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的眼神突然變得冷厲：“說！你到底是誰？混入我府中有何目的？”

    果然如此！近日這一連串的風(fēng)波果然被扣在了她的頭上！即便漏洞百出，高夫人竟都相信了！西嶺月此時也無法自證清白，正想著該如何取信于高夫人，卻聽李忘真徐徐開了口：“姑母莫生氣，這女子雖假扮蔣三娘，卻與府里所發(fā)生的風(fēng)波并無直接干系。您想想看，倘若她當(dāng)真圖謀不軌，她應(yīng)該想盡辦法隱匿身份，又為何要主動幫姑丈尋找刺客，引起姑丈的注意？還有，她為何要殺了那個婢女，甚至燒了蔣府？這些舉動不僅不利于她隱藏身份，反而是自毀長城?！?br/>
    此時此刻，李忘真的話簡直猶如一道曙光，給了西嶺月一絲生機(jī)。

    高夫人果然遲疑起來，詢問她：“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李忘真顯然意識到了這背后的陰謀，回道：“這女子來路不明是真，假扮蔣三娘是真，或許……或許進(jìn)府也的確有所圖謀，但忘真可以肯定，殺害婢女、火燒蔣府絕不是她所為，因為這些事情并不利于她，反而她才是受害者。至于昨夜有人劫獄、縱火燒了內(nèi)院……也許這正是她混進(jìn)府里的目的，但也有可能是那些人發(fā)現(xiàn)她假扮蔣三娘，便借機(jī)將一切罪責(zé)都推到她頭上?！?br/>
    李忘真分析得有理有據(jù)，在場眾人紛紛點頭認(rèn)同。于是李忘真又望向西嶺月，淡淡地道：“那么如今只剩下一個問題，只要你能說出一個合乎情理的緣由，讓我們相信你混入這府里并沒有惡意，你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西嶺月急得直冒汗：“我都說了，我只是受蔣公之托，代替蔣三娘來參加簪花宴。他當(dāng)時交代過，只要我將這宴會混過去，不丟了蔣府的面子即可。”

    “胡說八道！”高夫人突然拍案而起，“衡兒昨日明明對我提起，你手中有我們一家子的畫像！可笑你還假裝不認(rèn)識他，故作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你若真想敷衍了事，又豈會做足了準(zhǔn)備，在衡兒面前演這一場大戲，好讓他傾心于你？”

    高夫人越說越惱羞成怒，涂滿蔻丹的右手恨恨地指著西嶺月：“你分明是蓄意接近他，圖謀不軌！”

    “我……我……”西嶺月被問得啞口無言，想要辯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覺得內(nèi)情之復(fù)雜、事件之巧合，是她平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一時間她也解釋不清。要說出實話嗎？豈不是要將裴行立也牽扯進(jìn)來？可他當(dāng)初是一片好意還是設(shè)計陷害，眼下還摸不準(zhǔn)，若是貿(mào)然供出他，萬一他是個好人，自己不就是害了救命恩人，還截斷了唯一能營救自己的退路？

    想到此處，西嶺月決定保住裴行立，只得解釋：“唉，此事……此事太過復(fù)雜，的確是我設(shè)了計，但我并不是要接近世子，反而是要遠(yuǎn)離他?！?br/>
    “遠(yuǎn)離？”莫說高夫人不信，一屋子的人也都無法相信。畢竟這些日子以來，整個節(jié)度使府都知道世子對她極為上心，三天兩頭便往那小客院里跑。而她也幫李仆射揪出了刺客，甚至因此廣受好評。

    這一刻，西嶺月只覺得舌頭像是打了結(jié)，平日里的伶牙俐齒都消失無蹤，一時不知該如何才能把事情說清楚，還必須把裴行立遮掩過去。

    倒是李忘真主動幫她分析：“你別急，一件件說。方才你已經(jīng)解釋過了進(jìn)府的初衷，我們暫且相信你。你揪出刺客也不假，如此推斷，劫獄之事也可以算作與你無關(guān)。但你昨夜在簪花宴上被世子喚走，此后便再也沒有回來，而這期間恰好發(fā)生了內(nèi)院被炸、蓬萊島婢女被殺、假阿蘿死亡三件大事。你是否能夠證明這三件事情都與你無關(guān)？”

    “我……”西嶺月自然能夠證明，然而要想證明便要牽扯出福王李成軒、裴行立兩人，代價實在太過慘痛，她不敢說出來。她甚至沒辦法說自己看到了那婢女在蓬萊島被殺害的全過程！李忘真見她一直垂眸不語，不禁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若什么都不說，這罪責(zé)可就洗不清了。”

    西嶺月咬著下唇，凝眉糾結(jié)著：“你讓我想想，我再想想要如何說起……”

    “如實說來又有何難？難道你是想編出天衣無縫的謊話來？”高夫人厲聲質(zhì)問。

    西嶺月心亂如麻，仍未想好該如何取舍，生怕自己一時沖動說錯了話，后果會越發(fā)不可收拾。

    李忘真見她仍舊不肯開口，沉吟片刻，低聲對高夫人說：“姑母，侄女有些私事想與您商量，還請您……”

    高夫人立即明白過來，對曹司法、蔣韻儀等人命道：“你們先退下，在門外聽候傳喚?！?br/>
    “是?！睅兹思娂娖鹕砀嫱?。

    待屋內(nèi)只剩下她們?nèi)耍钔娌胖钢鲙X月，對高夫人說：“姑母，昨夜她是被世子叫走，也許有些事情……涉及男女之事，她一個女兒家不好開口。侄女想著，或許能從世子口中得到些線索，您以為如何？”

    高夫人向來喜歡這個侄女，此刻更欣賞她的細(xì)膩心思，遂表示贊同：“說起來，自昨夜之后我再也沒見過衡兒，府里出了這么多事，也沒見他來問候我一聲……我這就叫他來問話！”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西嶺月一直跪在寶華廳的正中央，雙腿漸漸沒了知覺。高夫人則閑適地飲著茶，等待李衡到來。

    窗外天色漸沉，暮色漸濃，夕陽的余暉鋪灑在寶華廳的地磚之上，形成了一道道光影，或明或暗。

    曹司法早已餓得饑腸轆轆，蔣韻儀也是舟車勞頓，疲憊不堪，然而高夫人不發(fā)話，誰都不敢走，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明白今夜不把事情弄清楚，高夫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就這般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廳外才響起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準(zhǔn)備拜見，豈料進(jìn)來的卻不是李衡，而是裴行立。

    西嶺月自他進(jìn)門起便抬頭望著他，試圖朝他使眼色，卻只換來他匆匆一瞥。西嶺月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他面色蒼白，絲毫不見以往沉穩(wěn)的姿態(tài)，取而代之的是焦灼與慌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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