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道:“其實有一點我是早有疑惑的。在我手下的家臣中,若論為將之久、將才之具,當
以展如為首。我讓展如回萊夷,信中早說了讓他當水軍統(tǒng)領,但不知為何,娘親和公冶外父只
用他為水軍之副,想是展如在萊夷所做所為,引起了娘親的疑心,不敢盡予大權。”
夢王姬道:“如此說來,展如將我們逐于朋來島上,又將大舟奪回去,其實是想以大舟將旋
波換回去?他不向我們和田爺?shù)热讼職⑹?,便是想留下退路,不至于釀成生死大仇??br/>
伍封點頭道:“必是如此。娘親想接我們回去,必要大舟,何況娘親也不喜歡用別人的妻子
來要脅人,是以展如以舟換人自然是十拿九穩(wěn)。”
夢王姬道:“夫君的意思,是想娘親得回大舟之后,自然會來接我們回齊國?”
伍封道:“我們只余一只信鴿,不能不慎而用之。我和月兒一路暗記路徑,雖然未必很準,
但多少可讓娘親知道大致方位,如今畫好方位將信鴿放回去,大舟按圖索驥,早晚必能找到,
不過時間可說不上來,短則半年,長則數(shù)年、數(shù)十年,誰也說不準?!?br/>
楚月兒點頭道:“說不定這是天意,天子賜夫君龍伯之爵,將海外之地盡賜給你,此地便是
海外之地,未必不能立國?!?br/>
伍封苦笑道:“我倒沒想那么多,只想著我們數(shù)十人的生計?!?br/>
夢王姬道:“月兒說得不錯,或者這真是天意。譬如牛兒和小宏竟將稻種帶了來,只要我們
將水渠通了,大可以種稻為糧,水遁者捉些魚蝦,我們再煮海為鹽,生存也不太難?!?br/>
妙公主嘆了口氣,道:“夫君與月兒既可飛行,又不怕水,大可以憑絕技先回齊國,再派舟
來接我們。”
伍封瞪眼道:“我怎能拋下你們不管呢?這陸上不知道有些什么人獸,不可不防。何況這萬
里之遙,我和月兒只怕要費時不少,說不定那時候大舟已經趕來了?!?br/>
妙公主吐了吐舌頭,沒敢再說。
這時,商壺等人已經編好木柵,立在淤泥之中,兩邊用粗木立好欄子,然后挖開淤泥,將
渠口擴大。本來這些事十分易做,但眾人手上并無耒鋤,只好用夷矛竹桿,是以做起活兒來也
不太順手。好不容易將渠口挖好了,果見黑水由泥中汩汩滲出,透過木柵流到渠中,越來越多。
妙公主皺眉道:“這樣的水怎能飲用?”
夢王姬道:“雖是污水,但總好過沒有,或者多流一會人便是清水?!惫徊怀銎渌?,黑
水滲了一會兒后,便是清水汩汩流出。
楚月兒蹲在渠邊看了好一會兒,道:“這水可以飲用,不過十分奇怪,水中有藥香,似是天
仙藤、馬勃一類,天仙藤可疏氣活血,馬勃可清肺解熱,都對人無害。”
夢王姬道:“這沼澤之中不知道沉了多少藤木,有藥香也不足為怪。這渠口可放些小圓石,
可以沉淀水質?!?br/>
商壺便帶人在附近找小石子,伍封道:“水既然有了,月兒,你帶我到林中小徑外瞧瞧,看
看能否碰到人?!?br/>
二人騎上馬背,由楚月兒帶著往小徑處走去,才走出一百多步,便聽背后眾人齊聲大喊,
