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漢文拿起一個籃球，在地上來回換手，陶醉地說道：“聽聽這聲音，爽??！打起球來真有職業(yè)的感覺，哈哈！”

    張翼飛來了一個隨意的上籃，笑道：“說出我的心里話了！”

    張帆諷刺道：“就你們也職業(yè)，再練一百年也不行！”

    一群人說說笑笑，余漢文的目光落到了球場旁的王志文身上，他揚了揚眉毛，突然把球扔向他！這一球速度非?？?，幸好王志文的反應快，一把接了下來，否則非要砸個鼻青臉腫不可。

    王志文冷冷地盯著余漢文。

    余漢文打著哈哈說：“MVP！來一個嘛！誰不曉得，這里就數(shù)你球技第一，你不來玩，我們哪好意思玩嘛！”

    一些人也附和著笑了起來，笑聲聽起來很假。事實上，王志文不是不知道，他作為第一個和校隊打球的新生，入學當天就名聲大噪，這些同樣打球的好手是既嫉妒又厭惡的，他也不想和這些人打成一片。而余漢文的話，明顯就是揶揄。

    王志文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仍然沒有說話。場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余漢文還在說：“不要害羞嘛，MVP！投一個超遠三分球，讓我也學習學習。上次比賽的時候，你要是投進去了……”

    “閉嘴！”王志文的聲音不大，可場上的人都聽見了。

    余漢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說什么？”

    “我說閉嘴！”王志文吼了出來，眼睛里燃燒著怒火。

    余漢文臉色忽地一沉：“還發(fā)火？好心請你來玩球，你什么意思？輸不起吧？”

    王志文蹭地一下就往前走，楊聰趕緊跑過來，張磊也跑過來，把王志文拉住了。

    余漢文是什么貨色，本來就不是乖乖學生，他一把推開旁邊阻攔的李琨，嘴里開始不干不凈地罵了起來：“他媽的，你想動手是吧？老子怕你不成？上次要不是你運氣好，一并把你給揍一頓！還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

    張磊一把就推開了走過來的余漢文，居高臨下地冷冷說道：“老子先跟你玩玩怎么樣？”

    “干什么！在干什么！”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天而降，在全封閉的球館里回音陣陣，更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嚇得大家立刻都住了手。

    王寶江和田生勇快步走了過來。

    田生勇嚴厲的目光掃過王志文、余漢文和其他人，最后落在余漢文的身上：“你是高一三班的余漢文吧？早就聽說你這個學生流里流氣，好像還跟外面的社會青年混在一起吧？今天還在這里挑事！走，你走，這個聯(lián)隊不歡迎你！”

    余漢文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王寶江急忙擺了擺手：“老田，不要這樣，學生之間發(fā)生點口角，也不必搞得這么嚴重。”他朝余漢文揮揮手，“你們都是一個隊伍的，以后要搞好關系，不要再鬧事了。要是再鬧事，別說打架，就算是今天這種口角，一律開除出聯(lián)隊，我還要向學校政教處匯報！”

    張磊很圓滑地接上了嘴：“老師我們明白了，下次不敢了。”

    田生勇?lián)u搖頭，說道：“行了，都站成一排?！?br/>
    十來個人趕緊按高矮次序站成一排，楊聰有意站在余漢文和王志文之間。

    田生勇發(fā)話了：“今天，高一聯(lián)隊就正式成立了。你們呢，因為在聯(lián)賽里表現(xiàn)突出，經(jīng)過我們體育部老師的選舉提議，榮幸地加入了高一聯(lián)隊。這個聯(lián)隊的組建，主要是豐富學生的課外生活，提高你們的團體意識。以后，這個聯(lián)隊主要就是有我和王寶江老師領導，初步是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進行集訓，偶爾出去打打友誼賽什么的，當然，前提是不耽誤你們的學習任務。”

    “另外一個，也是你們最為關心的，”田生勇繼續(xù)說道，“我們會從你們當中挑選條件合適的優(yōu)秀球員，加入校隊。本來呢，應該集訓大約一個學期左右，到下個學期末的時候再挑選，但是這次情況特殊。兩年一度的全國高中生籃球聯(lián)賽明年就要開打了，上半年就要打區(qū)級選拔賽，校隊急缺人手，所以我們體育組經(jīng)過商討，一致同意先選擇幾個人到校隊去訓練，為明年的比賽做準備。”

