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鹽務(wù)管理局隸屬于h市人民政府和g省鹽務(wù)管理局雙重管理，是h市的鹽政行政主管部門和鹽政執(zhí)法部門，負責(zé)全市的行業(yè)管理、食鹽專營和鹽政執(zhí)法等工作。鹽務(wù)管理局下設(shè)鹽政執(zhí)法處，鹽政執(zhí)法稽查中隊是鹽政執(zhí)法處負責(zé)打擊鹽業(yè)市場違法違規(guī)的主要執(zhí)行部門。

    鹽政執(zhí)法稽查中隊的工作很辛苦，他們長年在室外行走，風(fēng)吹日曬雨澆水淋是常有的事。h市鹽政執(zhí)法稽查中隊的現(xiàn)任隊長姓熊，轉(zhuǎn)業(yè)軍人出身，他作風(fēng)干練，多謀善斷，有不少私鹽販子在他的手里栽了跟頭。每天上班，熊隊長都會帶著手下的弟兄們出去轉(zhuǎn)悠，他們走街串巷，明查暗訪，至于所行道路的遠近，則隨當天的心情而定，可以說h市的區(qū)、縣、鄉(xiāng)、村，幾乎每條道路上都曾留有他們的足跡。在市區(qū)執(zhí)法時，他們會開著局里配備的“鹽政稽查”車，每天選擇一條不同的路線執(zhí)法；在鄉(xiāng)村執(zhí)法時，對于他們認為重點的區(qū)域，有時還要喬裝打扮，因為私鹽販子們狡猾狡猾的，不偽裝的不行。

    嘉信公司的周邊就是熊隊長他們時常關(guān)注的重點區(qū)域之一。只要鹽業(yè)公司告知他們某一階段的銷鹽量縮水，他們就有理由懷疑有人倒賣私鹽，私鹽從哪里來？不是從外地流入h市的，就是從h市的鹽企里流出去的，因此，在鹽企周圍布控是很有必要的。熊隊長他們的舉措時常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獲，除了抓到一些小魚小蝦之外，偶爾也會抓到一些大魚。

    在鹽企周邊執(zhí)法，“鹽政稽查”的車子當然是不能堂而皇之地開過來的，那樣做太顯眼，無疑是在告知鹽販子說我們抓你來了，很容易引起鹽販子的警覺。對付鹽販子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也裝扮成鹽販子。熊隊長他們會從二手車市場買來幾輛破舊的二八加重自行車，這些車子很有一些特點，有的缺少鈴鐺，有的缺少車腿，有的缺少擋泥板，有的缺少手剎。當然必要的行頭還是要準備的。找來幾條舊麻袋夾在自行車的后座上，這樣讓人一眼看上去你就是真的想要買鹽的。麻袋的用途不是用來直接裝鹽，而是為了在買到鹽后套在鹽袋子的外邊，不讓人發(fā)覺你的車上拖的是啥東西，否則你就算是買了鹽，大白天的鹽販子肯定也不會讓你走，你要是硬著頭走了，那不是等于在告訴別人你買的是私鹽么？到時候你要是被抓住了，順藤摸瓜他也跑不了。衣服也不能穿得太板正，得弄上幾身村民的行頭才行，最好是上面能有幾塊補丁的。有了舊自行車、舊麻袋和舊衣服作掩護，稽查隊員就可以大搖大擺的進村了，平常準備到鄉(xiāng)下執(zhí)法時，他們會事先把自行車裝在“鹽政稽查”車上，待車子開到一定的地點停下來，然后各自騎上一輛破車子開始走村串戶的暗訪，那形象頗有幾分戰(zhàn)爭年代敵后武工隊員的風(fēng)采。

    販賣私鹽屬于違法的行為，進村后的稽查隊員自然不能扯著嗓門喊叫“我要買鹽”，否則你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搭理你，反而會罵你的頭腦有病。想要買鹽就得隱秘一點，逢到單個的村民才可上前詢問“您有鹽要賣嗎？”，聲音要小，以對方聽到為限，問話之際并不停下腳步，對方要是有鹽，回頭看一眼你這身裝扮，便會失去警惕，把你當成鹽販子，就會主動的喊你到家里去交易；倘若對方不理不睬，你就再去問下一個，這種情形酷似當年負責(zé)秘密接頭的地下工作者。當然這種手段并不總是能夠湊效，有時能夠抓到鹽販子，但大多數(shù)的時候是空手而歸。自從有人被稽查隊員抓到過之后，鹽販子們也變得精明了，他們反稽查的能耐隨著落網(wǎng)者替油加醋的敘述也在不斷地提高，因此，稽查隊員必須經(jīng)常性的更換新面孔進村才行。

