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云若跟著藍(lán)太后出去，遇見了不少來參見皇上的臣子，那些人紛紛向藍(lán)太后行禮，藍(lán)太后面容柔和，有的還特意停下說兩句話，有一個四十余歲的文官，藍(lán)太后拉著齊云若的手停住腳步，那個文官叩首道：“臣沅似道參見太后娘娘?！?br/>
藍(lán)太后對齊云若笑道：“這位大人是沅貴妃的兄長，近些日子準(zhǔn)備納第八房妾，小齊啊，你要記住，回王府給沅大人準(zhǔn)備一份大大的賀禮?！彼謱蛟诘厣仙l(fā)抖的老男人道，“沅大人啊，你可別忘了給淳王府發(fā)請?zhí)！?br/>
沅似道冷汗淋漓道：“太后娘娘說笑了，這等小事，下官怎敢驚擾了王爺?！?br/>
藍(lán)太后不贊同道：“你說的這是什么話？你可是二品大員，家里再小的事也是朝廷的大事，別說什么私事公事這些，哀家不愛聽?！?br/>
齊云若偷偷瞥了一眼那個老大人，覺得他都要哭出來了——沅似道攻擊淳王不是最狠的那一個，不過卻是他率先言道淳王妃被淳王拘禁，淳王對淳王府動手的。藍(lán)太后悠然道：“小齊，咱們?nèi)ズ炔??！?br/>
“是。”齊云若唇角勾起，看著那個中年文官一眼，跟著她走，走出幾步后藍(lán)太后回過身來道，“沅大人，是下月初六還是初九，哀家年紀(jì)大了，給忘了。”
“撲通”一聲，沅似道倒在了地上。
藍(lán)太后施施然帶著齊云若回慈安宮，齊云若忍不住笑出聲來，藍(lán)太后卻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人影，道：“有人來接你了?！?br/>
齊云若也看過去，看見自家王爺行色匆匆趕過來，給藍(lán)太后草草行禮，就沖過來抱住了齊云若，齊云若不好意思道：“我沒有事，王爺?！?br/>
藍(lán)太后嘆息一聲，道：“果然是成了家的人，見了心上人就忘了祖母了。”
李琛帶著齊云若跪下道：“今日，孫兒多謝祖母了?！饼R云若卻被那句“心上人”說得愈發(fā)羞窘。
李琛朝后就見了皇上，把小齊的事情一一告知，而后皇上趕他出去，卻召了小齊進(jìn)宮，李琛沒想到祖母也這么快接到消息，并且把小齊帶了回來，齊云若道：“王爺，我看皇上本來就沒有為難我的意思?！?br/>
皇上的賞賜一下來，文官的攻擊將會土崩瓦解，這些齊云若明白，齊云若對藍(lán)太后又磕了一個頭，“下官也謝過太后，如果不是您，當(dāng)時下官真的無話可說了。”
藍(lán)太后叫他倆起來，道：“哀家早就想見見你，卻不得機(jī)會，今日哀家在武英殿說的，就是哀家內(nèi)心所想?！?br/>
齊云若想起那句”有這么一個人在琛兒身邊，哀家才能放心”，不由看了李琛一眼，藍(lán)太后笑了笑，“中午在哀家這里用了飯再走?！?br/>
李琛和齊云若自然答應(yīng)，只是他們準(zhǔn)備告辭的時候，藍(lán)太后忽然想起來什么一般，問道：“你府中王妃到底怎么了？”
李琛沉默許久，齊云若開口道：“王妃沒有被王爺拘禁，只是王妃主動給自己禁足了，王妃還給兩位公主擇定了畫眉院作為新居?！?br/>
藍(lán)太后沒有多問，只是道：“王妃身后還有齊家在呢。”
下午，齊云若的賞賜入府，包括給他升職的旨意也到了，齊云若接過新官服，向李琛眨眨眼。李琛也想起曾經(jīng)他們說過有關(guān)“鷺鷥”和“白鷴”的話，現(xiàn)在倒是小齊走到了前頭。
當(dāng)今天子從不提起立太子之事，前幾年還有大臣勸諫皇上早立國本，那個人卻被皇上貶黜出去，后來也無人再觸這個霉頭，只是自從李琛從西北歸來，慶王、庸王又往西北去后，再傻的人也知道現(xiàn)在這些皇子王爺們已經(jīng)開始爭權(quán)奪利，謀求那個位子了——若皇上定下李琛為太子也好，正是他的沉默叫人覺得其余庶出或是非長的皇子也有機(jī)會，現(xiàn)在每一個長成了的皇子身后都有支持者。
齊云若收起圣旨，李琛叫人請頒旨的內(nèi)侍去喝茶，和齊云若進(jìn)了內(nèi)室，齊云若輕聲道：“王爺，您說......這會不會代表了什么？”
李琛笑著看他。
齊云若看著御賜的如意和梅瓶，思考應(yīng)該把它們擺在什么地方，他忽然想起來觀荷汀洲現(xiàn)在擴(kuò)建得差不多了，心里有些失落下來，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主動提出回去住呢？可是他真不想離開王爺......
