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陵說到此處,已看見橙魂臉色微變,想必是省悟自己到底漏過了什么……
不過岱陵仍是徑自說下去,“且其陣師之長,也令我詫異。說到底,這艮符封禁大陣,數(shù)百年來,也只有這小子破了去,豈非天意!想必宗大陣師有知,也當欣慰九泉?!?br/>
橙魂聞言黯然,良久才嘆息道:“是我差池了……水仙,你是器靈,如何評價你這位好友?。俊?br/>
那仍自悶悶不樂的“巨男”嗡聲嗡氣地道:“他是個好人,人家就怕再也見不著他了……”說著便啜泣起來。
橙魂、岱陵不禁面面相覷,搖頭不已。
雷喜幾人從天空上高速地沖下來,一直摔進海里!
可除了雷喜之外,其他人都被摔了個七暈八素,尤其是李崇,功力最高,卻是被一股大力裹挾著,完全動彈不得地。像標槍般直擲入水里,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白色空氣泡沫軌跡!
雷喜哼哧哼哧地四蹄亂攢。從海里游了起來,突然發(fā)現(xiàn),我靠,這海面的空氣好新鮮啊,風好涼爽啊,景色好優(yōu)美啊,自由的感覺真他媽好啊……哎呀。措姆他們還在海里面……
好一陣子后,措姆、成紀和雷喜三人,費力地拖著李崇的手腳和頭發(fā)。將他像個沙包似的拎出了水面,踩了會兒水之后,將他拖放在沙灘上,當然是腳高頭低面朝下的造型!
李崇噗噗地吐了陣水。又嘔了半天。這才有氣無力地道:“成兄,措兄,雷賢侄,多謝救命之恩啊?!?br/>
李崇停住了吐水,側(cè)翻地蜷起來,兩眼無神,“老夫要再不明白。這把年紀就活到狗身上去了!大成宗,大成宗……我的天哪!”
成紀嘆息道:“看來要變天了。千妖島亦不是久留之地?!?br/>
雷喜道:“成兄,我絕對贊成你的說法,我要是你,那就趕緊回家收拾細軟,然后跑得遠遠的,最好沒什么大門派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活下去?!?br/>
成紀身體一顫,搖頭道:“真人所言差矣。一個合真期,一個度劫期,兩個老怪,還有一個恐怖的大陣,現(xiàn)在更是……唉,我千妖島距離他們太近了!”
眾人都不說話了。
李崇望見,也不由得喪氣地擺了擺手,“好吧,你們都被嚇破了膽,那不說也罷!”
雷喜笑了起來,手指一抹,幾樣東西出現(xiàn)在沙灘上。
李崇勉強支撐地坐起來,哀嘆道:“此次老夫是徹底地栽了,賢侄的東西,豈敢再收分毫?”
李崇轉(zhuǎn)頭看著雷喜堅持的目光,眼神微斂,暗地不禁嘆息起來,這小子說話行動怎么就這么老練呢?他哪像個十五六歲的人嘛!
堆起笑道:“好,賢侄既然這么有心,當叔叔的就收了……唉,只是可惜了老夫的幾具傀儡!”
他先是伸手拿起一個好大的土盒子,輕輕打開,隨即,他目光一變,手指便不由得顫抖起來。
土盒子里,放著一只小號蛛型機關(guān)獸,這是雷喜特意為李崇準備的。
李崇顯然是識貨之人,畢竟他身為傀儡師,浸淫此道多年,也屬于個中高手了!
他很快看出,這只蛛型獸居然還配有一塊冰魄精石!他震驚了,這只傀儡,若是放在各大仙門中,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李崇一邊仔細察看、小心揣摩,一邊笑道:“玉傀儡我就不多說了,早跟你說過。但有一點,傀儡的符核你們是知道的,那是最講究的!普通的符核,是絕對不可能做到令傀儡如臂使指的。所以,找到這些玉傀儡,就是找到了上古傳下的傀儡術(shù)了!這些,件件都非同小可,都是寶貝啊。賢侄,這太貴重了!”