    梁尚飛的落網(wǎng)并不是在嘉信公司周圍，而是栽在飯館的一碗菜湯上。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熊隊長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帶領(lǐng)四個弟兄到一個偏遠的縣城去稽查，一路上他們對飯館、超市、小吃攤、住家戶等凡是用得上鹽的單位都進行了抽查，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目標。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了吃午飯的時間，縣城離h市市區(qū)足有一百多里路，再回到h市去用餐就沒有多大意思了，按照以往的慣例，找一家飯館淺酌幾杯還是有必要的，橫豎出來稽查屬于例行公事，既然是公事，路程不在遠近，出差補助總是有那么幾文的，有出差補助你要是不能及時的把它們消滅掉，估計鹽務(wù)管理局也不會有哪位領(lǐng)導(dǎo)會特別的感激你，甚至在大小會議上對于此類小事連表揚二字都羞于出口。除非領(lǐng)導(dǎo)有意要重用你，想要提拔你，才會拿芝麻綠豆的小事當成西瓜去夸。

    車子開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里，幾個人隨意找了一家飯館坐了下來。飯館幽靜而又雅致，名字起得也很特別，叫野味齋。不知是生意清淡了些，還是客人吃過之后都走了，飯館里除了熊隊長他們幾個人，就再沒有其他的食客。飯館老板很是熱情，老遠的就迎出門來打招呼，在把客人讓進屋里之后，又問了他們用餐的標準，說著話的時候已從抽屜里拿出兩副撲克牌來丟在了桌子上，他讓熊隊長他們先玩幾把，說酒菜一會兒就上桌。果然，兩把牌還沒有打完，菜就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端上來了。無酒不成席，但是熊隊長他們在執(zhí)行公務(wù)，酒只能用來潤潤嗓子，解解酒蟲，今天依舊是老規(guī)矩，一瓶喝完拉倒。幾個人一邊侃著空，一邊喝酒夾菜，末了，各人要了一碗飯，又點了一碗湯。湯是用時令蔬菜做的，豌豆頭蛋花湯。

    一般情況下，在熊隊長沒有動勺之前，手下的人都不會搶先舀著喝。熊隊長是個自覺的人，無論是在生活和工作當中，他都時刻起著率先垂范的作用，喝湯這樣的事情他當然不能讓兄弟們久等，于是抄起手邊的勺子，舀了半勺放進口中品嘗，他感覺到味道有些淡，便對手下的人說道：“是我酒喝多了，味覺失靈了？還是湯燒得淡了，怎么一點兒咸味都吃不出來呢？”聽了熊科長的話，手下的人紛紛拿起勺子，每人舀了一勺放到嘴里品味，個個都感覺湯燒得恰到好處，但是沒有一個人在嘴上說出來。大家知道熊隊長是北方人，口味偏咸，因此在各自咂了一番嘴巴之后，一致認為湯里的鹽放少了，并不是熊隊長的味覺有什么偏差。

    熊隊長得到大家的鑒定之后，馬上來了精神。領(lǐng)導(dǎo)嘛！只要發(fā)現(xiàn)下屬或者地位不如自己的人犯了錯誤，總是忍不住想要教訓(xùn)一番的，教訓(xùn)的目的倒不是要把教訓(xùn)對象怎么怎么，而是喜歡看著他們被教訓(xùn)時的那種心悅誠服的表情。他朝正在吧臺里看著電視的飯館老板招了招手，喊道：“老板！老板！你過來一下！”

    飯館老板一聽有人叫他，認為又是有客人要加菜了，便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他跟大伙打著招呼說道：“各位客爺，有何吩咐？”

    “你這碗湯放鹽了沒有？”熊隊長問他。

    “放了呀！”飯館老板回答。

    “我怎么覺得不咸呢？”

