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母親來到場部，找到了徐書記，把父親有病的事情說了一遍，請求場子出人幫助父親去縣城看病，因為父親是公費醫(yī)療。徐書記同意了，派宋大夫護送父親去縣城檢查病情，經(jīng)過兩天的檢查，父親得的是豬囊蟲病，因為豬囊蟲已經(jīng)侵入父親的大腦里了，壓迫大腦神經(jīng)了，這才開始抽風的。病因是父親吃了絳蟲卵了。得絳蟲的人是吃了豆豬肉，然后肚子里才長出的絳蟲，腸子多長，絳蟲就多長。絳蟲的一端是鉤在人的胃里，另一端在人的肛門處，人在大便時常常看到像掛面條一樣的節(jié)片從人的體內(nèi)排出來，那就是絳蟲脫節(jié)了，新的節(jié)片又生出來了，那東西好可怕呀，因為我的肚子里就有過絳蟲啊。父親被診斷出豬囊蟲病之后，就由宋大夫陪同去吉林等地治療去了。
自從父親有病以后，家里的生活就發(fā)生了變化，特別是吃水問題，我剛剛十二歲，由于肚子里有過絳蟲，身體一直是瘦弱不長個頭，挑水的事情成了問題，有時候我和二弟去井臺抬水，一次只能抬回來一桶水，家里還養(yǎng)活一頭掉了牙的老母豬，用水量很大，母親怕累壞我們哥倆，她一人拿起扁擔挑起水桶去了井臺，我不放心，常跟在母親身后，幫助母親打水，井臺很高，打水的轆轤也非常高，我剛剛能夠得到轆轤把，柳罐又很大，還是雙柳罐，所以我和母親打起水來很吃力。一到閑暇時間，母親一人暗自落淚，也不知道母親流了多少眼淚，長時間的流淚，還有休息不好，母親的眼睛都紅腫了。
我望著母親又紅又腫的眼睛，不忍心把生活的重擔都留給母親。家里需要人照顧啊，弟弟們又小。身為長子的我怎么還能安下心來讀書啊。我厥著小嘴站在門外不去上學，母親剛要說什么，王玲玲出現(xiàn)了，她像往常一樣，嘴里哼哼著電影地道戰(zhàn)主題曲走進我家院子里，見我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眼睛還有點紅，便上前問我“怎么了？走啊，上學去啊。”我看著她搖了搖頭說：“爸爸病了，在屋里炕上躺著呢，昨天剛從外地看病回來，我昨天一夜沒睡，媽媽一會兒還要去場部找場長，家里沒人照顧爸爸不行啊，聽著這話她走進屋里，“媽呀！李叔怎么病成這樣呢？到底兒啥病啊？”她跟本不知道父親得的是什么病，我也沒有告訴她。母親把二弟他們送上學了，回身把近來發(fā)生的事情一一的向王玲玲說了一遍，王玲玲同情地看了看我說：“那好，嬸子，就讓占友哥在家吧，我去上學，晚上我把學到的課程給他補上，說完她好像眼淚在眼圈里，幾步一回頭的走了。
我留在家里照顧父親，宋大夫給父親打完針回家吃早飯去了，母親也去他家找他商量去其他醫(yī)院治療的事，求他幫忙找場長安排去看病的事情，母親與宋大夫去了場部又找到了場長，李場長又找其他的領(lǐng)導研究決定，還是由宋大夫陪同父親，還有父親的徒弟吳大眼護理父親，去了內(nèi)蒙古的通遼市醫(yī)院醫(yī)治病情。半個月以后才回來了，到了那里，也診斷為豬囊蟲病，那里的大夫講：“豬囊蟲就是絳蟲的幼蟲。是寄生在某些動物或人的肌肉內(nèi)，其大小與黃豆粒相似，有頭頸和囊狀的尾部，囊蟲進入人體后在腸子內(nèi)發(fā)育成熟后變成絳蟲，絳蟲的形狀是扁型的，身體柔軟像袋子，有許多節(jié)片構(gòu)成，每個節(jié)片都是雌雄兩性。常見的是有勾型和無勾型絳蟲兩種，都能附著在宿主腸道內(nèi)，成蟲寄生在人體內(nèi)。幼蟲叫囊蟲，大多寄生在豬牛等動物體內(nèi)，也能在人的體內(nèi)，幼蟲如果進入人的大腦或者眼睛，或者心臟就會引起失明或抽風等癥狀?！眧
