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下半晚的風總是很硬,打在人臉上生疼TXT下載男人混蛋不是罪。
田彭背著竹編的小筐,手上拿著一根生滿鐵銹的鐵鉤子混在撿煤核挖野菜的人群中。他走得很慢,臟兮兮的小臉上的五官痛苦的皺在一起,苦澀的眼淚剛要順著眼角滑落下來,田彭就連忙用黑乎乎的小手倔強的擦去。
他不明白為什么周圍的小伙伴都不愿意和自己玩,大伯他們也都不喜歡自己,就連爹和娘也不愿意來看他。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站?。 币粋€尖細的小孩聲穿過空氣傳入田彭的耳朵里。嚇的田彭連忙抬起頭,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脫離了‘隊伍’,獨自一個人闖進了孩子王大牛的領域中,他驚恐地看著站在小土丘上的大牛的爪牙。他現(xiàn)在腦海中只有一個字,那就是跑。跑,要快跑,不能被他們抓到,不然就慘了。
這么想著,田彭的身體立刻做出反應,他轉過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的逃竄著。田彭的這一舉動逗壞了站在土丘上的孩子們。
“嘿嘿,你們快看他那慫樣兒!”站在最高的土丘上的扁鼻子的男孩大笑著問,周圍的孩子連忙隨聲附和道“慫真慫!”
突然扁鼻子男孩臉色一怔,頗為嚴肅的對周圍的孩子們說:“各位戰(zhàn)士們,鬼子現(xiàn)在就在前方慌忙逃竄,我要徹底剿滅小鬼子,現(xiàn)在都拿著武器跟我沖呀!”
隨著一聲號令,在山丘上的小戰(zhàn)士們紛紛拿起樹枝,跟著大牛一窩蜂的從土堆上沖了下去。沒一會在前面打頭陣的孩子幾步就追上了田彭,他們幾個人伸手抓著田彭的后衣領,壓著他的手腳,然后興奮的吼道:“團長快看,我們抓到了鬼子,抓到了鬼子!”
田彭焦急的扭動掙扎著,聽到后面?zhèn)鱽韲W啦嘩啦的腳步聲,他的心里一涼,放棄了掙扎。他明白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一頓毒打。
扁鼻子男孩走出人群,來到田彭面前,趾高氣揚的看著田彭說:“跑呀!我叫你再跑,就你還能逃得出我們八路軍的手里,笑話!”說完又滿臉笑容的對著其他孩子說:“戰(zhàn)士們,來把這小鬼子押回去,為我們死去的同胞報仇!”
田彭倒在地上,死死地盯著大牛。本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牛,被田彭盯的居然有些退縮了起來。總感覺這個沒人要的妖怪是給自己施妖法,然后大牛就立刻想起每次修理完這個家伙之后,自己總是很倒霉,不是被爹娘打一頓,就是從土丘上摔下去。于是這么一想,大牛不禁有些害怕的吞了幾口吐沫,他本來想轉身走開,可是這么多人看著他,他這個頭可不能讓他們看笑話。
大牛貓腰撿起一塊石頭,高高的抬起手,狠狠地向田彭的身上扔去,“我讓你在看我!怕了吧!”
田彭的五官痛苦的皺在一起,他忍著身上的疼痛,倔強的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大牛你看他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里,居然不知道錯,還盯著你瞧!”一個黑瘦的男孩狗腿的和大牛擠眉弄眼。
大??戳丝刺锱?,然后輕蔑的一笑說:“他敢!戰(zhàn)士們拿起武器,打死小鬼子!”
“對打死小鬼!”眾小孩高呼起來,紛紛拿著樹枝開始瘋狂的抽打起地上的田彭?!按蛩肋@個沒人要的怪物!”這是不只是那個小孩喊了一句,本來不反抗的田彭突然有了反應,他不顧身上的疼痛騰地一下子站起身,大聲吼道:“我不是妖怪,我有爹娘!”說完一串串淚水止不住的從眼角滲了出來。
周圍的小孩被現(xiàn)在的情景嚇了一跳,以前每次打田彭,他總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從不反抗,等到他們沒一會膩了走了,他才有點反應。相比之下今天的田彭太反常了,讓他們不由的擔心田彭會不會做出什么駭人的舉動來。
一時間沒有一個人感動一下,一看這情形大牛也傻眼了,不過他腦子轉得快鬼主意挺多的,小眼睛賊溜溜的一轉,大聲的說:“怕什么,咱們這么多人,害怕他不成!給我砸,接著打!”
半晚,大部分的農(nóng)民都從地里歇了工回家吃飯,赫蓮用毛巾抹了抹臉上的汗,拿著鋤頭從地里從了出來。
“媽!”田建國激動的看著赫蓮。
赫蓮微微一愣,然后臉色不太好得問:“建國呀!你怎么這么晚才來?彭彭都等了你們一天了,唉,老丫頭呢?她怎么沒來?”