    “不會吧！我吃的就是這碗飯，要是燒湯忘了放鹽，那可就成了笑話了?！憋堭^老板堆著笑臉說道。

    “不信你自己嘗嘗！”熊隊長說著話，從盤子里抄起一把勺子遞給他。

    飯館老板沒有接熊隊長遞過來的勺子，而是自覺地轉(zhuǎn)身到廚房里重新找來一把勺子，他舀了一勺菜湯放進嘴里品味，湯在嘴里磨嘰了一段時間后，他感覺到湯的味道咸淡適中，與平常燒的湯并沒有什么不同。倒底是生意人，心機重，他的腦子飛快的運轉(zhuǎn)起來，想著這些人到底是沒事找事，想來吃白食的呢？還是各人味口不同，這幾位就重咸口呢？看著這些人年齡也都不小了，似乎不太像是前者。飯館老板決定息事寧人，畢竟一碗湯值不了多少錢，圖著回頭客那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他笑著對大伙說道：“各位客爺，一定是我的鹽放少了，這樣吧，我這就去為大家重新燒一碗湯來，今兒個湯錢算我頭上。”說完話，他端起湯碗轉(zhuǎn)身就要進廚房。

    “等等！等等！你家用的什么牌子的鹽？”職業(yè)的敏感使熊隊長又來了興趣，他伸手攔住了飯館老板。

    “客爺，在h市，除了嘉信公司的鹽，你還能買著別家單位的鹽么？”飯館老板回答。

    “你去廚房把鹽拿過來！”熊隊長吩咐道。

    “不用！不用！燒一碗湯很快的。各位稍等，幾分鐘就好?！憋堭^老板以為客人要自己往湯碗里加鹽，趕緊端起湯碗就要走人。

    “放下！放下！”熊隊長沉下了臉：“讓你把鹽拿過來，你就把鹽拿過來，啰里啰嗦的干什么！”

    飯館老板無奈，想著這群客人真是不可理喻，自己要去重新為他們燒一碗湯，他們不要，反而喜歡往這碗淡湯里加鹽。也罷是！你們執(zhí)意要這樣做，我還省得麻煩呢！于是他把湯碗重又放回到桌子上，轉(zhuǎn)身去廚房里拿鹽。不一會兒，鹽罐端過來了，熊隊長并沒有拿起勺子舀鹽要往湯里加的意思，而是伸手從口袋里摸出一樣?xùn)|西來，那是一只白色的軟塑料瓶。他擰開瓶蓋，里邊露出了尖細的瓶嘴，他把瓶嘴對著鹽罐輕輕的一擠，兩滴晶亮的液體便落到了鹽罐里面。過了幾秒種，見白色的鹽末沒有什么反應(yīng)，熊隊長的眼睛就像獵犬嗅到了獵物一般，立馬變得興奮起來。他拿著手中的瓶子對著鹽罐里又狂擠了數(shù)滴，幾乎把鹽面的表層滴了個遍，白色的鹽還是白色的鹽，色澤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

    “老板，你家的鹽可是有問題呢！”熊隊長看著飯館老板的眼睛說道。

    “鹽又不是我家生產(chǎn)的，會有什么問題？”看著客人往自家的鹽罐里滴東西，飯館老板就覺得詫異，他不知道客人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現(xiàn)在聽客人說他家的鹽的品質(zhì)有問題，他反問道。

    “你家用的鹽不是加碘鹽！”熊隊長說。

    “不會吧！我可是正經(jīng)的生意人，我家的鹽也絕對都是從正規(guī)的渠道購買的，不可能有任何問題！”飯館老板火了，話也說得振振有辭，他從心底里又開始懷疑這幫家伙就是來蹭飯的。蹭飯總是要找由頭的，看來說自己的鹽有問題，就是他們今天打算揩油的借口。

    “說你的鹽有問題，就是有問題！”熊隊長哪里受得了別人跟他頂撞，他從口袋里掏出了工作證，把它亮在飯館老板的眼前，說道：“看仔細了！我們是h市鹽務(wù)管理局鹽政執(zhí)法處的。h市屬于缺碘地區(qū)，市面上銷售的都是加碘鹽。你的鹽方才我們檢測了，里面不含任何碘的成分。老實說，你家的鹽是從哪里買的？”