自那以后，王玲玲天天來我家里，幫助我學習功課，我倆一學就是半宿。母親和父親都很感激她，母親也常對我說：“你以后要是說這么一個媳婦兒該有多好啊?！蔽倚χf：“媽媽，你就放心吧，您大兒子會有出息的，王玲玲跑不了，你要是相中她，她會樂意的。不信，明天我問問她。”“你不知道害臊，小小年紀去問人家這種事兒，多不好，要問也得等你大一點兒啊?！蔽摇肮贝笮χ荛_了。后來父親的病情有些好轉(zhuǎn)，就讓我繼續(xù)上學了。
父親回來后躺在炕頭上休養(yǎng)，醫(yī)院給開了許多藥，表皮里能夠看見的囊蟲包，通過手術(shù)都割除了，只有大腦內(nèi)部的取不出來，病情雖不那么嚴重了，但是暫時還不能上班，一天也要抽上十次八次的風。如果做木工活怕手拿不住木工工具，怕出現(xiàn)傷害，這是大夫在診斷書上寫的。父親把我叫到他的床頭，他用手撫摸著我的頭說，“你老爸在上集場（地名）時差點沒抽死，三小時不懂人事兒，宋大夫以為我完蛋了，你老爸差點去閻王爺那里報道了，這都是你害的??！”
我不解地問爸爸“我怎么害你了呢？爸爸?”父親停了一會說：“你肚子里有絳蟲啊，絳蟲的卵粘在了我的手上，手洗不凈就誤食了，然后我身上才長了囊蟲包的。”聽了父親的話后我這才想起，前年父親帶我去綏化，‘老蟲王’那里吃了像煤渣一樣的藥，吃藥前餓我三頓不吃東西，才把肚子里的絳蟲打掉，說腸子多長它多長，父親用一根樹條挑起來，地上還有一大堆呢，后來被蟲子王收取做標本了，我那時才六，七歲。
父親帶回來的牛，馬，豬肉等，有的就是帶著囊蟲卵的，我也跟著父親誤食了這些帶有‘豆’的肉，加上我體質(zhì)不好，蟲卵沒有從我的體內(nèi)排出去，寄生了。大便時總能看到白色的節(jié)片在糞便中，得了絳蟲病的人非常是饞嘴的，只要是見到好吃的東西特別是肉類，或者是油性大的食物，無論別人允不允許都要想辦法吃到嘴里。老蟲子王說這是蟲子起的作用，平時我在幫母親燒火做飯時，如果鍋里有幾片肉，還沒等熟時，那是炸鍋用的，可是自己卻控制不住自己，趁母親不注意時馬上用手那一片放在嘴里，這時身體感到舒服極了，有一次母親在做帶魚時，每段帶魚煎在鍋里，突然其中的一段帶魚在鍋里豎了起來，我以為這是帶魚活了？還是我要想吃帶魚呢？
“哎呀嗎呀，蛇!”母親抬頭發(fā)現(xiàn)了一條長有兩米多的大蛇，尾部纏在棚桿上，頭朝下，正要吃鍋里的魚呢，紅紅的舌頭從嘴里伸出很長。原來母親是以為我在作怪呢，母親說我肚子里的蟲子，在我晚上睡著時，如果在我嘴邊放一碗雞血，它能從嘴里爬出來，喝完雞血后再回去。它的頭部在我的胃里勾著，尾部在肛門處，吃的好東西都要先被它吃頭一口。當時母親以為是我肚子里的絳蟲把魚吸起來的呢，結(jié)果是蛇，我忙用燒火棍一頭帶著火苗子向空中蛇頭的周圍舞動，把蛇嚇跑了。
