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下到山腳，云風(fēng)沙才放開摟在龍遺音腰上的手。瞧著龍遺音唇畔不散的笑意，她有點無奈道：“輕還沒開心夠？當(dāng)著眾人的面被我那樣抱著，你就一點兒不惱？”
龍遺音道，“為何要惱？小九愿意那樣做，不就更證明了小九很在乎我。小九很在乎我，我自是高興。”
云風(fēng)沙凝視她，“輕就這么喜歡我在乎你？”
“自是喜歡?！饼堖z音問，“小九不喜歡我喜歡嗎？”
“喜歡。”只是……你我二人喜歡的定義不一樣而已。她將挑戰(zhàn)帖遞出去。
龍遺音唇畔的笑意散去。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黯然道，“小九到底還是不愿送我回去啊?！?br/>
云風(fēng)沙怔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她誤會了。道：“輕現(xiàn)在打理著師門事務(wù)，等會回到云圖門，若是我拿出這挑戰(zhàn)帖，總不合適吧。”
龍遺音眼中黯淡下去的光亮了，“小九愿意……他們來了?！彼坏剞D(zhuǎn)了話題，話落，山上躥奔而下五名男子，來到二人面前。其中一人，是方才擂臺借劍之人流浪劍客雁青一。小九之所以停下，也是因為早就發(fā)現(xiàn)這五人隨在后頭。
雁青一會跟過來，云風(fēng)沙有猜到。從他先前借劍給她用‘地獄姑娘’稱呼她，她就有所覺，應(yīng)是與木易赫連那起血盅術(shù)有關(guān)。而在借劍之前，其實她就注意到了雁青一。雁青一出現(xiàn)在武林大會上，并非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他是暗暗跟在她后面上了洛山。所以，她在用劍完之后，并沒有當(dāng)場歸還。她知道他會再跟上來的。
云風(fēng)沙將劍歸還給他?！岸嘀x你的劍。”
雁青一接過。一句客套也沒說，就是默聲接過。由此看出，此人是個不愛說話的人。
“真是悶葫蘆！”
腳步只比雁青一慢半步的其他那四人異口同聲道。
讓他們意外地，話剛落，他們口中的悶葫蘆就開口了。
“雁青一以后唯地獄姑娘差遣！”他的背挺得直直的，話中的誠意卻十足。顯然，能讓流浪劍客雁青一折服的，目前為止乃至將來，僅有一回，也僅限這一人。
那四人一聽他那話，就又異口同聲嚷了句：“竟然犯規(guī)！”
云風(fēng)沙目光落向這四人。秀美的少年，還是四個長相一樣的秀美少年?！八奈缓我愿遥俊彪m然這四個美少年是追著雁青一的腳步，但她心中有種直覺，這四人的目標(biāo)是她。
“艷詠春”
“艷頌夏”
“艷談秋”
“艷意冬”——
“我等四人今日賣身姑娘?！?br/>
云風(fēng)沙道，“我不會付錢的?！?br/>
四人先是大笑，然后又異口同聲道：“你果然有趣！跟定你了?！敝螅G詠春單獨開口道，“你都不問理由嗎？”
云風(fēng)沙瞟一眼雁青一，道：“與他一樣？”
“一樣，又不一樣?！边@回說話的是艷頌夏。
艷談秋道：“姑娘可以先聽聽他的?！?br/>
“反正已經(jīng)被他搶先一步了?！逼G意冬道。
云風(fēng)沙目光看向雁青一。問：“什么都愿意做？”
“無辜者不殺！”
云風(fēng)沙再問：“就因我解了血盅術(shù)？”
“有七個無辜者死于雁青一劍下，雁青一發(fā)過誓，若誰救了舍妹，在雁青一命還在著的日子里，這條命就都是那人的。”
云風(fēng)沙已沒有問題要問他了。轉(zhuǎn)向四艷，“你們與他不一樣之處，你們賣身他賣命？”
四艷同聲道：“我們賣身又賣命?！?br/>