    “你憑什么說我的鹽里沒有碘的成分？我聽說碘是容易揮發(fā)的物質(zhì)，買來的鹽一旦打開包裝后，碘就會逸失到空氣中，難道就沒有可能是因為鹽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長了，碘完全被揮發(fā)了么？”飯館老板看著熊隊長的證件，心里還真是有點兒發(fā)虛，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辯解道。

    “看來你對鹽的知識了解的還不少呢！”熊隊長的話不知是在夸獎，還是有意的要揶揄。他抓起方才的那只小塑料瓶，在飯館老板的眼前晃了晃，說道：“你的辯解的確很有道理。看到這個小塑料瓶了么？這里面的藥水是我們專門用來檢測食鹽是否加碘的碘鹽檢測試劑，我只要把它往鹽里滴上幾滴，有沒有加碘幾秒鐘內(nèi)就會出現(xiàn)反應(yīng)。凡是加過碘的鹽，滴入檢測試劑后，不呈藍色，就呈紫色。看看你家的鹽，滴了都這么長時間了，是不是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盡管你說的碘分子容易揮發(fā)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只要是加過碘的鹽，無論它怎么揮發(fā)，都會有一定的殘留附著在鹽粒上；只要有殘留的成分，這種試劑就能迅速的捕捉到并將它檢測出來?！?br/>
    飯館老板無言以對。

    “老實交代，你的鹽是從哪里弄來的？”熊隊長乘熱打鐵。

    手指在臉上，想要不回答肯定是不行的。飯館老板窘迫無計，率爾答道：“我是在超市買的?！?br/>
    “哪家超市？”熊隊長追問道。

    “……”飯館老板答不上來，他是擔(dān)心胡說八道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這樣的鹽家里還有多少？”

    “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你把上次購鹽的包裝袋拿過來給我們瞧瞧?！毙荜犻L用命令的口吻說道。鹽是國家的專營物品，以市為單位，是哪個市鹽業(yè)公司總經(jīng)銷，包裝袋上全都印得清清楚楚。熊隊長想著只要看到你的鹽袋子，看你還怎么狡辯。

    “什么包裝袋？”飯館老板被問糊涂了。

    “你的鹽是從市面上散秤回來的么？”

    “不是！是袋裝的?！?br/>
    “袋子呢？”

    “嗨！你說的是裝鹽的袋子，早扔了！沒事誰保存那玩意干嘛？”飯館老板兩手一攤回答。

    “小馬，你到廚房里去看看；小楚，你到臥室；小金，你查其他的地方。記住，要仔細！”見問不出什么情況，熊隊長便吩咐自己的手下。

    小馬接到熊隊長的命令，立馬站起身就往廚房去了。飯館老板見有人往他的廚房去了，臉上掠過一絲驚惶的神色。

    那邊的人進去檢查，這邊熊隊長對飯館老板的盤問是繼續(xù)進行。不一會兒，小楚和小金從自己的檢查區(qū)域出來了，對熊隊長搖了搖頭，都說沒有。小馬是最后從廚房里出來的，他對熊隊長說：“隊長，除了一個櫥柜被鎖著打不開，其它地方都檢查過了，沒有！”

    “老板，麻煩你去把櫥柜打開，我們要檢查！”聽小馬也報告說沒有，熊隊長的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他想著既然查了，就要查個徹底，這是他做事的一貫風(fēng)格。

    “櫥柜里都是一些雜物，我怎么可能會把鹽放在那里？”飯館老板沒有動窩，他站在那兒陪著笑臉對著熊隊長說道。

    “有沒有得打開之后才能知道，我們是代表政府例行執(zhí)法，希望你能配合。”熊隊長并不理會飯館老板的表情，口氣冷冷地吩咐道。

    飯館老板依舊站著不動，他的眼珠一轉(zhuǎn)，繼續(xù)殷勤的笑著說道：“各位客爺，不就是一碗湯么？犯不著這么興師動眾的去檢查的?？蜖斎羰怯须y處，這樣吧，今天這頓酒席錢就先記在野味齋的賬上，如何？”

    “別胡說八道！吃飯是吃飯，飯錢我們是一定要付的；執(zhí)法是執(zhí)法，希望你不要將兩者混為一談?！毙荜犻L的態(tài)度比較堅決，飯館老板的推三阻四，越發(fā)讓他懷疑里面藏著不可告人的東西：“趕緊去開柜門！”