他掩飾般地將東西重新裝回盒里。又拿起了一只玉盒。
他將盒子蓋上,鄭重地推回來。
雷喜并不接。而是微笑地道:“永隆叔。你的功法比較奇特,也意味著你損失心念時,會讓你遭受很大的折磨。這件法巾,雖然珍貴,但只有在您的手上,才能發(fā)揮作用。據(jù)說這東西戴上,能讓心念恢復(fù)得更快,同時具有明心定神之效?!?br/>
成紀見李崇已經(jīng)意動。卻還推辭,便插嘴道:“永隆真人。雷陣師也是一番美意。我們都是在長號灘同生共死過的,今后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如此生分!”
李崇聞言,連連搖頭,笑道:“倒是老夫矯情,賢侄多謝,為叔愧受!”
他咬破手指,滴血在那方紗巾上。
只見那巾忽地一振,光芒亮處,它輕盈飄起,在空中顯露出畝許大小的本體,上面隱隱浮繪著百余行為各異的僧侶,有誦經(jīng)打坐,有支頭側(cè)臥,有行腳入世,有降妖除魔的,但無一例外,這些僧侶皆神態(tài)平靜,氣質(zhì)淡逸出塵。
難怪……這東西會放在虛彌戒里送人了,原來是釋教之物!
隨即,這明心法巾略略盤旋,便急遽降下、縮小,并在李崇梳理的發(fā)髻間自動加上了一方“紗籠”,看起來更增添了他一股子文人的氣質(zhì)!
李崇闔目良久,這才重新綻開笑顏,拱了拱手,十分高興地道:“有了此寶,抵得上百架傀儡!吾無憂矣!”
眾人紛紛恭喜著李真人。
李崇再拿起了最后一個藥瓶,看了看,卻徑自向雷喜拋回。
神情之間,滿是認真。
李崇言之鑿鑿地道,還行了半個禮。
雷喜連忙還以大禮,“永隆叔怎么突然客氣成這般模樣了?小侄只是想跟叔說一聲,這個……大成宗……”他指了指長號灘里,又指指天上,指指地下,豎起拇指,最后又搖了搖頭,“永隆叔切勿自誤,宜早做準備!”
李崇瞪大了眼睛,從對方的口氣、動作上,他看得出來,雷喜對這個長號灘里的神秘宗門是有著巨大警惕心的!甚至,他認為自己都該“早做準備”,難道說,萬仙盟真的不堪一擊,偌大北州,居然無人能制之乎?
剛剛公然討論的成紀,見到雷喜的手勢,更是臉都白了。
他豈能不知道“隔墻有耳”的道理?但,這長號灘外面了,說話還能被傳進那幾個的耳中嗎?我的老天爺呀!
雷喜猜不到這些,但他會用最大惡意去揣測這件事。
幾人都默默不語,雷喜咳嗽了一聲,笑道:“各位,也不必就此擔憂恐懼,畢竟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尤其是永隆叔,別看你是金丹真人,估計也不會放在人家眼里!所以,該干嘛干嘛……叔,既然你不拿這粒丹藥,那這個東西你無論如何要收下?!?br/>
雷喜遞給他一張紙,李崇只是掃了一眼,呼吸就急促起來。
雷喜給他的,自然是一份“乙等赤煉機關(guān)人”的材料明細。李崇何等眼光?一下子就看出這絕對是一份價值連城的東西。要知道,傀儡的硬度、靈活性以及法力承受最大值,都是判定其品級的重要依據(jù),而像大成宗里“機關(guān)人”這般強大的傀儡,大多數(shù)都已經(jīng)找不到煉制方法了……
有了李崇之事,成紀哪敢怠慢,用起功力,將濕漉漉的衣袍蒸得半干。起身揖禮道:“慚愧。在長號灘我都沒能幫上各位的忙,反而勞動雷陣師和措兄二位搭救,這些東西,萬萬不敢覬覦分毫……”
雷喜道:“成兄,長號灘一行,咱幾個有幸活了下來,這是天意!想想混天龍,想想史珉與童夫人。我覺得,很多事情都不可以看表面的。別人若跟我客客氣氣。我還有些得意,但成兄你這樣,我就有點不高興!咱們,包括和永隆叔,都是生死交情了,還有什么事想不開,還有什么財分不得?再說,各位也都知道,在下在此行中收獲最多,瞧我手上,就是一顆老大虛彌戒,我正發(fā)愁怎么把它藏起來……還有,我在長號灘里收的那些魔獸材料、簡籍丹藥、還有跟永隆叔那邊一樣的一只蜘蛛機關(guān)獸,這些無不是上上之選。既然我有得多,成兄為何還要跟我客氣?莫非,你拿我不當兄弟?”