李琛道：“有件事情，剛好要與你說。”
“嗯？”
“司德的從屬，全判了斬首?！?br/>
齊云若愣住了，很久之后，才低下頭“嗯”了一聲。
李琛道：“其中卻有一人，未阻你離關(guān)，又因西北戰(zhàn)功，特赦死罪，發(fā)配西南?！?br/>
“是阿成哥！”齊云若驚喜道。
李琛看著他，目光柔和，“若此人不起風(fēng)浪，朝廷和我不介意他好好活著，小齊，我知道你惦念著舊人，我讓人在西南置了一所宅子，讓他們可以一家團(tuán)聚，只畢竟他們是罪民，以往榮耀都不復(fù)存在了?！?br/>
齊云若道：“他們還會好好活著，我就很感激您了。”
李琛伸手從他腦后柔順的發(fā)絲上拂過，“你不用對我言謝?！?br/>
齊云若受賞，朝中氛圍一下子就變了，齊云杉現(xiàn)在就是在御史臺任職，可是現(xiàn)在因?yàn)辇R霓裙，他對淳王府的感觀一下子降低，碰到淳王府和齊云若的事情恨不得添油加醋一番，御史臺轉(zhuǎn)向后，他回家同父母說起這件事，趙夫人一直想去淳王府探看究竟，齊肅蕭卻道：“市井傳言，不會是真的?！?br/>
趙夫人皺眉道：“可是我看，裙兒必定是受了什么委屈?！?br/>
齊肅蕭道：“你若是擔(dān)心，就叫二郎明日去淳王府吧?！?br/>
趙夫人怒道：“我是裙兒親娘，杉兒是裙兒親兄長，老爺為何偏要與裙兒并不親厚的二郎去？二郎在西北與淳王交好，哪里會真的向著裙兒?！?br/>
齊肅蕭道：“正是因?yàn)槟愫痛罄膳c裙兒最親，原本可能一兩分的誤會能叫你們鬧成七八分，二郎總是我伯府的人，他做事有分寸。”
趙夫人還有不滿，齊肅蕭站起來道：“現(xiàn)在紫陽伯府，到底是你當(dāng)家，還是我當(dāng)家？”
趙夫人不敢再說什么，這段時間紫陽伯的脾氣十分不好，縱然是她這個結(jié)發(fā)老妻，在伯爺面前都沒幾分臉面，紫陽伯道：“晚上我不過來了?！?br/>
趙夫人一下子臉色鐵青，今日可還是十五呢！最近這些日子紫陽伯在外買回了幾個瘦馬，個個美艷多姿，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紫陽伯給她們特意找了一個小院住著，日日笙歌燕舞，原本還受寵的兩個姨娘都沒處站了，更別說趙夫人這年老色衰的原配妻子了。
趙夫人愈發(fā)頭痛，自己女兒沒有生下兒子，在王府愈發(fā)不順，從年后就有傳言說皇上、皇后對淳王妃不喜，自己的兒子是個英才，偏偏無法從武，科考雖中了，卻要從七品官開始慢慢熬資歷。
她最恨的不過就是那些賤婦生的賤種，柳姨娘的女兒齊丹霞生了一兒一女，在程家過得安穩(wěn)；白姨娘女兒如雪越發(fā)出挑了，日后不難嫁個好人家；齊云英因軍功受封賞，現(xiàn)在入了兵部，官職雖低，前途不可限量——她最覺難受的自然是齊云若，齊云若官司纏身，卻受了皇上的賞賜，這不就說明皇上根本沒有信自己女兒受了欺負(fù)的話，而是更喜歡齊云若么？
趙夫人氣得牙癢，偏偏無可奈何。
第二日齊云英拜訪淳王府，齊云若自然是要作陪的，趙夫人三令五申，要齊云英看顧齊霓裙，并且“給那小賤/種好看”，齊云若請齊云英去了觀荷汀洲，找了幾個相熟的侍衛(wèi)作陪，瞿擎去了西北還未歸，侍衛(wèi)中以方戈為長，飯后，齊云若便問起了齊霓裙的事情。
齊云若道：“我?guī)闳タ纯窗桑苍S王妃會見你，她親自說的自然比我說的可信?！?br/>
齊云英點(diǎn)點(diǎn)頭，只是在冬梅院前，婢女流菱卻道：“王妃娘娘說并不愿見二少爺，請二少爺帶話給夫人，就說王妃娘娘無礙，只是近些日子想靜靜心，等過段日子就去給父母請安。”