    學生們面面相覷，眼里無不閃爍著興奮和緊張的神色。唯有王志文目光黯淡，似乎一點興致都沒有。這沒有逃過王寶江的眼睛。

    “那么，下面就讓王寶江老師宣讀一下入選校隊的名單?！?br/>
    王寶江意味深長地瞟了王志文一眼，拿起手中的名單，說道：“我念到的名字，就直接選進校隊了，以后就跟校隊一起訓練，不用參加聯(lián)隊的訓練了。所以，念到誰的名字，誰就站出來，等結束的時候到體育部辦公室去一趟?！?br/>
    “張翼飛！”

    “到！”張翼飛高聲喊道，趾高氣揚地從隊列站了出來，臉上掩飾不住得意的神色。

    “李琨！”

    “到！”李琨一掃往日懶洋洋的模樣，站得筆直。

    “張帆！”

    “到！”張帆幾乎是吼出來的，壯實的身軀挺拔如山。

    田生勇滿意地看著他們點頭。這是他看中的三名入選校隊的球員，有身高，有技術，雖然潛力還有待發(fā)掘，但是跟校隊合訓后，肯定有很大的提高……

    一個聲音打斷了田生勇的思緒。

    “王志文?！蓖鯇毥届o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王志文驚訝地抬起頭，都忘了回答說“到”。

    不止是王志文，包括已經(jīng)入選的張翼飛等人都驚訝地瞪大眼睛，望了過來。顯然，他們很清楚六中選拔校隊球員的規(guī)矩，或者說，全國的高中都有這樣不成文的規(guī)矩。

    只有楊聰和張磊兩人面帶笑意。

    田生勇張大嘴巴，一時說不出話來。

    王寶江微笑著放下手中的名單，說道：“你們四個人，是我們體育組的老師一致通過的，有幸加入到校隊的訓練當中，對你們個人的成長是非常有利的，我希望你們……”

    “王老師，”王志文突然打斷了王寶江的話，他站了出來，“據(jù)我所知，我沒有加入六中校隊的資格?！?br/>
    王寶江微笑著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張名單里，不會有我的名字?！蓖踔疚睦渲樥f道。

    王寶江仍然微笑著：“我既然念到了你的名字，那你就是校隊的成員……”

    “不，”王志文搖搖頭，“我不愿意加入校隊?！?br/>
    “你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和能力嗎？”王寶江和顏悅色地問道。

    王志文冷笑了一聲，說道：“不是這個原因，說到資格和能力，前面幾位不會在我之上。只是像這樣組建起來的校隊，不參加也罷。至于高一聯(lián)隊，就沒有必要參加了?！?br/>
    “嗬！還真當自己有多了不起！”余漢文嘲諷道。

    “我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只是這支球隊本來就沒有什么了不起?！蓖踔疚男Φ溃耙?，我可以和寢室的兄弟組個隊，和你們這支全明星隊打打看……”

    “好?。　庇酀h文滿口答應，“不就是找打嗎？我樂意奉陪，我們都樂意奉陪！”

    “不要吵！”田生勇吼道。王寶江卻默然無語。

    “我們沒有吵，”王志文淡淡地說，“我退出高一聯(lián)隊，我將和學生宿舍204寢室的兄弟們一起，和這支高一聯(lián)隊打一場比賽。無論是輸還是贏，我遂老師們的心愿，都不會參加校隊，但是這口氣得爭下來！”

    “沒錯，”楊聰接口說道，“我和王志文一個寢室的，我也退出聯(lián)隊?！?br/>
    “那就奉陪到底?！睆埛统恋卣f。

    高一聯(lián)隊其他人都朝王志文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有蔑視，有淡漠，有譏諷。

    王寶江沉吟良久，抬頭說道：“我看完全可以，老田也沒有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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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周二，下午五點半。