成紀給他如此一逼,真是毫無辦法,訥訥地差點要鬧個大紅臉,還是李崇在旁呵呵笑著,開解了兩句,成紀方才鄭重揖道:“我若再說什么,就是跟雷兄見外了。謝過兄弟!”
他拿起面前的一只土匣子,又瞧了瞧李崇那個,心中方有了點猶疑,不過仍是微笑著打開來,頓時目光一斂,脫口叫道:“紫木陽火!”
說罷,他又蹙眉思忖,這長號灘哪里會有如此炙烈的盛陽之地,竟然能產(chǎn)出如此高等級的火種。
按理說,長號灘那種環(huán)境,包括迷束花叢林籠罩之下的區(qū)域,全是陰盛陽衰的地方?。?br/>
雷喜見他納悶,便笑著將此前自己建造了一座七重木火生陽陣的前后經(jīng)過講了,道:“反而是永隆叔那邊,火種已經(jīng)丟了,這火你將養(yǎng)好了,給叔分一支即可?!?br/>
李崇微笑頷首,心里是十分滿意的,順口便提醒道:“成紀,你那本命靈火品級也太低了,此種紫木陽火雖不過中等,卻是煉丹煉器上上之選,尤其是煉丹……唉,你不去做丹師實在是可惜了!”
成紀笑道:“我是做不來這個的……這種火太珍貴了,雷兄竟然能以陣生之,實在是這個!”說著,豎起了大拇指。
雷喜揉了揉戒指,道:“我這里還有一份火種,要帶給我另一個兄弟的,他也仿佛要走煉器師的路子,到時候還望成兄有時間不吝指教??!”
成紀愕然,“雷兄的朋友,估計都是些神人吧?我哪里敢指點他們,能受指點就不錯了!”
這個很少說笑的家伙,一旦開起玩笑來,就讓眾人都笑開了花!
雷喜笑了半天,這才揉了揉眼睛道:“說真的,我那兄弟還沒我大,他十二歲就入了仙門,被門派重點培養(yǎng),不過肯定還沒筑基就是了?!?br/>
雷喜馬上看向成紀,這位老成同志臉一紅,搖頭道:“我是二十三年六個月,僥幸,僥幸!”
雷喜又看向措姆,后者道:“我十四年多七天?!?br/>
李崇拈須的動作立刻停頓,良久才悻悻地道:“措兄不愧為仙門中資質(zhì)超群的弟子,難怪引得北州一片風雨……對了,措兄現(xiàn)在是自由人了吧,今后有何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馬上都投向雷喜,接著又有些訕然地轉(zhuǎn)過去。
但眼睛的余光,卻仍是留注在他的臉上。
奇怪的是,這位年紀最小的家伙,此刻倒像是七八十的老頭一樣,垂目端坐,眼觀鼻,鼻觀心,臉上平靜無波,一派淡然。
措姆臉上反而流露出一些別樣的情緒。
他先是看了看雷喜,接著又伸出右手,翻過來覆過去,“深情”地看了半晌。
接著他說道:“措姆不才,遇到了雷喜這樣的主人!能為我一只斷臂,冒死進入長號灘,甚至在已知危險的情況下,還不管不顧地深入到陣核里,最后……”
他嗄然而止,一陣難堪的靜謐。
隨即,眾人發(fā)現(xiàn),措姆鼻翼翕動、嘴唇緊抿,兩眼卻已是微紅!
雷喜伸出手,去握住對方,兩人都握得非常用力!
措姆定了定神,平淡地道:“我的確是被下了傀儡丹,才不得已聽從雷喜的命令,但從今往后,沒有傀儡丹了,也沒有命令了,但是,措姆仍然是雷喜最忠心的仆人,最聽話的戰(zhàn)士,他往哪里去,措姆就往哪里去!有人想對他不利,那必須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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