    “里面就是一些雜物，真的沒有違禁物品?！?br/>
    “你開不開？不開我們可就撬柜子了！”熊隊長一邊說著話，一邊帶有強制性的把飯館老板往廚房里推。

    飯館老板被幾個人簇擁著推進了廚房，一時又想不出別的什么招數(shù)來，只得不情愿的掏出鑰匙去開那扇上了鎖的柜門。門開了，一只裝了大半包東西的塑料編織袋穩(wěn)穩(wěn)地坐在里面。小馬伸手拽出了口袋，理開印有字跡的一面給大伙兒看，袋子上面赫然印著“無碘精制鹽”的字樣，往袋口里一瞧，里面白花花的盡是鹽。

    “這就是你說的從超市里買的鹽么？”看見了鹽袋子，熊隊長如同抓住了老鼠的貓，神態(tài)和語氣都變得更加嚴厲。

    “不是。這是我從鹽業(yè)公司買來的。因為是大包裝，價格要便宜得多，所以……”看到熊隊長臉上的的表情，飯館老板收斂了笑意，他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明顯有些做賊心虛。

    “你還在跟我胡說八道！”熊隊長打斷了飯館老板的話，因為生氣，他的臉色有些發(fā)青：“鹽業(yè)公司早就不再對外批發(fā)大包裝鹽了，更不會在h市銷售無碘的鹽。我可再一次警告你，私下買賣食用鹽屬于違法行為，如果你拒不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將罪加一等；隱瞞事實，處罰也會更重。趕緊老實交代，你這包鹽是從哪兒弄來的？”

    “是一個姓梁的送來的?！憋堭^老板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姓梁的？叫梁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梁?！?br/>
    “你們是怎么聯(lián)系上的？”

    “一開始是他自己上門來兜售的。他說他是嘉信公司的員工，可以保證鹽的品質(zhì)，他還給我出示了嘉信公司員工的工號牌，我就相信了。因為他送來的鹽的價格特別便宜，折算起來還不到市場價的三分之一，做生意的人您是知道的，講究的就是一個成本，沒有人會拒絕便宜貨的誘惑，所以……”

    “所以你就買了？”

    “是的。熊隊長，我要是知道買賣食用鹽屬于違法行為，我要是知道h市的食用鹽必須要加碘，就算送來的鹽再便宜，我也不會去買姓梁的鹽的。”飯館老板的臉上充滿了悔恨。

    “是嗎？”熊隊長的臉色明顯的不太相信。

    “肯定的。不信你可以到工商局去打聽打聽，我可是個地道本分的生意人。另外，我還要向您舉報……”說了半截話，飯館老板神神秘秘的向門外張了張，然后向前跨了一步，把嘴附在熊隊長的耳邊小聲地說道：“據(jù)我所知，這條巷子里無論是開飯店的，還是開大排檔的，凡是用鹽大戶，用的都是姓梁的這小子的鹽?！?br/>
    “按照規(guī)定，買賣私鹽就可以發(fā)你個萬兒八千的。你想不想要減輕處罰？”熊隊長問。

    “想！當然想！”

    “那好！你現(xiàn)在就帶著我們到姓梁的家走一趟?！?br/>
    “熊隊長，這個您可就為難我了！姓梁的家門朝哪兒我都不知道，就算想要帶你們?nèi)?，我自己還摸不著呢！”

    “那你們平常怎么聯(lián)系？”

    “電話或手機聯(lián)系。家里要是沒鹽了，我們就主動聯(lián)系他?！?br/>
    “很好！你現(xiàn)在就給那個姓梁的打電話，讓他送兩包鹽過來。”

    “他每次都是在半夜或者是天沒亮的時候把鹽遞過來，你們是要在這里等他么？”

    “我們不會在這里等他，不過會有人在這里等他的?！?br/>
    “那好，我現(xiàn)在就給姓梁的打電話?！憋堭^老板唯唯諾諾的說完話，掏出口袋里的手機就開始撥起了號碼。

    梁尚飛接到野味齋老板要鹽的電話，心里不免詫異了一陣子。想著這家野味齋在正常情況下兩個月左右才能用一包鹽的，記得自己半個月前剛給他送過一包去，這一個月還不到，今天又來電話讓送兩包去，是野味齋的生意這段日子里突然做大了？還是野味齋要鹽有別的用途？