    這正是下午放學的時候，學生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吃晚飯、自由活動，然后就是晚自習的時間。因此，這個時候可以說是全校最熱鬧的時間，校園內人山人海，大多數(shù)都是到食堂打飯吃，或者到校外去吃點可口的小吃。

    很快就有學生發(fā)現(xiàn)，在校門口的球場上，馬上就要舉行一場比賽。場地上放有記分牌，有一些球員已經(jīng)在熱身，連學校體育部的王寶江和田生勇兩名老師也在場。

    消息一傳開，呼啦啦的就涌來了很多人，大都是拿著飯盒，嘴里嚼著嚼著就跑了過來，占據(jù)一個有利的位置。由于程飛透露了消息，王悅欣等一班女生早早地來到了現(xiàn)場，還有余靜和余陽兩兄妹，都站在記分牌的旁邊。

    余靜的目光仿佛是在粘在程飛身上，根本挪不開。余陽興致勃勃，也不管妹妹有沒有興趣，不斷地問場上的人這個是誰那個叫什么名字。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甚至超過了觀看那場總決賽的規(guī)模。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這的確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

    一方，是身穿深藍色球服，背后印有“葛洲壩六中高一聯(lián)隊”字樣的球員，他們全都是在高一聯(lián)賽中表現(xiàn)出色的精英，是各個班級的頂梁柱和王牌選手。

    他們可謂是人氣超高，高一年級各個班都有不少人來觀戰(zhàn)，他們山呼海嘯著場上球員的名字，臉上滿是崇拜和羨慕的表情。女生們看到幾名帥氣的球星，更是尖叫聲響成一片！

    而另一方，就顯得非常可憐的。旁邊的觀眾也都聽說過，這支全部身著橙紅色球衣的小個子——相對于高一聯(lián)隊而言，他們幾乎全都是矮子——是同一個寢室的，他們也都參加了高一聯(lián)賽，但是大多數(shù)默默無聞，僅有王志文、楊聰、鄧亮等少數(shù)幾個熟悉的面孔。

    記分牌上寫下了“高一聯(lián)隊對陣204寢室隊”的字樣。

    觀眾們一片嘩然?？v然204寢室隊有MVP王志文和得分王楊聰這樣的人物，可高一聯(lián)隊可謂是群星璀璨，各個位置的球員都很突出，身高上又占有絕對優(yōu)勢。這是一場根本沒有懸念的比賽。

    田生勇示意球員們都站到一起，然后說道：“是這樣的，我和王寶江老師商量了一下，本來是要采用傳統(tǒng)的賽制，但是明年的全國聯(lián)賽就會采用四節(jié)賽制，也就是NBA的那種，你們肯定都知道。為了早點熟悉賽制，我們決定就從這場比賽開始，就用四節(jié)賽制了。裁判呢，就是楊紅娟老師?！?br/>
    楊紅娟老師是全校唯一一名女性體育教師，年齡大約在四十歲上下，負責帶高三的體育課。她朝球員們點頭致意。

    “我是高一聯(lián)隊的臨時教練，王寶江老師就是204寢室隊的臨時教練。好了，就說這么多，比賽馬上就開始了?！碧锷鲁咭宦?lián)隊招招手，等球員們都聚攏在他身邊時，他低聲說道，“這雖然是一場訓練賽，但是你們也要全力以赴！”

    看到余漢文、張翼飛等人都頻頻點頭，田生勇繼續(xù)說道：“先發(fā)陣容這么定：控衛(wèi)李琨，分衛(wèi)施曉武，小前李博文，大前張帆，中鋒張翼飛。你們要充分發(fā)揮得分能力和身高的優(yōu)勢，往里突，往里打，籃板球一定要保證，贏下來絕對沒有問題。其他人都不要急，保證有充足的上場時間，好不好？”

    張翼飛等人的嘴角都露出了笑容。似乎這一戰(zhàn)，已經(jīng)十拿九穩(wěn)了。

    那邊，寢室隊的球員把王寶江圍成一圈，王寶江的個子也不高，和他們在一起非常協(xié)調。他親熱地把手搭在旁邊的王志文和楊聰?shù)募绨蛏?，說道：“我呢，除了王志文之外，都不太了解，所以今天怎么陣容怎么布置，誰上去打，我都不管了，你們自己決定。就是有一點，不要害怕對方的身高，把你們小快靈的優(yōu)勢發(fā)揮出來，盡力而為！結果怎么樣，并不重要，知道嗎？”

