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了是誰所為,清楚了究竟少了多少錢,但是整整一個星期過去,卻依舊查詢不到那筆資金的流向。
傅薄笙捏了捏眉心,辦公桌上是一堆等他簽字的財務報表,可公司現在的流動資金根本不足以應付這些開銷。
手上好幾處的房產已經被他質押出去,拿來的錢暫時應付此次的危機,但之前的問題不解決掉,對于公司來說,終究是埋著一顆定時炸彈。
他只覺得心煩意亂,痛苦難堪;向前走一步,心里也更緊張一步,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注入了心里似的,煎熬得忍受不住。
深呼吸了一會兒,傅薄笙坐直,剛拿起鋼筆準備在文件上簽字,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電腦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新聞。
大概意思便是葉楠初創(chuàng)立的公司最近越來越好了,很被業(yè)界的翹楚們看好。
沈蘇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傅薄笙嘴角掛著和煦的笑意,有些奇怪,公司陷入這樣的境地,難道就不著急嗎?
可看到電腦上的新聞,她的神情倏地繃不住了,直接把電腦的電源切斷,“傅薄笙,到了現在你還能看著她的新聞笑?”
傅薄笙剛剛沒注意到她進來了,緊皺著眉頭,“你來干什么?”
沈蘇把保溫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公司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我以為你會廢寢忘食,我擔心你的身體,所以特地煮了好幾個你喜歡的菜,送過來給你,但沒想,你竟然在這看葉楠的新聞。你難道不知道公司陷入這個境地,和她有脫不了的干系嗎?如果不是……”
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大有不打算停下來的趨勢,傅薄笙他瞇起眼睛,眸中只有深不見底的黑,“說完了嗎?”
語氣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發(fā)怒的樣子,這樣一來,反倒讓沈蘇有些懵了,“阿笙,我也是為了你好,我……”
“夠了!”他突然低喝了一聲,面色一沉,神態(tài)中頓時顯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凄厲與冷酷,“公司的事情怎么發(fā)展,我要怎么處理,和你都沒有關系,以后別再讓我聽到你說葉楠的一句不是!公司現在這個樣子,和她沒有任何的關系!”
見他這樣護著葉楠,竟然連一句不是也舍不得落在她的身上,沈蘇只覺得心絞著一般地痛,就算是擱在以前,傅薄笙口口聲聲說愛她的時候,也未曾到過這個地步??!
難道,真如沈曼說的那樣,當初他對自己只是有些好感,只是因為家中強壓他不喜歡的婚姻,這才把所謂的好感,當成了愛情?
只是為了和家里人唱反調……
漸漸清晰的事實,令她雙腿發(fā)軟,連連后退,直到跌坐在了沙發(fā)上,傅薄笙冷眼看著,突然眸光一黯,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項鏈。
粉鉆鑲鉑金的項鏈。
當初是借著葉楠的名義拍賣過來,卻送給了沈蘇。
他一步步地往她走去,沈蘇臉上的笑容頓時復蘇,正要開口說話,他冷漠地盯著她,“把項鏈拿下來?!?br/>
沈蘇睜大了眼看他,愣住了,像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傅薄笙又重復了一遍,她伸手接下項鏈,放他手中,以為他想要看一眼,可沒想他竟然直接把項鏈拿去扔進了抽屜里。
她著急了,“傅薄笙,你把項鏈拿去干嘛?”
他從西裝口袋里拿出煙盒,點燃,抽了一口,聲音里不摻一絲感情,“收回?!?br/>
沈蘇的腦子里頓時嗡嗡作響,上前想要打開抽屜拿回項鏈,可早就被鎖住了,她突然瘋了一樣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伸手想要去拿抽屜的鑰匙,“把要是給我,那條項鏈你送給我的,你沒權利收回去?!?br/>
“既然是我送給你的,我為什么沒有收回的權利?”他的眼里染上了一層寒霜,顯然對她的耐性已經到了盡頭,毫不留情地把她從身上甩開,站起來拍了拍被抓皺掉的西裝外套。
當初從葉楠的身上奪下這條項鏈,說要送給沈蘇,那時候她的歇斯底里與瘋狂似乎比此時的沈蘇還要更甚幾分。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他真是夠混蛋的!
這條項鏈送給沈蘇以后,他就忘記了,即便但今天看到了,那些并不美好的回憶瞬間襲上了心頭。
怪不得之前有一次,在他跟葉楠說不會放棄的時候,會被嘲諷,沈蘇還帶著他送的定情信物,卻來跟她說不會放棄?
