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眼前的女子是否真心,她能對他說出這些話,他內(nèi)心都是有些感激的。
    “那云爹爹,可喜歡我送你的這份禮?”洛安不依不撓,執(zhí)拗地看著云初起,似乎不從他嘴里聽到答案,她就不罷休。
    云初起看向桌上的送子觀音,眸底掠過一絲黯然,掙扎了良久,他才看向洛安,故作高興的模樣,吐出兩字,“喜歡?!?br/>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兩字,他說得有多么艱難。
    送子?呵!
    生孩子又不是一人的事,陛下不碰他,他生哪門子的孩子?
    所以這玩意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諷刺和嘲笑,他只恨不得立馬將它砸了,砸個稀巴爛!
    “那就好,云爹爹一定要將它收好哦!可別不小心將它砸了,我會傷心的?!?br/>
    洛安笑意盈盈地看著云初起,表示心情很好,不過不是因為云初起“喜歡”她送他的禮物,而是因為她的目的得逞了。
    被她這番折騰,云初起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但他面上還得強裝笑顏,說著最違心的話,哈哈!她要的就是這效果!
    有苦難言,有殤難抒,只能默默承受,她想,對云初起而言,再沒有比這個更讓他的心煎熬了。
    云初起袖下的手緊緊地握著拳頭,強忍住自己的怒意,面上卻帶著親切自然的笑意,“麟兒送我的東西,我自然會好好收著?!?br/>
    他現(xiàn)在巴不得這個孩子趕緊離開,雖然她剛才對他說了那些觸動他心扉的話語,但他并不會因此對她真正地放下芥蒂。
    因為,她永遠都有一個身份,就是那個賤人的女兒!
    僅憑這點,他就有理由恨她,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而且,她也是軒兒坐上皇位的最大阻礙,所以,他更要防著她。
    洛安并不知云初起現(xiàn)在心中所想,反而一臉悠然地坐回了位子,竟還厚臉皮地以主人的姿態(tài)招呼著云初起,“云爹爹,坐。我正好閑得無聊,你陪我聊會天吧?!?br/>
    椅子上,她已讓云初起的那個小廝放了軟墊,雖屁屁還是疼痛,但在她能接受的范疇內(nèi)。
    云初起對洛安的無禮,倒沒多在意,下意識地接受了。
    因為,他好久不曾與人這般輕松隨意地談話了。雖心思各異,但這談話的方式,他真的喜歡。
    他現(xiàn)在的心情其實很糟糕,根本沒心思坐下與眼前的女子聊天。
    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因此,看著眼前女子的笑顏,他只好應下她的要求,坐到了她身邊,對屋內(nèi)除芷香和裘景以外的一眾小廝吩咐了一句,“你們都出去吧?!?br/>
    說話的當口,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洛安身后的婁瑞兒,眸底掠過一絲陰鷙。
    剛才這個小廝沒對自己行禮,他肯定不可能擅自做出這樣的行為,所以,定是這個孩子授的意!
    云初起是猜對了,但他忘了,他自己又好到哪去?!
    這兩人完全是半斤八兩,彼此彼此。
    “是,主子?!?br/>
    那些小廝誠惶誠恐地應了一聲,便匆匆地退了出去。
    剛才過來之前,主子就對他們提醒,說待會見到麟皇女殿下的時候,不用對她行禮,他們雖照做了,但心里還是惶恐不安。
    因為他們的行為無疑是對麟皇女殿下的不敬,麟皇女殿下若要追究起來,他們就算被杖斃也無人會質(zhì)疑。所以,這會子主子讓他們出去,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解脫。
    “麟兒,你想與我聊什么?”云初起看著身邊一臉悠然的女子,有一瞬的恍惚。
    因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不止是面容,還是氣質(zhì),都極為相似。
    甚至,他感覺這女子,比她母皇更勝幾分。那舉手投足之間都在無形間透著帝王的威嚴氣勢,與生俱來一般,而她母皇只有嚴肅的時候才會讓人意識到她是一個帝王。
    想到此,他心里一慌,連忙終止了這個想法,暗罵自己瘋了不成?竟然認為那個賤人的女兒優(yōu)秀?
    反正自家軒兒也很優(yōu)秀,以后能坐上皇位的一定是她,一定是!
    “云爹爹,實不相瞞,我剛才在過來的路上撞見了我皇妹?!甭灏材闷鹱郎系牟鑹兀瑸樵瞥跗鹫辶吮?,將其遞至他面前,然后繼續(xù)道:“我看到了她臉上的巴掌印,眼里也閃著淚光。所以,我在想,剛才她定然與云爹爹你說了什么,惹得你生氣,才打了她?!?br/>
    云初起拿起洛安為他斟的茶,欲喝,聽得洛安這一句,他的手忍不住一頓,轉(zhuǎn)眸詫異地看向洛安,“你想說什么?”
