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都不用陸縝去通知，次日上午，就有軍營里的人前來探望，在得知陸縣令終于醒來之后，張戴、王冰兩名武官便陪著黃虎趕到了縣衙。

    前兩人和陸縝在經(jīng)歷了之前的城頭血戰(zhàn)后便已結(jié)下了過命的交情，畢竟人生四大鐵他們已算是一起扛過槍了，而且還經(jīng)歷了幾番生死，關(guān)系自然緊密了許多。至于后者，在得知陸縝之前的表現(xiàn)后，對這位早從胡總兵口中得聞其名的縣令也是頗為佩服，故特來拜訪。

    當(dāng)看到陸縝居然已能自如地下地與他們見禮時，三個武人更是滿面歡喜，黃虎豎起了大拇指贊道：“陸縣令果然是條硬漢，我黃虎佩服！”

    王冰二人則規(guī)矩地抱拳行禮，這才問候道：“陸縣令你身上的傷可無礙么？”

    “除了肩頭有些不適和疼痛，倒是沒什么問題了?！标懣b笑了一下：“手上不便，恕我不能回禮了。”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黃虎的身上，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后道：“想必這位便是黃參將了？”

    黃虎身量不高，但長得卻很是結(jié)實，看著頗有威勢，不過這時卻笑得很是和善：“陸知縣客氣了，咱就是黃虎，粗人一個，所以今后說話有什么不當(dāng)?shù)牡胤侥憧赡姽植藕??！?br/>
    “不敢。倒是在下失禮了，還未謝過幾位的相救之恩呢。若非兩位將軍在我傷后繼續(xù)奮戰(zhàn)，恐怕陸縝早已死在韃子之手；若非黃將軍你及時帶兵趕到，恐怕就是這廣陵縣城也將不保了?！闭f著他鄭重其事地朝幾人彎腰行禮。

    “陸老弟你太客氣了，大家都是為朝廷效力，護一方百姓，這些都是咱們該當(dāng)做的，用得著道什么歉？”黃虎顯然并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般完全是個粗人，說起話來也是滴水不漏。

    另兩人也忙回禮：“黃將軍說的不錯，我等不過是盡自己的職責(zé)罷了，實在當(dāng)不得陸知縣你如此相謝。其實真要論起來，該是我們謝你才是，這守城本就是我們這些武官的職責(zé)，最后卻得靠你來主持大局。結(jié)果還累得你受了重傷，險些……”

    “我既是這廣陵縣令，自當(dāng)守護這一方百姓。整治貪污者是如次，抵抗外敵自然也是一般了。”陸縝似是謙虛，又似是表明心跡的如是說道。

    “好！”他這話聽得黃虎猛一拍手：“陸縣令你果然不是一般之人，光這一句，就讓老黃我想和你交個朋友了?！?br/>
    “黃將軍肯折節(jié)下交，實在是我陸縝的榮幸?！标懣b忙順勢道。他知道身在邊地能有個掌握兵權(quán)的朋友有多重要，至少如此一來今后就不可能再出現(xiàn)如蕭默那樣的事端了。

    黃虎見他應(yīng)得痛快，心下也是一喜，對他又高看了一眼。雖然如今武官和文官間的差距并未拉開，但文人固有的清高還是讓他們總自以為高了對方一頭，在結(jié)交時也很難讓直來直去的武人敢到舒服?？申懣b卻毫無忸怩之態(tài)，雖是文官卻也有一股子爽快勁兒和豪氣，自然就對了黃虎的胃口。

    所以他哈哈一笑：“好，不過你我既然當(dāng)了朋友，這稱呼就該改改了，別老叫我黃將軍，我癡長你幾歲，就喚我一聲老哥便好?！?br/>
    “既然黃老哥你這么說了，小弟便恭敬不如從命?！标懣b笑著又跟他略欠了個身，算是把關(guān)系給確定了下來。

    一番和樂融融的閑話之后，陸縝才入了正題：“這次韃子來犯，咱們的傷亡很是不小吧？”

    他這一問題讓本來頗為歡喜的氣氛為之一變，王冰和張戴兩個對視了一眼，才道：“正是。光是守城的軍卒就戰(zhàn)死了兩百多人，再加上受傷的，現(xiàn)在能用的只有不到百人了。”

    “傷亡竟如此之大么？”陸縝有些意外地嘆了一句。但想想這也是必然的結(jié)果，雖然他們有城池可依，但面對數(shù)倍之?dāng)?，還是最最善戰(zhàn)的蒙人精銳，自然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那百姓呢？”陸縝又想到了一點，緊跟著問道。

    “百姓的傷亡也是不小，大概也有近三百來人死在了這場大戰(zhàn)之中。”張戴頗有些黯然地道。

    “哼，這些韃子著實可恨，若是換了永樂朝時，咱們早就出兵打過去為眾人報仇了。只可惜如今卻……”黃虎感嘆地搖了搖頭，有些話卻不好往深里說了。

    陸縝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在發(fā)什么牢騷。如今大明對外敵的態(tài)度已變得很是保守，早不像永樂朝那般敢于主動出兵了。這對整個天下，尤其是百姓來說自然是好事一件，畢竟只有太平的盛世才是能讓人安居樂業(yè)的前提?？墒沁@一策略對邊地將領(lǐng)來說就未必是件好事了，因為他們就此少了許多建功立業(yè)的機會，自然得發(fā)發(fā)牢騷了。