想來,她說的就是這一條項鏈吧。
沈蘇眼里藏著淚,不顧一切地湊上去,想要去拿他口袋里的鑰匙,幾乎帶著哭腔,“當初你說沒辦法送我戒指,所以送我項鏈的,你說這項鏈就跟戒指一樣,是你愛我的證明,現在怎么可以拿回去,怎么可以……”
她的淚水終于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流,“不可以,你不可以拿回去的。”
即便他已經說過分手,可這條項鏈還在手上,她總是認為,他對自己還沒厭惡到不可重來的地步。
但現在,他怎么可以這么殘忍。
傅薄笙轉過身,皺眉看著她,“沈蘇,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這條項鏈你留在身上也沒用,這張支票給你,里面的錢足夠補償這條項鏈了。”
“傅薄笙,你混蛋!”沈蘇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著他,沒有接過那張支票,跑了出去。
舒慧在外面聽到了一些關于傅氏的傳聞,想來看看是否屬實,剛下車,正好與沈蘇撞了個正著,差點跌倒,“哎呦,不長眼睛的啊?”
沈蘇也愣了一下,眼淚掛在臉上,直直地看著舒慧,下一瞬,淚水就像久蓄而開閘的水一樣涌出來,“舒阿姨,阿笙他……”
話說到一半,哽咽住了,她以為舒慧還是向著她的,但沒想到,舒慧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她的手甩開。
“舒阿姨,你!”
見她一臉不敢置信,舒慧冷嗤,“別叫我阿姨,受不起。沈蘇,你又想說什么?”
舒慧的態(tài)度在她看來有些反常,被這么一質問,滿腔的話最后變成了一句,“阿笙要跟我徹底結束?!?br/>
“之前還沒徹底結束???”舒慧的唇畔勾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沈蘇,你覺得你跟我說,我還會幫你說話?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那些事,還有和陳默惹出來的那些麻煩,你真的覺得能瞞得住所有人?”
陳默……
她都知道了?
聽到這話,沈蘇腦子一空,楞了半晌,試圖開口解釋什么,舒慧已經從她身邊經過,徑直往電梯口走去了,還不忘沖她不屑地哼了一聲。
瞬間,絕望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蛛網將她緊緊地籠罩住,越罩越緊,到最后,她只有蹲在地上,緊緊地抱著自己。
沈曼在家里等沈蘇,見她遲遲沒有回來,一過來就看到她蹲在傅氏門口,一雙眼哭得通紅,“姐,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沈曼,他,他真的不要我了……”沈蘇緊緊地拉著妹妹的手,就像是一個掉了心愛的玩具的小孩子,哭得用力,一口氣遲遲上不來。
沈曼連忙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細問之下才知道剛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扶起沈蘇,“姐,跟我去國外吧,放下這里的一切,重新開始。”
這一次,沈蘇沒有出聲,沒有拒絕,臨上車前,她再一次扭頭看了一眼這棟樓,焦灼的視線似乎能夠穿越厚重的墻體,令她看到里面的那個人。
許久,她收回目光,“沈曼,我跟你出國?!?br/>
***
葉楠剛洗了個澡,手上拿著換下的衣服正準備扔進洗衣機,門鈴響了起來,傅薄笙站在了門口,“你怎么過來了?”
“我有個東西想要給你?!闭f著,傅薄笙將那條粉鉆項鏈放在了葉楠的手心,“我拿回來了,你不用再以為,我對沈蘇還放不下?!?br/>
這條項鏈既然在她看來是開始,那也應該代表著結束。
他那雙如無底的深淵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葉楠,帶著一絲期待,可下一秒,這條項鏈從她的手心中飛了出來,成一條拋物線,直接被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這條項鏈我不要?!?br/>
葉楠依舊放在門把上的手緊緊地捏著,冷漠的目光直視著他,薄唇冷冷地輕啟。
傅薄笙這才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么,有些慌亂地想要去抓她的手,“對不起,我剛才表達錯誤,不是把這條項鏈送給你,只是想告訴你,我和沈蘇之間是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手在半空中被用力地甩開,葉楠的聲音崩到最緊,“你和她有沒有徹底結束,和我沒有任何的關系,傅薄笙,你的事情我一點都不關心,沒必要來跟我說。”
下一秒,傅薄笙眼睜睜地看著房門在眼前砰地一聲被關上了,他再按門鈴,里面的人始終都無動于衷。
葉楠靜靜地靠在門上,腦海里是一段又一段過往的回憶,那種痛楚是如此地清晰,仿佛又重新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心上演練了一遍。
情不自禁地閉了一下眼睛,她知道為什么傅薄笙要把這條項鏈拿來給她,因為那條代表了他對沈蘇的愛,愛終止了,項鏈便也被拿了回來。
可是他不夠了解女人,更不了解她,到了這個時候,這條項鏈只會勾起那些令她痛苦,令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的回憶,就會讓她變得愈發(fā)冷漠和清離,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