極為驚恐。雖然他們常歷兇險,眾女每每也有驚呼之聲,但絕不如此刻的聲音中帶著如許恐怖。
伍封與楚月兒聞聲吃了一驚,回頭看時,遠遠見商壺身上被纏繞著極粗壯一物,竟是一條
人粗的大蟒,正層層疊疊將商壺緊緊繞著,長尾一大半拖在地上,口中紅信吐出兩尺余長,幸
好商壺正伸出一手抵在大蟒頸上,那大蟒一時落不下口去。
伍封和楚月兒嚇得臉上變色,不料這么一轉眼間,不知從哪兒跑出條大蟒來,二人雖然離
了百余步,也可見大蟒正緩緩收緊,以商壺之力自然是敵不過。伍封心忖再過片刻,商壺只怕
渾身筋骨都被大蟒擠斷了,急催馬趕上去,從馬鞍上將大鐵戟握在手中。
這時,妙公主等人都拔出佩劍往大蟒身上招呼,可這大蟒的厚皮甚是堅韌,眾人的刀劍居
然只斬進去寸許。這大蟒負痛,纏得更緊。伍封和楚月兒心中大急,眼看只有數(shù)十步,可等到
趕過去,商壺只怕已經被大蟒纏死了。
夢王姬繞到大蟒尾處,拔出腰間的天叢云鐵劍,向大蟒尾上扎下去,此劍甚為鋒利,居然
一劍插入了尺余深。那大蟒負痛,長尾急掃,夢王姬不諳武技,不知閃避,眼見要被蛇尾掃中,
便聽衣玦聲響,楚月兒飛身過來,一手攬住夢王姬腰上,躍到丈外。楚月兒這行天之技與伍封
一樣,也不能帶人,是以一手攬著夢王姬便不能飛行,只能低低地躍起,不過這么一躍,蛇尾
便掃了個空,便聽“轟”的一聲,地上被蛇尾擊出了一道尺余深的大坑。
大凡這蛇纏住了人,若是要硬生生拉開殊為不易,最好的法子便如夢王姬一樣,刺激蛇尾,
蛇尾一痛,身子便會松脫。商壺本已經透不過氣,忽覺蛇身上松了,大喝一聲,握著蛇頸的雙
手向外甩去,同時縮身沉肩,由大蟒的纏繞中脫身出來,遠遠躍到一邊,跌坐在地。
大蟒在地上打了個結,忽地展身,倏地向沼澤中游去,速度奇快,看起身長足有七八丈,
尾上拖著夢王姬的“天叢云”鐵劍,閃閃發(fā)亮。
伍封此刻也趕到,心忖自己一眾人在此安身,附近卻有這么條大蟒,連商壺也幾乎被蟒吞
食,若它時時出來,自己這一行人大有兇險。他心如電轉,由馬背上飛身而起,向大蟒追過去,
眼下大蟒已入澤中,鐵戟不夠長,順手從革囊中取出鐵鏈,向蛇頭上砸過去。他的身手遠勝于
其他人,出手奇快,這大蟒怎躲得過,便聽“卟”的一聲悶想,鐵鏈擊在大蟒頸上七寸。
所謂打蛇打七寸,伍封這一鏈眼界極準,這鏈上的力道也非同小可,就算是頑石只怕也能
一鏈擊裂,可這大蟒委實怪異,骨肉堅實,蛇皮極為堅韌,只是略有破損,這鐵鏈在淤泥中打
了幾個圈,纏在大蟒頸上。大蟒負痛,猛地向前一竄,拖著伍封急飛入澤中。
伍封道:“月兒,你去守著王姬她們,萬一這大蟒不僅一條便糟糕了?!闭f到最后幾個字時,
人已經被拖于林中深處。
他怕大蟒沉入澤底,奮力將鐵鏈上拉,這大蟒雖然力氣大得驚人,終是敵不過伍封的神力,
被鐵鏈拉得將蛇頭揚起老高,長長的身子在泥中穿行如電。伍封另一手提著鐵戟,幾番要下手
刺下去,可這沼澤上全是樹木,盡管樹木稀稀疏疏的,但蛇速太快,拖得伍封在空中急閃,一
不小心便要撞在樹上,只好展動身形在空中閃避。
這一人一蛇就這么僵持著在沼澤中,伍封只覺兩旁的樹木在眼前急閃而過,偶有機會將鐵