云風(fēng)沙一瞟一臉嚴(yán)肅的雁青一，“所以他不賣身？”
四艷點頭。四雙目光同時盯向雁青一那一張嚴(yán)肅的臉，理所當(dāng)然道：“就他這張長得這么嚴(yán)肅的臉，賣身誰要？更何況，他還很丑！”他們手指雁青一右邊臉，一道傷疤從眉毛直線劃到腮頰，雖說不深，別人被他嚴(yán)肅的表情一震懾，第一眼反倒會忽略了他那道傷疤，但在以美為尊的四艷眼中，這人，就是太丑了！
被人這么當(dāng)面指著傷疤說丑，對雁青一來說已不是第一次，從這四艷口中說出第一次時，過去的零紀(jì)錄就一直在往上打破。但，第一次就麻木沒感覺的雁青一，現(xiàn)在就更是麻木了。臉上除了天生的嚴(yán)肅表情，絕無第二種情緒。
“我給你們?nèi)齻€月時間?！?br/>
雁青一與四艷不明看向云風(fēng)沙，艷意冬開口問：“要三個月時間干什么？若是讓我們回去安頓親人的話，就不用了，來找你前，已安頓好了。我們的娘有丑人他妹妹陪伴，住在我們艷家。放心，我們艷家人美錢多又有武力值，丑人妹妹在那會過得很好，丑人妹妹也很貼心，我們的娘也會被照顧得很好。”自然的，這丑人指的就是雁青一。
該說這一丑四艷的感情是好還是不好呢。
好呢，從他們的行動上，又看不出是一路的。不好呢，能把自己的親人托付給對方的新人，這種信任，又豈是可以輕易取得。
“讓你們考慮清楚。”云風(fēng)沙回道，指了下身旁的龍遺音，向四人道，“她是我最在意的人，記住了?！比缓髶е堖z音，飛身走了。
“喂！那三個月后我們?nèi)ツ睦镎夷?？?br/>
四艷追問的聲音傳了過來。
“憑你們的本事?！?br/>
“小九?！?br/>
“嗯？”
“你把剛那句話再說一遍?！?br/>
“憑你們的本事?！?br/>
“再上一句?！?br/>
“記住了?！?br/>
“前半句?！?br/>
“她是我最在意的人?！?br/>
“說話對象改下?！?br/>
“你是我最在意的人?！?br/>
“再說一遍?！?br/>
“……”
“小九？”
“……”
“小九？”
“龍遺音?！?br/>
“好吧，留待改日再聽?！?br/>
“……”
“小九，那位‘本宮’美人被你留在山上沒關(guān)系嗎？”
“拿錢辦事，只負責(zé)送她到洛山?！?br/>
山頂廣場，永樂長公主眼見云風(fēng)沙竟然將她丟下，抱著另一美人走了，當(dāng)下顧不得惱火，抬腳正要追，一群人圍住她?！伴L公主！請跟屬下們回去。”
永樂長公主挫敗的看著面前這群穿著便裝的侍衛(wèi)們?？蓯海【贡徽业搅?。但馬上又精神抖擻起來，指著那位侍衛(wèi)頭領(lǐng)，“來得正好，施展輕功帶本宮去追云風(fēng)沙?！?br/>
侍衛(wèi)頭領(lǐng)慚愧道：“屬下追不上那人。請長公主恕罪！”
永樂長公主很想發(fā)火，如果發(fā)火就能讓侍衛(wèi)頭領(lǐng)輕功一下猛長進的話。
“爾回去后給本宮練好輕功！”
云風(fēng)沙與龍遺音二人，再一次停下腳步，是到達了云圖山腳下。
山色還是那個山色，但心情已變。
云風(fēng)沙遲遲都沒有邁出一步。
龍遺音瞧了，拉起云風(fēng)沙從她腰上拿開的那只手，握上。溫柔的微笑看她，“小九很久沒回來了，山上的路謎師弟還是每十日變換一次陣法，今日就先讓我?guī)【攀煜は??！睋а鼘⑿【艓霊牙铮┱馆p展上山，卻被阻了?！靶【牛俊?br/>
以為是小九反悔要走，卻原來不是。
“還未到一個時辰。”云風(fēng)沙反摟住她，“你口說指路就好。”
“好！”心總算安定了。
二人直接往遺音樓方向而去。
筆墨紙硯四人正在園中切磋武藝，瞥到空中落下兩道人影，先是一喜，在看到龍遺音的臉，緊接著是一驚，在看到云風(fēng)沙的臉。