    嗨！別想那么多了。只要有錢掙，甭管是誰來電話要鹽，有需要終歸是一件好事。

    掛斷了野味齋老板的電話，梁尚飛便撥通了馬勝利的手機，說自己夜里打算弄鹽，問他好不好安排一下。馬勝利聽了，自是喜不待言，連說幾聲沒有問題，讓他在夜里幾點到幾點的檔子里動手。自打上次整了梁尚飛一次之后，梁尚飛的行為收斂了許多，有一個多月甚至沒弄一兩鹽，這讓馬勝利很是擔(dān)心，他所擔(dān)心的倒不是梁尚飛的膽子是否會被嚇破，而是擔(dān)心自己以后的財路沒有了著落，假如梁尚飛從此情緒低落，一蹶不振，那可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了。后來在他的催促之下，梁尚飛又開始盜鹽了，但每次弄的數(shù)量都不大，分到的錢也少的可憐，這讓馬勝利有時不得不懷疑梁尚飛是少分給了自己，第二天他也會到鹽垛上去查看數(shù)量，經(jīng)過與前一天的對比之后，發(fā)現(xiàn)梁尚飛的確沒有多弄鹽，外快收入遠不如從前，馬勝利的心里甭提多著急了。

    馬勝利知道這幾個月來梁尚飛一直在猜疑著自己。從香格里拉回來之后，要有個把星期的空子，梁尚飛看上去就像一只瘟雞似的提不起精神。后來每次碰到一起，他看自己的眼神也總有些怪怪的，有時還會突然的跟自己說起h市鹽務(wù)管理局稽查中隊的事來，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盯著自己的眼睛看，顯然是在觀察自己的反應(yīng)。好在自己早已不是當年的毛頭小伙子了，隨著人生閱歷的不斷豐富，除了嗜好的賭技沒有多少提高之外，為人處事的演技倒是逐年見長。對于梁尚飛的試探，他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梁尚飛有來言，他便有去語，因此梁尚飛始終沒有抓到一絲破綻。

    夜里的盜鹽很是順利，第二天天還沒亮，梁尚飛便忙著給要鹽的客戶送鹽。野味齋的路程最遠，也就被他安排在最后一次送。他把兩包鹽分別套上麻袋，然后將它們捆在摩托車的后座上，一切妥當之后，他便馬不停蹄的騎著摩托車出發(fā)了。一路無話，車子開到野味齋的時候，東方的天際才發(fā)魚肚白。野味齋的大門還沒有開，梁尚飛把車子停穩(wěn)在門口，熄了火，站在那里給野味齋的老板打了個電話，時間不長門開了，飯館老板從里邊走了出來，看上去他的精神不是太好，像是一宿沒有睡好的樣子。梁尚飛估摸著他是忙于飯館的生意太累了，也就沒有多問，徑自伸手去解摩托車上捆扎鹽包的繩子，準備把鹽包搬到野味齋的儲藏室里。繩子解開了，就在梁尚飛彎下腰來正準備搬鹽的時候，身子突然被屋子里沖出來的幾個人按在了摩托車上?！皠e動！別動！”聽到有人大聲地命令自己，梁尚飛的腦袋就有些發(fā)懵，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壞事了！經(jīng)過一番本能的抵抗，無奈雙拳難敵四手，梁尚飛的雙手很快被人扭到了身后，一副冰涼的物體干脆利索的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梁尚飛側(cè)過腦袋，看清了擺弄他的那些人是三個戴著大蓋帽的警察，一泡熱乎乎的尿就撒在了褲襠里，無論警察怎么提攜他，兩條腿就是軟不拉幾的站不起來。一輛警車從巷口處開了過來，紅藍相間的警燈閃得人直眼暈，梁尚飛被兩個警察抬著扔進了后面裝有鐵欄桿的車廂里，警車一路“嗚啦嗚啦”的叫著開進了派出所。