戟伸下去刺蟒,但那大蟒身上本就滑膩膩的,又沾著淤泥,戟尖到時,大蟒略動一動,便刺了
個空,只是劃破了少許蛇皮。
其實這大蟒受傷多處,先前被眾人七手八腳在身上斬出了許多口子,后來被夢王姬一劍刺
入尾部要害,此刻又被伍封在身上劃破了多處,血流了不少,不過在淤能中被淤泥封住了傷口,
尚不致命。除了夢王姬那一劍外,最厲害的是伍封在它七寸上砸的那一鐵鏈。此刻這大蟒漸漸
有些力弱,想沉往澤底又被伍封扯住,想起來攻擊又夠不著,只是在泥沼中不住地翻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沼澤的邊上,伍封瞥見前面實地,飛身躍到實地上,
手上用力,將大蟒往地上甩過去。須知這大蟒在泥沼中竄游如電,入了實地便沒那么快捷,容
易對付。
這大蟒敵不過伍封的神力,伸縮之間,已經被扯上了實地。但這蟒反應甚快,一見伍封站
在地上,立時盤曲延伸,向伍封身上纏過來。伍封一腳踩著大蟒的身子,可它這身子太長,踩
住中間,兩頭仍然纏上來。不過說也奇怪,大蟒一貼近伍封的身子,立時又彈了開去,仿佛伍
封身上有何異物讓它害怕一般。伍封心知這是因為吐納已入“龍蟄”神境之故,他和楚月兒練到
“蛇隱”境地時,蛇蟲鼠蟻便會退避,這“龍蟄”神境自然更是了得。
不過這大蟒被伍封的鐵鏈鎖住七寸,掙脫不得,甚是難過,略避了避,急擺長尾,向伍封
猛掃。大蟒雖然力大無窮,畢竟比不上格擊高手,這一尾掃來,伍封怎會放在眼中,只是退開
兩步避開,順手將鐵戟柄往地上插下去。他只是這么隨手插戟,卻深達二尺,再將鐵鏈纏在鐵
戟上,閃身退開。
大蟒畢竟蠢笨,長尾立即時向鐵戟桿纏上去,團團簇簇裹在戟上,同時將頭卻伸過來,吐
著長長的紅信向伍封張嘴急咬。伍封本擬拔劍殺蛇,卻不料大蟒速度奇快,蛇頭一閃而至,伍
封不愿意退開再避,雙手如電,早已經抓住大蟒的上下腭,蛇信由臉面掠過。伍封大喝一聲,
雙手猛分,便聽“噗嗤”一聲,竟將這大蟒的嘴硬生生撕開,直及頸上七寸。若非頸上有鐵鏈相
纏,只怕還要撕裂更多。
大蟒奇痛難忍,纏在鐵戟上的身子下拖著的那條長尾伸得直了,往地上拍掃。伍封按下蛇
頭用腳踩住,拔出“天照”寶劍,由蟒頭兩眼之間刺下去,將大蟒釘在地上。
蛇血流了滿地,腥臭之極,伍封低頭看著這大蟒,心想:“其實這大蟒襲人無非是為了裹腹,
正如虎食羊、鷹吞魚,純屬生存本能所至,怎如田恒恩將仇報、處心積慮地害人?”腦中忽想:
“是否將這大蟒放走?”可他這么想時,大蟒的長尾在地上拍擊之力越來越弱,過了一會兒,盤
繞著鐵戟的身子松脫下來,已經軟綿綿地死在地上。
伍封將劍拔出來,在地上插入又拔起,反復數(shù)次,將劍上的蛇血擦干凈。又拔出鐵戟,只
覺有些滑膩膩甚不就手,也在地上擦干凈。見夢王姬那口天叢云劍仍插在蟒尾上,也拔了出來
拿在手中。心忖這大蟒的皮甚薄,卻堅韌避水,若用來制成水靠,比身上的雪鹿皮水靠只怕要
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