    同時,他自然地將那茶盞放回了桌上。
    他其實從沒想過喝那杯茶,就算洛安不說那句話打斷他,他也會自己想法子不喝下那杯茶。
    誰知這個孩子有沒有在這茶里做手腳?他可冒不起這個險。
    若這份防心都沒有,他活不到現(xiàn)在。
    洛安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眼云初起放回桌上的茶盞,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也沒什么,我只是好奇,我皇妹到底說了什么,才讓云爹爹這么生氣?當然,云爹爹你若不想說,我也不會強求?!?br/>
    云初起的防心果然挺重,但也不得不說,他這樣的行為很是愚蠢可笑!
    自己若真的在這茶里做手腳,他出了事,自己豈不難辭其咎?難道在他眼里,自己有那么愚蠢?
    云初起一怔,隨即一臉諷刺地看著洛安,“軒兒的第一門婚事不是吹了么?我自然得再給他尋戶清白人家的公子,嫁作她皇夫,可不能再找那種明明出身名門,卻行為放蕩輕浮的男子。
    麟兒,說起來,我真該謝謝你,謝謝你救了軒兒。”
    洛安面上的笑意依舊,只是捏著茶杯的手倏地收緊,差點將茶杯捏碎,“云爹爹為何這樣說?”
    云初起竟然拐著彎罵小刺猬,行為放蕩輕?。窟@不是他家女兒嘛?他還好意思說出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將鳳沐軒教成那副德性,他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若不是麟兒你將那右相家的公子強擄了去,估計那個公子現(xiàn)在就是軒兒的皇夫了。
    可那公子的品行實在不行,他若成了軒兒的正室,只會害了她,拖她后腿。所以,我才想謝謝你,麟兒。現(xiàn)在那公子即將嫁你作側(cè)夫,也算實至名歸了。
    因為,這樣的男子只夠資格做小。麟兒,云爹爹好心提醒你一句,等那男子嫁給你后,你可要好好調(diào)教他,讓他安分點?!?br/>
    云初起雖一臉笑意地說完了這番話,但他眸中全是冰冷的嘲諷之意。
    這個孩子不提還好,既然提了,讓他想起了那件丑事,那他就得好好出一口氣。
    對右相家的那個公子,自己本也沒什么想法,只是看中他的身份,自己才同意軒兒娶他,為的就是軒兒能在朝堂上得到右相葉珍的助力。
    可后來,得知那件丑事,他對那個公子產(chǎn)生了由衷的厭惡情緒。
    因為,一般的男子遭遇這種事,不是應該自殺以保自己的清白?
    可那個公子竟然任由眼前這個女子玷污了他的清白,還懷上孩子,如今,他竟還待字閨中,等待眼前這個女子娶他為側(cè)夫,可見,其根本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所以,他慶幸軒兒沒有娶那個公子。
    不然,以他那放蕩輕浮的性子,以后會給軒兒戴綠帽子,抹黑軒兒的臉面也說不定!
    “喲!我原本還以為云爹爹會因為此事而生我的氣呢!可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多慮了。”洛安一臉漫不經(jīng)心,好似壓根沒聽出云初起話里對她的諷刺和挖苦,“謝謝云爹爹的提醒。只是,我不明白,這些和你打皇妹耳光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xiàn)在的內(nèi)心有多么憤怒,只恨不得掐死眼前這個男子,將他碎尸萬段!敢說她家小刺猬,簡直就是找死!
    小刺猬只夠資格做?。克趺床豢纯醋约旱纳矸?,不也是???他連小刺猬的一根頭發(fā)絲都不如,他有什么資格說小刺猬?!氣死她了!氣死她了!
    不過她現(xiàn)在必須淡定,反正來日方長,這筆賬她先記著,以后再跟他慢慢算!
    “哦,這個啊,是我岔題了?!?br/>
    云初起故作這才反應過來的模樣,心里卻很是意外,眼前這個女子竟一點怒意都沒有,這讓他心里有絲慌亂,也很是挫敗。
    對這個孩子,他一直都看不透,同樣地,面對陛下時,他也是如此。
    所以,他心里即使極力否定這對母女倆很像,卻又總是不自覺地承認著這個事實。
    收斂起自己的心神,他繼續(xù)道,語氣攜帶著幾分憤怒,“我想為軒兒重新定一門親事,可她拒絕了,還說兩年內(nèi)暫時不考慮這種事,我怎能不急?”
    其實,這只是一部分,還有其他的,他當然不能對眼前這個女子說。
    “原來如此。”
    洛安蹙起了眉,心想鳳沐軒這個女人難道還沒對自己死心?所以,她才不愿再娶。
    說真的,對鳳沐軒,她恨不起來。
    既因為,鳳沐軒于當年的事情,也是個無辜者,更因為,這個女人已在她心里……占了位置,無論她如何驅(qū)趕,那女人都在她心里陰魂不散。
    這讓她很是苦惱,莫不是,她真的有了拉拉的傾向?