    在審訊室里，看著墻上森嚴可畏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黑色正楷大字，梁尚飛表現(xiàn)得是痛心疾首，他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老老實實的交代了這些年來自己所犯下的錯誤，這次交代要比香格里拉的那一次徹底得多。警察問他有同伙沒有，他一口咬定說沒有。說過沒有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他想起香格里拉的那十萬塊錢。想著那筆錢就像是從人間蒸發(fā)一樣，至今沒有找到受益者，盡管幾個月來一直懷疑是馬勝利搞的鬼，可是又抓不到他的任何證據(jù)，梁尚飛的心里早就恨得牙癢了。盤問他的警察見梁尚飛坐在那里發(fā)呆，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異樣，于是就又追問了一句：“真的沒有同伙嗎？你一個人是不可能弄那么多的鹽的，趕緊老實交代！”

    梁尚飛猶疑了一番，囁嚅著說：“有一個人，不知道該不該算是同伙？”

    警察說：“你說說看?！?br/>
    梁尚飛說：“他叫馬勝利，是嘉信公司警衛(wèi)班的班長。每次偷鹽時，我都會事先跟他打招呼。他會穩(wěn)住警衛(wèi)班負責(zé)巡邏的那些人，然后通知我在什么時間下手。”

    “你給了馬勝利什么好處？”

    “賣鹽的錢和他對半分?！?br/>
    “也就是說，在盜鹽的這件事情上，馬勝利負責(zé)望風(fēng)，你負責(zé)偷盜，然后將賣鹽所得的贓款和他平分。是這樣么？”

    “是的?！?br/>
    “這錢都平分了，怎么能不叫同伙呢？馬勝利的家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家原先是住在市區(qū)，后來因為好賭輸了全部的家產(chǎn)，便在市郊租了房子住的，具體住在什么位置，我就不清楚了?！?br/>
    “他今天上班么？”

    “應(yīng)該上班。馬勝利上班很積極，有時下了夜班也不回去休息。”

    “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沒有了。”

    “不要這么急著說沒有！你再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想起了什么，立馬告訴我們。記?。〗淮迷綇氐?，對你的處理就有可能越輕?！?br/>
    “一定！一定！”

    馬勝利是到了派出所之后才知道梁尚飛被抓了的。

    一路上，馬勝利在警車里嚷嚷得挺兇。他問警察，你們憑什么抓我？

    警察對他說，你先別激動，知道監(jiān)守自盜是怎么一回事么？

    馬勝利說，什么監(jiān)守自盜？我不明白。

    警察說，有人揭發(fā)你參與偷鹽了。

    馬勝利說，冤哪！警察同志，我比那死去的竇娥還冤哪！是哪個養(yǎng)兒沒屁眼的，在那里跟你們胡說八道呢？

    警察說，你先把你的屁眼揩干凈了，不要滿嘴的亂噴糞。

    馬勝利說，警察同志，這純屬是誣蔑，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我是嘉信公司的警衛(wèi)班長，負責(zé)看管公司的大門，我怎么可能素質(zhì)低下到去偷鹽的地步呢！

    警察說，你雖然沒有直接偷鹽，但是你為盜竊者提供了方便，并且還分得了贓款，你的行為與盜竊者是一樣的。

    馬勝利說，我沒有為任何人提供過方便，你們可不能偏聽一面之詞，誤抓好人啊！

    警察笑了，對他說，你是不是好人，到派出所里自然會見分曉。

    警車開到了派出所，馬勝利被警察從車子上揪了下來，他一眼看到了被銬在桌腿上的梁尚飛，心里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口氣也不像方才那么硬了，但他矢口否認自己參與了偷鹽的事情，更不承認自己曾經(jīng)分到過什么贓款。

    警察倒是沒有為難他，只是把他請進了審訊室里，然后鎖上了門，讓他一個人在里面反省。對于審訊室，馬勝利的腦海里依稀存有一絲印象。那還是在z省n市的派出所里呆過，只是時過境遷，這一次的地點與上一次的不同罷了。不過那一次的運氣還是不錯的，警察既給吃的，也給喝的，僅僅關(guān)了他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讓他四叔把他領(lǐng)回家了。

    不知道這一次的結(jié)果將會怎樣？馬勝利想著無論如何自己都是不能認罪的，上一次進派出所，只偷了一輛破摩托車，還是因為肚子餓極了才偷的，情在可原之列。這次就不同了，如果認了罪，不僅要處以罰款，很可能還要在大牢里呆上幾年。好在自己在嘉信公司里的人緣不錯，跟頂頭上司的關(guān)系也比較融洽，相信自己被抓的事情很快就會在公司里傳揚開來的，警察也有可能會到公司里了解自己的情況，楊胖子是警衛(wèi)班的直管領(lǐng)導(dǎo)，又是公司的辦公室主任，要是知道自己被派出所給抓了，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自己每年的孝敬是為了什么？還不就是為了在關(guān)鍵時刻能派得上用場？只要楊主任能代表公司為自己說上幾句好話，自己每年的供奉也就算是沒有扔下了水，那么從派出所里走出去，也就是在時間早晚的事。