    “明白，王老師，”王志文笑著說，“不過，我們是為勝利而來的?！?br/>
    王寶江豎起大拇指：“好，有決心！上吧！”

    王志文點點頭，說道：“先發(fā)，由我、李琳、楊聰、劉俊鋒和鄧亮上場。”

    “程飛不上？”楊聰不解地問道。

    王志文朝程飛笑了笑，“他是秘密武器，不到關鍵時刻不拿出來?！?br/>
    程飛微笑著點點頭。他現(xiàn)在并不急于上場。

    在全場的歡呼聲中，高一聯(lián)隊和204寢室隊登上了球場，深藍色和橙紅色在夕陽的余光里交相輝映。王志文面若冷霜，只和聯(lián)隊中的張磊點頭致意。

    “看來，高一聯(lián)隊要來個下馬威??！”程飛說道，“全上的是個子高、得分能力強的球員?！?br/>
    “毫無疑問，就看王志文頂不頂?shù)米×??！标惤軕猩⒌卣f道。

    余靜和余陽見程飛沒有上場，也都跑過來打招呼。幾個人挨成一排，坐在板凳上，而王寶江則站在球場邊上，凝神注目著場上的形勢。

    “嘟——”一聲哨響，籃球飛向天空。

    兩個身影騰空而起，手臂直指藍天！

    鄧亮彈跳力驚人，但是畢竟身高比對方矮了十多厘米，張翼飛輕松地把球撥到李琨的手中。李琨馬上保護好球，等著隊員們往半場落位。

    王志文迎了上去。這兩人的身高也足足相差有近十厘米。

    李琨第一次打控衛(wèi)，不敢大意，一只手防著王志文，另一只手小心地運球。

    但是，該發(fā)生的還是發(fā)生了。

    李琨剛剛想啟動身體，往前突破，忽然見王志文身形一閃，手中的籃球頓時沒了影！他暗叫不好，王志文如同一頭敏捷的豹子，一下子沖上去抓住了在地上滾動的籃球！

    在控衛(wèi)這個位置上，無論是經(jīng)驗、身高還是控球技術，李琨都占劣勢，這是田生勇犯下的第一個錯誤，讓一個從來沒有打過控球后衛(wèi)的人打這個位置，稍一對位，高下立分！

    王志文沒跑幾步，手中的籃球激射而出，前面跑動的人影如同驚雷閃電，一掠而過！

    不是楊聰是誰？這名以驚人的速度聞名的小前鋒，此刻拍著籃球，急速沖向前場！

    高一聯(lián)隊大多數(shù)球員都沒有反應過來，唯有小前李博文，竟然貼著楊聰沖了過去，僅僅落后楊聰半個身位！

    楊聰眼見后面有人，還是兩步一跨，直接上籃！

    沒料到李博文也一躍而起，他身高臂長，竟然差點夠到了楊聰手中舉起的籃球！

    楊聰大驚失色，為防蓋帽，手中籃球稍稍有些變向。但正是這一干擾，籃球打在籃板上，落了下來！

    李博文正想跳起來搶板，空中人影忽現(xiàn)，氣勢如虹地沖了過來！

    劉俊鋒一把抓下籃板，馬上丟給了退到兩分線的楊聰。

    楊聰伸手待投，李博文忽然暴起，長長的胳膊完全遮蓋了面前的領空！

    此時，聯(lián)隊的球員已經(jīng)跑進了半場之內。楊聰忽然手腕一翻，籃球直飛外線！

    所有人都回頭一看，遠在三分線外一步的位置，李琳接到了這個球。

    他架球上肩，如攻城大炮一般，轟的一下將籃球發(fā)射了出去！

    這是全場投出的第一個球，竟然是由名不見經(jīng)傳的李琳先行開局。全場人的目光都跟著高高拋起的籃球。程飛站了起來。

    “唰”，隨著清脆的聲音響起，籃球空心入網(w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