“欣欣生病了,玉萍在醫(yī)院照顧她?!?br/>
“生???這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嚴重嗎?醫(yī)生怎么說的?”老人臉上的皺紋緊繃在一起,他心急如焚得問。
“醫(yī)生說挺嚴重的,隨時有生命危險。”田建國皺著眉,愁苦的回答。
“啊,怎么……怎么會這樣……”老人身形一晃,若不是田建國眼明手快扶住,老人家恐怕此時已經(jīng)癱軟在地。
“媽!你先別難過,我問你彭彭現(xiàn)在在哪里?”田建國皺著眉焦急地問,他是真的怕老太太這么一刺激急出個好歹,到時候真是忙里添亂。
“彭彭……找彭彭做什么?”赫蓮疑惑的問。
“媽你就別管了,我這有事別問了。”田建國不耐煩的說。
“彭彭去撿煤核了……”赫蓮還沒說完,一個女人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嬸子,嬸子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你家彭彭和七八個孩子在村東頭打起來了!”
“什么!”田建國一聽,機靈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后瞪大眼睛說“打起來了!走,快帶我去!”
說完田建國就和那鄉(xiāng)下女人匆匆走了,留下赫蓮一個人無助的坐在地上。一路上田建國那顆心都是心驚膽戰(zhàn)的,他默默地想著可千萬別出什么事啊,女兒現(xiàn)在可還在醫(yī)院里急救。
天半黑,再加上村里的小土路本來就不好走,這七拐八拐的,路上不知耽誤了多長時間,田建國只覺得好像過了一年那么久,終于來到了村東頭。其他幾個孩子家長也是匆匆趕到,一看見當時的場景,在場的大人們都忍不住心頭一跳,七八個孩子滿臉是血痛苦哀嚎的躺在地上,而田彭除了臉上有些青紫外其他地方毫發(fā)無損,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嚇倒了一般一動不敢動??粗约和蕹鲩T是還好好的,晚上了就變撤了血葫蘆,幾個大人心驚肉跳滿臉心疼的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孩子痛哭起來。
帶田建國過來的婦女,慌張的說:“我……我去找醫(yī)生來!”說完就連忙向住在不遠處村里的赤腳醫(yī)生的住處跑去。
田建國見田彭沒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可是既又滿是疑惑,為什么這幾個比田彭壯士的孩子會滿身是血,而田彭卻一點事都沒有,隨后六年前的那個不尋常的夜晚開始在他的心頭縈繞,田建國臉色一變,用異樣的眼光從新打量起自己的兒子。
此的田彭惶懼的全身發(fā)抖,一雙原本靈氣的雙眸也變得暗淡無光,他的失神的眼睛掃視著荒地上的血跡,剛剛還打罵他現(xiàn)在卻翻仰倒地哀聲一片的孩子。他看著大人們看向他的眼神,只覺得渾身陣陣發(fā)冷,心好像別捏碎了一般很疼,不是我做的,我不是怪物……
田彭這時才發(fā)現(xiàn)田建國的身影,他像是飄零在大海里孤苦無助的小船終于看到了港灣一般,他跑過去一把抱住父親結實的大腿,帶著哭腔的聲音:“爹……”
田建國被田彭撞了一個趔趄,好不容易穩(wěn)住身形,問道“怎么回事?”
田建國一把將田彭從自己的大腿上扒下來,臉色不善用冷冽的目光看著田彭。田彭被嚇得打了一個哆嗦,然后聲音沙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不是我弄的!”
他的表情誠懇又無助,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眼睛里透漏著一絲希冀,他希望父親能夠相信他。
“瞎掰!要不是你,我家大牛怎么會變成這樣!”說完男人憤恨的指著田彭大聲咒罵起來。
各種難聽刻薄的字眼在眾人的嘴中一個個蹦出來,有的是說田彭,有的是說田建國,罵的都出花來了,在場的所有人只覺的這遠遠不夠。
“夠了!”田建國一身怒氣的看著男人,見在場的大人不滿的表情,自從他當上紅衛(wèi)兵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罵,他壓著脾氣一字一字發(fā)狠的說:“彭彭才這么大,怎么可能打得過這么多孩子!”
田建國的話剛一說完,周圍瞬間沒了聲音,這話說得有理。田建國滿意的看了看,然后接著說:“各位同志不要激動,這里肯定有誤會……”
“我兒子都這樣了,你還狡辯!”大牛爹不滿的站起來怒罵道。
田建國鐵青這張臉,看著大牛爹說道:“□說過要實事求是!”
大牛爹臉色同樣不好,他怒瞪了田建國一眼,他低頭問大牛說:“兒子你說怎么回事!”
大牛痛苦的扭動著說:“鬼……爹,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