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快回答我，你究竟做過什么？”

    他繼續(xù)吃喝著，不再答話。先前的關切也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想將功贖罪嗎？如今他知道我連自己的身份都已遺忘，便肆無忌憚了。

    “沒錯，我兩年前失憶了，但是現(xiàn)在恢復了許多，你認為你還能瞞得了多久？”正后悔自己的失策，不知所措之時，突然覺得心中存在著另一個人，一手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拎起，“坦白從寬，你若現(xiàn)在說來，或許我可以不殺你，若是讓我自己查了出來，絕對不會放過你?！?br/>
    “我……我不能說，他們……他們會殺了我的?！彼孟癖晃业难哉Z震懾住，但是仍然不肯松口。

    方才的是什么，是我的本性嗎？那是與“石昔白”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雖然沒有記憶，但預感卻十分準確，我若找回了過去，便再也回不來了……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放棄，唯有前進了。記憶正在復蘇，現(xiàn)在這個自己已經(jīng)被以前漸漸侵蝕。我沒有逃避的念頭，只想知道更多、更多……當然，除了身世，最重要還是找到香蘭的線索。

    “你在此藏身了十年，不是一直都好好活著？只要我不說，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你的行蹤?？墒?，倘若從你口中得不到答案，我只能四處詢問了?！蔽以谕{著他，笑著威脅著他，為什么會這樣？

    “您就饒我一命吧，為了保命，我淪落至此，成天擔驚受怕，這樣的日子并不好過，我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他說著竟潸然淚下，不知是悔恨還是內疚，亦或只是為了博取同情。

    然而我絲毫不為所動，只簡短的六個字：“你說還是我說？”

    “好，我說……我說。寧妃娘娘被打入冷宮，是我陷害的?！?br/>
    “寧妃娘娘”這個稱呼，我十分陌生，根本想不起是何人。但既然與我有關，又提到了曾在我夢境中出現(xiàn)的“冷宮”，這個寧妃一定是我的母妃。

    “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五皇子您深受皇上喜愛，所以皇……”

    “喂，小白，你怎么還在這里磨蹭，該去巡街了。換班的已經(jīng)來了，跟我一起走。”剛才看守牢房的那人走來，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出牢房，合上掛鎖后又推著我向外走去。

    我的身世必須對衙門的人保密，才有機會繼續(xù)調查，雖萬般不愿，可還是不得不執(zhí)行勤務。心里依然不能釋懷，他接下去要說的是什么？陷害母妃，用的是什么手段？他不過是個太醫(yī)，定是受人指使，幕后的主謀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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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僅僅當了衙差一日，事情的調查竟有如此進展。雖然我已知道也相信了自己的過去，卻沒有清晰的記憶。決定與香蘭廝守之時，我接受了這個不完整的自己，然而現(xiàn)在事情有變，我最終還是要做回那個在所有人的記憶中已經(jīng)病逝的太子。并非為了復仇或是皇位，而是不能放棄找到香蘭的最后一點希望。如今，自己身世不能泄露，不僅是為了順利調查，而且若被皇上知曉，會再派人追殺，山崖上的那群蒙面人一定都是受他指示。

    現(xiàn)在冷靜下來，再去思考來此地的原因，夢境中已見到答案，我是為了尋找七葉七色草，救醒中毒的母妃，也就是那個冰棺中的女子。

    就目前所知看來，與我結怨的人有三個：一是當今皇上，源于皇位之爭；二是指使太醫(yī)陷害母妃之人，可是他口中說出的原因為何是我“深受皇上喜愛”；三是對母妃下毒之人。再深入分析，或者只有兩人，對母妃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諸葛靖，目的就是將我引出宮外，伺機暗殺。但也可能是陷害母妃入冷宮之人，雖然是誰還不得而知，但絕不會是十年前還是孩童的諸葛靖。抓走香蘭也不是他，否則直接除了我豈不更省事？如此一來，很大可能是陷害母妃之人所為，當然是在我再無其他敵人的情況下?？傊疅o論是哪一方，都是皇城中人，不遠千里來此抓了香蘭，又用假尸體偽裝她的死亡，著實奇怪。而且如果想用她做交換條件，為何遲遲不與我聯(lián)絡？難道犯人的目的只是她，與我無關？不可能，事情不遲不早，恰巧在我們成親前發(fā)生，況且她一個大夫之女，為人善良，不該結上什么仇家?？磥碓谡一赜洃浀耐瑫r，也該從那具偽裝的尸體著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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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當早班，便順道同小虎一起上衙。誰知剛換上衣裝，就有人擊鼓報案，那人是西街的邢屠夫。

    “我看見了……昨晚那個……在后巷砍下……人頭還在那里……”或許是跑步而來氣喘吁吁，或許是過于驚慌失措，他的話斷斷續(xù)續(xù)、含糊其辭。

    “把話說清楚！”燕捕頭即便所對不是犯人，語氣依舊像命令一般。唯一見他好聲好氣的時候，也只有對著那些有財有勢的人了。

    “我家后巷有一個女人的頭，只有一個頭，我想是那個兇手做的，快派人去看看?！北谎嗖额^一吼，他似乎立即冷靜下來，說出的言語有條有理了。

    “你們兩個趕緊帶著仵作去看看?！毖嗖额^沒有親自前往的打算，只吩咐一句，而后對邢屠夫說道，“你跟我進去說說詳細情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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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杜嫣為何突然執(zhí)著于案件的調查，原以為只是一時興起打發(fā)時間，現(xiàn)在看來卻是真心想幫助他人。也許從前并不真正認識她，才覺得她有如此大的轉變，那份善良、那份為他人著想的心，卻越來越讓我覺得與香蘭相似了。樣貌、身份完全不同的兩人，性格和處事方法可以如此相似嗎？

    最近她的一些舉動，總會令我產(chǎn)生錯覺，我是怎么了？是因為記憶在恢復，才會產(chǎn)生不真實的感覺嗎？也許就是這樣，我曾在醫(yī)書中看過，人的頭部無論是受到外力還是自身的改變，都會影響所有的感官。昨日在牢中也是這樣，過去的記憶閃現(xiàn)的瞬間，我似乎成了另一個人，杜嫣可能也如此，是因為失憶才性情大變。

    且不論她究竟為人如何，如今的她對案件有著略勝常人的分析能力，也能夠注意到一些細節(jié)，對于衙門來說，應是多了一個幫手，當然，對我來說也一樣。

    “不好了，有人死了！”

    我正在去往牢房的路上，想要一問究竟，昨日未說完的話是什么。因思考而暫時停住腳步，再次邁步之時，就見一同僚從牢房的方向跑來，一邊跑還一邊喊著。

    一陣不祥的預感襲來——我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