冬梅院處置了一批下人，流菱以往并不出頭，現(xiàn)在也被提起來了，齊云英并不知道這些，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知道了?！?br/>
兩人走出一陣，齊云若道：“不然我?guī)闳タ纯磧晌还?，你是公主們的舅舅，見了孩子也可回去與趙夫人說說?！?br/>
齊云英點(diǎn)點(diǎn)頭，只是在畫眉院前，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王妃到底怎么了？”他也并不是懷疑齊云若，只是光一個婢女的話，他回去無法和紫陽伯夫婦交代。
齊云若道：“我的話也只有這些，王妃照看大小姐不周，王爺便覺王妃有虐待庶女之嫌，后來王爺王妃便有爭執(zhí)......王妃自愿悔過，不愿意出來?！?br/>
齊云英不知道信了多少，二小姐初兒并不認(rèn)得她，也不認(rèn)得齊云若，她的嬤嬤指著齊云英教導(dǎo)她道：“這是二舅父?！?br/>
初兒眨著眼睛看他，奶聲奶氣地叫道：“二舅父?！?br/>
齊云英笑了笑，只是他并沒有帶著給孩子的見面禮，有些歉然地半跪下，平視著這個小女孩兒道：“等舅舅下次來看你，再給你帶禮物來?！?br/>
孩童的世界是最簡單的，初兒二歲上，還對大人之間爾虞我詐、陰謀詭譎渾然不知，她是由嬤嬤和丫鬟們陪伴長大的，驟然離開母親也沒有什么不適應(yīng)，她還好奇地看著長得好看的齊云若，齊云若喜歡小孩子，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也柔軟起來。
齊云若和齊云英出去后，齊云英輕嘆一聲，“總算我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齊云若點(diǎn)點(diǎn)頭，齊云英猶豫了很久，開口道：“你知不知道？因?yàn)槟闫桨矎膶m里回來，很多大臣們準(zhǔn)備聯(lián)合上書，請皇上立太子?！?br/>
齊云若不知道，可是卻猜測到了，因此沒有太吃驚。
齊云英道：“現(xiàn)在并不是一個好時機(jī)?！?br/>
齊云若何嘗不知，李琛昨日被連夜叫進(jìn)宮去，江南洪水泛濫，從南邊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往京城，眼下京城必然要開始準(zhǔn)備賑災(zāi)的事情，若是皇上被要立太子的事情一鬧，必然會心生不快。
齊云若嘆道：“有些人，就是要不斷出手，叫皇上徹底厭了王爺?！?br/>
齊云若送走齊云英之后很久才等到李琛回來，李琛神色疲倦，眼下一片青色，一看就是一點(diǎn)兒也沒有休息，他回來后擺擺手道：“不必準(zhǔn)備什么晚膳了，我就要一碗粥?！?br/>
齊云若點(diǎn)點(diǎn)頭，叫廚房只上些爽口下飯的菜，盛在兩個小碟子里一起給李琛送過去，李琛喝完粥就躺在了床上，看著上方出神。
“王爺？”齊云若問道，“是江南災(zāi)情太嚴(yán)重了么？”
李琛道：“戶部因接連征戰(zhàn)，存銀不多，江南要重修堤壩，安置災(zāi)民，購置糧種，恐怕接下來的日子會拮據(jù)得很?！?br/>
齊云若想到王爺是負(fù)責(zé)監(jiān)管戶部的，不由問道：“這件事會由您負(fù)責(zé)么？”
李琛搖搖頭。
齊云若看他神色，皺眉道：“難道皇上任命了景王？可是景王明明......”齊云若想了想措辭，“他是一個把自己利益放在至上不顧兄弟生死、國家危亡的人，皇上應(yīng)該知道了才對?！?br/>
李琛淡淡道：“可是父皇不敢讓我再立功了，景王一提出，皇上立刻就答應(yīng)了?！?br/>