    馬勝利在審訊室里盼啊！盼??！從白天一直盼到了黑夜，他的救星始終沒有出現(xiàn)。要命的是肚子早就開始餓了，自從早上在公司門口被抓，到現(xiàn)在肚子里還沒有進過一點東西，肚子里的抗議是一波接著一波。上次在z省n市逃債時落下一個毛病，只要肚子一餓，身上就盜虛汗，前胸貼著后背如同兩塊搓衣板在對搓，搓得馬勝利的心里難受極了。

    警察是不是把自己給忘了？怎么把自己關(guān)在這里一整天也不過來張張瞧瞧呢？就在馬勝利胡思亂想的空子，走道里的燈忽然亮了，聽到有人開審訊室的門，馬勝利以為是有人來搭救自己了，心里不由得掠過一絲興奮。門開了，進來的還是早上抓他的那兩個警察。

    “馬勝利，你想明白了沒有??！”其中一個警察笑瞇瞇的問馬勝利。

    “我沒偷鹽！”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馬勝利不免有些惆悵，他執(zhí)拗地回答。

    “還是交代了吧！”另一個警察說道：“我們查過你的檔案，你是有著前科的。那次盜竊摩托車就沒有追究你，如果你還指望著公安機關(guān)網(wǎng)開一面，你就大錯特錯了！”

    馬勝利低著頭不說話。

    先前問話的那個警察接著說道：“本來通過梁尚飛的指認，我們就可以定你的罪。只是我們希望你自己能夠老實認罪為好，如果你拒不配合的話，我們會老賬新賬跟你一起算的，到時候你后悔可就晚了。”

    馬勝利依舊不吭氣，但他的心里已經(jīng)開始動搖了。

    “對了，你的肚子是不是餓了？”一陣沉默之后，其中一個警察又問道。

    提到了肚子問題，馬勝利的嘴巴本能地咂巴了幾下，怕什么，提什么，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小王，你去把我的夜餐拿來?！睔q數(shù)大一點的警察對另一個警察說道。

    “那您夜里吃什么？”那個年輕的警察猜到了老警察的意圖問道。

    “沒事的！讓他先吃。”那個老警察朝年輕的警察揮了揮手，口氣既像是在下命令，又像是在為自己的選擇做決定。

    年輕的警察走了出去，很快端來了一飯盒熱氣騰騰的餃子，他把它放在馬勝利的面前。

    “你先吃飯，吃完了我們再問你。”那個老警察對馬勝利說。

    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餃子，馬勝利的胃子里是一陣痙攣，他的眼淚和口水一起流了下來。他捧著飯盒，無比感激地對警察同志說道：“警察同志，我錯了！我認罪！”

    “你先乘熱把飯吃了！”那個老警察沖馬勝利作了個手勢，笑著說道。

    口頭上認了罪，又吃了一飯盒三鮮餃子，馬勝利的心里稍微平靜了些。警察一邊問著他的口供，一邊做著筆錄。在問話的時候，馬勝利的心里一直在想著一個人，那就是楊胖子，并且是越想越氣，想著這個家伙太不地道，拿人錢財，卻不能夠替人消災(zāi)。

    楊胖子啊楊胖子，既然你不仁，也就不要怪我馬勝利不義了。于是在筆錄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他問了警察一個問題：“警察同志，用盜竊所獲的贓款去孝敬公司的領(lǐng)導(dǎo)，每次金額都在三五千元以上，并且公司領(lǐng)導(dǎo)全部接受了，這種行為算不算是犯罪？”

    警察說：“當然算了！送禮的人犯行賄罪，受禮的人犯受賄罪。怎么，你們公司有哪位領(lǐng)導(dǎo)曾經(jīng)受過你的禮么？”

    “有！公司機關(guān)的辦公室主任楊廣志?！瘪R勝利回答。(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