淡笑,修長白皙的十指平穩(wěn)鎮(zhèn)定,她的琴,從來隨心而彈。
琴音在浥雨閣中響起,高亢響亮,激昂振奮。
血色混沌自慕葉周圍散開,琴音越亮,紅色越艷,散入擰成一團(tuán)的黑風(fēng)中,將之散開。
很快,紅色越來越多,黑色逐漸暗淡。
黑色褪去,姜辰完完整整倒在地上。
慕葉停下,望著姜辰呢喃,“阿辰……”
隨即倒地,昏睡過去。
慕葉再醒來,已然是中午。
“阿辰!”
慕葉睜開眼,便豎起來要尋姜辰。
掀了被子便要下床,胡亂穿衣穿鞋,便問,“阿辰呢?!”
守在一旁的胡媚道,“把鞋脫了,回床上去!”
慕葉已然穿好鞋,便要往外沖。
胡媚一把攔住,“站住!你去干嘛?!”
“他是我弟弟!”
回頭,慕葉便沖胡媚大吼。
饒是胡媚,亦是頭回見慕葉失去理智般的大吼。
胡媚捉著慕葉,按回床上,“回去躺著,別添亂?!?br/>
慕葉掙扎,可力氣沒胡媚大,只能動(dòng)嘴,“阿媚!我必須去看他!”
“他為你險(xiǎn)些丟了性命,你現(xiàn)在去,他鐵定沒命,你去吧。”
說罷,胡媚放開手,“好,我給你拿衣裳?!?br/>
慕葉便不鬧了,乖乖脫了鞋,躺回了床上。
“額……阿媚,我性子急,那個(gè)……阿辰……是老頭兒在照顧么?”
胡媚嗤鼻輕笑,以鼻音道,“嗯?!?br/>
“哦,這便好,這便好,老頭兒照顧我放心了。”
慕葉訕笑,低頭掖被角。
沒一會(huì)兒又抬頭,“阿媚,阿辰他傷……”
“我替你去看!”
“別別別!千萬別打擾老頭兒,救人要緊!”
慕葉慌得從床上躍下,扯著胡媚不放,生怕一放手胡媚便跑了。
“哼!”胡媚輕蔑冷哼,鳳目一抬,掃向床榻。
慕葉赤著腳,乖乖走回去。
五步路,回了六次頭,“阿媚,別去瞧啊,老頭兒最煩別人打攪他了?!?br/>
哪還有半分方才之氣勢?
慕葉躺回床上,玩了會(huì)被角,又抬頭,“我病了么?”
胡媚回答決絕,“沒有?!?br/>
慕葉,“……”
慕葉又默默從床上爬起來,少了雙生姐妹,只能更衣洗漱。
從內(nèi)屋出來,胡媚便道,“既然起來了,有個(gè)人你得見見?!?br/>
“哦,誰呀?”
“姜辰的姐姐。”
慕葉心口一疼,目中閃過一絲陰暗。
“昨日,控靈襲擊我們的是她?”
“嗯,我和師父在后頭小花園捉住的。”
“可受傷了?”
“唔,那點(diǎn)伎倆還傷不著我,更別說師父了。帶過來還是你去過?”
“我過去罷?!?br/>
慕葉跟著胡媚一道向后頭花園走去。
屋外,白雪翻飛。
“慕少身子骨金貴,要加個(gè)披風(fēng)么?”
“你要么?”
慕葉與胡媚笑了笑。
其實(shí),她不冷。
她亦知胡媚不冷。
她與胡媚的不冷,又是不同的。
胡媚有修為護(hù)體,寒冬亦溫如暖玉,故而不畏嚴(yán)寒。
而她……自落水便是冰涼,與寒冬一般貼近的冰涼。
她是嚴(yán)寒,故而,無畏寒一說。
小花園里,慕葉被驚呆。
關(guān)押人也好,捆人也好,慕葉不得不說,胡媚總能叫她意外。
那女子被綁于搭乘“十”字的架子上,從雙臂開始,被麻繩一箍又一箍捆著,十指綁在十根小木棍上,彎曲不得。
雙腿同樣一箍又一箍被困著,嘴中也塞滿麻繩,說不得話。
遠(yuǎn)遠(yuǎn)看去,還當(dāng)是一捆麻繩掛在架子上!
而綁女子的架子,就立在小花園中。
大概被綁了許久,女子身上落了不少雪。
慕葉走近,笑了笑,“虧阿媚想的出,曉得她控靈需念咒拈手勢,將她綁得死死的?!?br/>
探手試了試?yán)K子的松緊,自然是緊得很。
“我倒沒想這般多,倒是她打不過我,嘴巴還不干凈,我耳朵愛靜,只能如此了?!?br/>
慕葉又笑了笑,“阿媚,我要放了她?!?br/>
胡媚眼皮都沒抬,“好啊,反正她要取的不是我性命。”
慕葉踱步至女子面前,仔細(xì)打量女子,鼻唇與姜辰有幾分相像。
只是,一臉兇相。
慕葉的笑十分溫和,鳳目中,一片冰寒。
“姬瑤,姑娘是這般稱呼罷?姬瑤姑娘回去告訴你母親,有些事奪不來的,當(dāng)年我母親出走她都沒能奪下姜家,如今更是不可能了。對(duì)了,阿辰既姓姜,那么便是我姜家人,此后,動(dòng)手前先掂量自己分量!”
慕葉的話,語調(diào)從來平淡,可聽來字字千斤!
那氣勢,磅礴如雷霆萬鈞,字字落在人心坎,壓得人害怕!
驕縱如她,姬瑤頭一回,覺著沒底氣。
說罷,慕葉替姬瑤撣去身上的雪,“這雪還得下好一陣呢。姬瑤姑娘待雪停了再上路罷?!?br/>
姬瑤瞪圓雙目,無比震驚!
等雪停,她把條命都搭在這架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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