冬季來臨了，家里七口人的吃水，還有一頭老掉牙的老母豬，身上都沒幾根毛了，但是很得豬仔，鄰居們都說它很‘添活人’，意思是說產(chǎn)仔率很高，都十幾歲了，父親不能跳水只有我與母親去井臺抬水，有時候我和二弟去井臺抬半桶水回來，原來的井臺是露天的，由于人們喝了這個井的水后，由其是小孩都長大骨節(jié)病。婦女拉肚子，后來場子防止雨水流進井中，在井臺上搭建了一個房子叫“井房子”，把井罩在中間，場子領(lǐng)導以為是雨水流進井里以后，導致人們生病的，后來，經(jīng)過專家斷定不是雨水，而是樺樹根子和一種不知名的樹根子的水，滲到井里去了，這種水是有毒的，場子又花錢打了幾口井，結(jié)果都打在巖石上最后放棄了。井臺每天都由‘聶半天’管理，聶半天他只上半天班，所以場子領(lǐng)導就派他管理井臺。
冬天的井臺總是結(jié)冰，像山一樣，光滑無比，聶半天又不盡職盡責，高高的冰山就無人刨了。上面只有兩個此腳窩，高高的轆轤身上有兩只大柳灌，柳灌特別大，一只柳灌能裝一桶半水，所以人們在打水時總要倒到外邊一些，逐漸冰山就形成了，光滑無比的冰山上站著我們母子二人。一高一矮，我得踮起腳尖才能夠得到轆轤把，在我的幫助下，我和母親也能把水挑回去，有時我一個人也挑著水桶來井臺，扁擔兩頭的鉤各向相反的方向纏兩扣后，挑起來水桶就不拖地了。到了井臺后，等著有人來，求他們給我半桶，我一次可以挑半桶。兩次也可以挑一桶了，多挑幾次唄。
這幾天不知聶半天是什么原因沒來刨井臺，冰山一樣的井臺，人站上去很危險。只要腳下一滑，便可掉進井里，四十多米深那，沒蓋井房時，劉滿唐家的鴨子都掉進井里了，差點沒淹死。
一天母親拎著兩只水桶，我扛著扁擔跟在母親身后，到井臺一看，沒人，母親小心地放好水桶，我把扁擔放在一邊，也小心地走上井臺。“小心。”母親叮囑我道?！皼]事?！蔽?guī)湍赣H打起水來。一圈，兩圈，兩只柳灌一上一下的運轉(zhuǎn)著，當打到二十多圈時，母親腳下突然一滑，站立不穩(wěn)撒開兩手，母親在撒手的同時，我的手也撒開了，幾十斤重的大柳灌墜下井去，墜得轆轆把在我頭上“哇哇”的山響。母親的頭在井里，腳被我用身體壓住了，這幾乎都是同時發(fā)生的，母親在滑倒同時，我的身體也向前倒去。母親的身體是向井里倒去的，可我直接向前倒去，瞬間壓住了母親的小腿和腳跟。當轆轆把停止轉(zhuǎn)動時，只聽“當啷”一聲，是柳灌打在水面的響聲。這時周圍已經(jīng)來了三、四個人了，他們七手八腳地把母親拉上來之后，母親的臉是慘白的，她張開雙臂將我摟在懷里，痛哭不已。
人們說；“這母子倆的命是撿來的，一定是做好事積德了?！弊阅且院蟾赣H不許母親去擔水，叫我與二弟抬一只水桶去井抬，遇見大人時求他們幫忙給打一桶水，就這樣維持著，有時父親的徒弟吳大眼也來幫忙跳水，他很能干，劈柴，掃院子，他一干就是一身汗，過年時吳大眼兒還領(lǐng)了他的女朋友來家，幫助母親包餃子，從那時起，我就學會了如何包餃子。
王玲玲也來我家，幫助母親做些家務。父親總開玩笑說，“玲玲啊，給我當兒媳婦吧?！蓖趿崃峒t著臉，也不說什么，有時一笑了之。挑水的事，是家里最重的活，為了少麻煩別人，我總是與二弟去挑水，由于個子矮水桶總拖地，我和二弟想法把扁擔溝的繩子去掉，只有一個鉤，怕鉤長，又把鐵鉤弄短了，就這樣，井臺旁總出現(xiàn)我們哥倆的身影。好心的人們只要見到我們哥倆，不用分說都先給我們水桶里到上半桶水后，讓我們先挑走，時間久了，王玲玲對我說；“這么小的年紀，總跳水，身體會受影響的?！笨晌矣钟惺裁崔k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