    倘若是一般的文官，在此事上或選擇沉默，或會與黃虎爭辯幾句，但陸縝卻不是這么想的：“黃老哥你說的不錯，有時候我們的退讓只會叫他們越發(fā)的猖狂。所以朝廷要想保境安民，必要的兵事還是免不了的。比如這一回，咱們就該借此用兵，給韃子一個大大的教訓(xùn)才是。”

    “說得好！”聽了這話，黃虎忍不住拍案叫好：“我說怎么就跟老弟你一見如故呢，原來咱們的脾氣竟如此相合！若非你有傷在身，現(xiàn)在就為你這話便該痛飲三大碗好酒才是！”

    “這酒權(quán)且記下，待小弟傷愈之后，自會去大同與老哥你共謀一醉！”陸縝忙承諾道。

    “好，那我便在大同等著你。”黃虎欣然點頭，同時也把陸縝之前的那幾句話給記在了心里，想著到時見了胡遂后如實稟報，甚至可以拿這話報到朝廷里去，改一改現(xiàn)在邊地沉悶保守的作風(fēng)。

    陸縝可不知道自己隨口附和的幾句話竟會讓人留了心，只是笑著點頭。隨后，又想起了一事：“不知劉把總他的傷勢又怎么樣了？”正是因為劉毅中箭暈厥，他這個縣令才被頂上去的。

    “他的傷卻是頗為棘手，即便能保住命恐怕今后也帶不得兵了?！碧崞疬@事，黃虎的神色便是一黯。

    “竟傷得這么重么？”陸縝頗有些詫異。

    “那一箭中在心窩，差點要了他的性命，所以才如此麻煩?！秉S虎嘆了一聲：“不提這個了。對了，我聽說這次能擊退韃子你陸老弟的功勞當(dāng)居于首哪?！?br/>
    “這如何敢當(dāng)？若非劉把總和王、張兩位帶兵苦戰(zhàn)，我一介文官怎么可能守得住這小小的廣靈城呢？”陸縝忙謙虛道。

    “我說的并不是這個。”黃虎卻一擺手道：“就眾人所說，其實若非早在敵人殺到之前就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行蹤，這廣靈還真不好守。而這一切，都是因你陸老弟所發(fā)明的飛艇所致。所以論起功勞來，你自然是居首了?！?br/>
    陸縝聞言一愣，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兒。對此他還真不好謙虛了，便只能笑了笑道：“不過是一些小把戲罷了，實在慚愧。”

    “小把戲？這飛艇我也是見過的，能讓斥候身處高空將數(shù)十里外的環(huán)境盡收眼底，這可不是小把戲，而是大智慧！這東西要是能推而廣之，讓我邊地各軍鎮(zhèn)，甚至是我大明所有城鎮(zhèn)都用上，則再也不用怕有敵人前來偷襲了。如此，能讓多少將士免除傷亡，你的功勞可是極大哪！”黃虎忙正色道。

    陸縝沒想到自己之前用來應(yīng)付胡遂的飛艇竟被他們?nèi)绱丝粗?，一時都有些不知該怎么說才好了，只能微微一笑。但仔細想想，這飛艇或許真有大用，畢竟這可是劃時代的產(chǎn)物哪。

    黃虎又道：“本來總帥大人就有向朝廷推薦這飛艇的意思，只是擔(dān)心某些人說三道四才有所猶豫。但這次廣靈之戰(zhàn)后，我想他應(yīng)該就打定主意了，到時你陸老弟之名自然就能在朝中為人所知。若你真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可莫要忘了關(guān)照我們這些老朋友哪?！闭f著，哈哈笑了起來。

    陸縝忙又自謙了幾句，同時也表了態(tài)。本來，他是想問問黃虎，為什么最終只是大同方面有援兵趕來，而更近的蔚縣等地卻不發(fā)一兵相救。但因為黃虎一直都沒往這話題上提，他略一提也被其他話題給岔開了，便不再詢問。

    陸縝知道，這其中必然另有隱情。而自己終究不是他們邊軍體系里的人，有些事情他們是不可能和自己說實話的。

    雖然心下有疑惑和不滿，但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也就沒有深究的必要了。反正自己這一回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這次守城的功勞一定小不了，卻不知朝廷最終會怎么賞賜自己。

    就陸縝對大明歷史的一些記憶，似乎文官立下戰(zhàn)功所得的好處要遠超武將，只是那些都是在中后期，不知如今這個文武地位相當(dāng)?shù)哪甏?，他們又會是怎樣一番態(tài)度？

    不過有一點他卻可以確信，此戰(zhàn)之后，自己在邊地的聲望已足夠高，今后做什么事應(yīng)該就容易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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