齊云若心下憤憤，李琛道：“可能在父皇心里，大皇兄畢竟沒有害死我，司德除了那一件事，畢竟也守了西北多年?！?br/>
齊云若無話可說，他想起齊云英的話，忽然心里一抖，“王爺！如果景王此時離京，成年的皇子在京中只有您一個，恐怕您又會成為靶子了，群臣上書請立太子，若是引得皇上不滿，皇上也只會把氣撒在您的身上?！?br/>
李琛把頭枕在手上，打了個哈欠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br/>
齊云若先是皺了皺眉，忽然面色一喜，撲到他身上問道：“王爺！您一定有什么主意是不是？我看您一點(diǎn)兒也不著急。”
李琛一手?jǐn)堉?，一邊低沉的笑了幾聲?br/>
“您別叫我擔(dān)心了，快告訴我?！?br/>
李琛道：“還是前幾日慶王和庸王的事情給了我啟發(fā)，大皇兄去江南，那里有他的妻族，佘家勢力極大，有他們相助，大皇兄做事事半功倍，畢竟江南的水深著呢，商會林立，富賈官員相互勾結(jié)，朝廷百十年治而不得，父皇也許正是想到了這點(diǎn)才派大皇兄出去，可是，我身邊也有出身江南，對江南情勢了解極深的人在，庸王可以搶慶王的功，我為何不能也在江南這里分一杯羹呢？”
“是歐陽先生！”
李琛閉上了眼睛，“老歐陽對江南情勢的了解不亞于大皇兄，父皇也答應(yīng)了。”
齊云若放下了一半的心，而后又嘆道：“可憐那些災(zāi)民，不管景王這個人如何，他既然對江南那么熟悉，還是盡快給他們一條活路才好，就算是為自己立功了，也好勤懇辦事才好?！彼岘嚭腿萑锒际墙先?，也是因?yàn)樗疄?zāi)才進(jìn)京為妓的，齊云若對災(zāi)民有更深一重的憐憫。
一會兒后齊云若想起官員們還要上書的事情，頭痛道：“難道就沒有什么辦法阻止他們么？”
李琛閉上眼睛道：“避無可避?！?br/>
齊云若無奈地躺下來，長長嘆息一聲，他感到從明天起，淳王府將又一次陷入腥風(fēng)血雨之中。
半年后。
皇上將一份折子狠狠砸在地上，怒道：“一個已經(jīng)被打敗了的羌族！兩個被分出來的部落！半年的時間，還是要打要?dú)ⅲ‰夼沙龅牡慕f兵卒，三十學(xué)士有什么用！都是廢物！”
沅似道道：“皇上，慶王畢竟是頭一回領(lǐng)兵......”
皇上冷冷道：“難道起初淳王不是第一次領(lǐng)兵？”
慶王的差事著實(shí)窩囊，沅似道只得禍水東引，道：“那蠻族武力難治，想不到連最淵博的老博士也拿他們無法......”
已經(jīng)在朝上有了位子的周令嚴(yán)道：“未用武力把他們降服，文人哪里派的上用場？”
朝中一片爭論不休，皇上看著以往淳王站的位置空空蕩蕩，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年前京中起立太子的風(fēng)波，淳王主動辭去戶部的官職，退出了權(quán)力中心，在府中悠閑了半年。
景王從春日開始治水，也算頗有成效，災(zāi)民也安置得差不多了，淳王府幕僚出了不少力，可是淳王卻一直沒有為那位老先生請封官職，不禁叫人心生諸多感慨。
皇上淡淡道：“淳王年輕，正是為國盡力之年，朝廷到了用人的時候，他卻一直在宅邸里呆著，實(shí)在不成樣子，擬旨，著淳王即日還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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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