    而且,她有點摸不透鳳沐軒的心思。
    依照云初起今日對自己的態(tài)度,自己可以判斷,他并不知曉自己對當年恩怨知情的事情,可見,鳳沐軒并沒有跟云初起提那天的事情。只是自己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做?
    想到自己將她推湖里的那天,她對自己說的最后那些話,自己心里總有種難言的復雜情緒。
    既想相信,卻又本能地排斥,十分矛盾。
    云初起見洛安的神情,以為她在擔心鳳沐軒仍對她那所謂的準側(cè)夫念念不忘,這樣,正和他意,當即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對洛安懇切道:“麟兒,軒兒她好歹是你的皇姐,而且,她也是因你才失了一個皇夫。所以,我希望你能勸勸她,讓她能收收心,盡早成家?!?br/>
    洛安心里一痛,嘴角揚起了笑意,“放心吧,云爹爹,我盡量?!?br/>
    鳳沐軒娶不娶夫關(guān)她什么事?而且這女人天生就是風流放蕩的性子,誰嫁給她誰倒霉!所以,她才不會去勸呢!
    此時的洛安連她自己都未發(fā)覺,她之所以不想去勸鳳沐軒娶夫,純粹是因為她自己心里排斥鳳沐軒娶夫的事情。
    云初起客套道:“謝謝你,麟兒。”
    其實他對眼前這個女子并不抱多大的期望。
    因為,他能看出,她有野心,而且絕對會是軒兒的最大勁敵。所以,她怎么可能會希望軒兒步上正軌?
    他現(xiàn)在之所以能與她平和地說話,只是因為陛下正值壯年,那皇位她還會坐些年。所以,暫時地,皇位角逐還未到白熱的階段,他自然沒必要這么早與這個孩子撕破臉皮。
    洛安忽然想起一事,“云爹爹,我既然答應你這個忙,你可否也告知我一件事?”
    “說吧。”
    洛安抱著試探的心態(tài)問道:“我皇妹以前可有初戀情人?”
    怕云初起沒聽懂初戀情人是什么意思,她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最摯愛的男子?!?br/>
    記得以前她假扮男寵混入軒王府的時候,她曾發(fā)現(xiàn)鳳沐軒書房里有一個密室,而那個密室里竟然放著男裝,以及男子佩戴的飾物。
    她就懷疑,鳳沐軒心里是不是還住著一個男子,而那個男子,鳳沐軒她得不到,便只好收藏那個男子的服飾用以睹物思人。
    她平日放蕩不羈,是不是只是為了遮掩她往日的情殤?
    云初起一愣,一臉狐疑,“你為何突然問這個?”
    “云爹爹你想啊,我皇妹老大不小了,但她卻一點都不想娶夫成家,只能說明,他心中另有所屬了。所以,我才想問問清楚是否真有其人,好對癥下藥?!甭灏惨粋€勁地瞎扯,只要能將人唬住就行。
    云初起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垂了眸,肯定地說了一句,“沒有的事?!?br/>
    “真的?不會是皇妹將你也瞞了吧?”洛安有些不信。
    云初起索性抬眸看向洛安,語氣認真,“我敢保證,肯定沒有這樣的事!”
    洛安見云初起不像在說謊,心里更加疑惑了,那鳳沐軒那個密室里的東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云爹爹,能不能跟我講些皇妹小時候的事情?我很好奇?!甭灏布兇馐菦]話找話,一雙眸子晶亮地看著云初起。
    這次換云初起蹙起了眉,想拒絕,但見到對面女子的神態(tài),他心頭竟有些不忍,便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起了鳳沐軒小時候的事情。
    ……
    兩人聊了將近一個時辰,洛安才向云初起告別。
    見洛安離開后,云初起松了口氣,感覺像打了一仗一樣累。
    不知為何?他心里雖極力地想?yún)拹哼@個孩子,但卻怎么也厭惡不起來?對她,他有種無可奈何的情緒。
    看到桌上還擺著那尊送子觀音,云初起心里一梗,直接舉起那尊送子觀音欲往地上砸去。
    那一瞬,在他身邊侍候著的芷香和裘景都已悄悄地避到了遠處,眸中既有懼意,又有無奈。
    然,云初起剛將那尊送子觀音舉過頭頂,他突然泄了力,將手里的送子觀音重重地放回了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而他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撫著自己的心口,直喘粗氣。
    就是這種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對陛下,對那個孩子,甚至對軒兒,他都有這種感覺。
    就算他現(xiàn)在將這個送子觀音摔個稀巴爛又能如何?自己依舊在這困局中苦苦煎熬,但他必須忍,必須冷靜下來,不能讓怒火吞噬了自己的理智,埋葬了自己的智慧。
    他不能再消沉下去,更不能繼續(xù)坐等下去,必須想辦法反轉(zhuǎn)現(xiàn)今的這種局面!必須!他已經(jīng)有些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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