好半晌才有人做出反應(yīng)。筆開口問道，“你……怎么回來了？”因為太詫異，她都忘了以‘妖女’這一稱呼問候云風(fēng)沙。
云風(fēng)沙道，“你家主人受了傷，我送她回來?！?br/>
“主人受傷了！”
筆墨紙硯四人這下反應(yīng)倒是奇快，一下圍到龍遺音身邊，關(guān)問著傷勢。
剛四從都被云風(fēng)沙的出現(xiàn)給震驚了，所以在一開始看到龍遺音出現(xiàn)在遺音樓，并沒有反應(yīng)過來有不對勁，這個時間點她不該是出現(xiàn)在這里，而是應(yīng)該還在洛山的武林大會上。
直到龍遺音說云風(fēng)沙已給她療傷了，四女臉上才褪去擔(dān)心。
筆道：“主人，先進屋吧。”
“我去給主人做些吃的?！奔埖?。
硯道：“我和墨去準(zhǔn)備沐浴用的熱水?！?br/>
龍遺音道：“也給小九準(zhǔn)備下熱水?！?br/>
“好！”
“不用?！?br/>
硯看向云風(fēng)沙，“主人說要就要?！?br/>
云風(fēng)沙道，“你們侍候她就可以了。我想先休息下?！?br/>
龍遺音伸手過來牽她手，“那小九到我屋里睡吧?！?br/>
“嗯?！?br/>
筆想說什么，被硯捂住嘴巴，待龍遺音與云風(fēng)沙都進屋去了，硯才放開筆。
筆瞪硯?！澳愀擅床蛔屛艺f話？”
硯笑笑道：“你無非是想說反對?！?br/>
筆怒：“知道你還不讓我說？”
“主人愿意。”
筆被硯這話給封住嘴。算是妥了。掃眼了下，她問：“墨呢？跟進去了？”不大可能吧？她一向最懂主人心意。
硯無奈的語氣?！斑M隔壁房間打掃了?！?br/>
筆撇了撇嘴?！熬退罘e極！”早上才打掃一遍呢。
進到屋里，龍遺音合上門。
云風(fēng)沙環(huán)視了房間的擺設(shè)，愣了一下，道：“輕也該換新下了。”
龍遺音寵溺道：“小九想換哪個就換哪個。以往這些都是小九喜歡擺弄的?！?br/>
云風(fēng)沙垂眸不語。
“小九先休息吧?！饼堖z音走到床榻邊給她鋪上床被。
云風(fēng)沙跟過去，“我自己來就好?！?br/>
“總讓小九侍候我，我也想為小九做一回。”
云風(fēng)沙只好讓她弄了。
“好了。躺下睡吧。”龍遺音把她按坐到榻上。
“嗯?！?br/>
云風(fēng)沙正要躺下，龍遺音卻又阻了。
“面巾摘下來再睡?！?br/>
云風(fēng)沙無奈，只得依她。以為就能睡了，龍遺音又有話要說?！靶【徘ごo我?！?br/>
若是以往，云風(fēng)沙會毫不猶豫就給上。但這回不但沒拿出來，還開口問了。“輕想要里面什么東西？我自己拿出來給你就好?！?br/>
龍遺音道：“你吐血的那塊面巾。我讓墨拿去洗下?！崩夼_上，療傷的紫色煙霧在散盡前曾出現(xiàn)片刻黑色濃霧，完全遮掩了小九的身影，黑色濃霧散去也是紫色煙霧散盡，再見小九，她臉上的面巾已換了新的。
“不用了?！痹骑L(fēng)沙拒絕道。
龍遺音目光一瞬不瞬盯看她，“為何？”擂臺上，小九在吐血后，不但拒絕她的碰觸，還與她的身體拉開了一尺距離。這一尺距離，不是在排斥她，倒像是害怕她受到什么傷害的安全距離。
云風(fēng)沙道：“輕就別問了?！?br/>
看著她眼中的閃躲與臉上的那絲疲倦，龍遺音心揪了下，妥協(xié)了。摸了摸她的頭，“睡吧。”
云風(fēng)沙躺下。
“輕，要叫醒我。”
“好！”
云風(fēng)沙合眼前說的這話，龍遺音以為她是在向她撒嬌，就笑笑的應(yīng)諾道。直到后來，她才明白，她錯得離譜，那竟是一種她無法承受的預(yù)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