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劉家村在此時顯得有些死寂。天暗了,微弱的燭火,在今夜并沒有如同往常從窗戶印出來。
薛凌木訥的站在村子口,月光灑在了身上,他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涼意。
入眼的一切讓他手足無措,那些曾經(jīng)的人,已經(jīng)與世隔絕,靜靜地躺在那兒。
他無法面對,已經(jīng)茫然了,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李術(shù)穿梭于其中,仔細的勘察著最后一絲氣息。
然而他失望了,他看向薛凌。
擔(dān)心他會因此而喪失自我。
“李叔,把他們都藏了吧,就藏在小河邊?!毖α栝_口,最終向村內(nèi)走去。
李術(shù)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分明看到了輕微的搖晃,他知道,所發(fā)生的對他來說是多么的突然。
夜空下。
清澈的小河,流淌出悅耳的音符。天黑了,游魚無眠,紛紛從水底冒出了頭。
薛凌再次來到了那顆大樹下,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人生是多么的困苦,一把無形的枷鎖牢牢的禁錮住了他。
命運就是這樣,在它的規(guī)則下,萬物是如此的渺小,如螻蟻般微不足道。
“為什么!”
他嘶吼,無力的跪了下去,雙手捶打著地面,這都是因他而起的,巨大的壓力讓他窒息。
“不必自責(zé)?!?br/>
李術(shù)跟了過來,淡淡的開口了。
薛凌聞言抬頭,自嘲道,“不必自責(zé)?他們都是因我而死的?!?br/>
“那又怎樣?”
薛凌一顫,望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在這一刻,他驟然警覺是多么的陌生。
自己與他并不熟知。
一種距離就這樣產(chǎn)生了,他驚恐。
一種孤獨感迎面鋪來,自己剎那間成了一顆無根的浮萍,隨波漂搖。
他是如此的迫切,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境,然而此時,李術(shù)再次開口。
“即便你不來,他們依然難逃厄運?!?br/>
生存的環(huán)境不同,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間的李術(shù),對這些言語上的細節(jié),并未在意。
“你是想讓我心安理得嗎!”薛凌咆哮。
活的如此痛苦,何不死去,這個世界便安靜了。
清澈的小河,冰涼刺骨,他慢慢走了過去。
李術(shù)看著皺眉大喝,“你這是在墮落,你知道嗎!”
薛凌聞言一頓,他笑了,再次踏出了步伐。
李術(shù)當(dāng)即便變了顏色,追了上去扯住了他的衣角,把他拉了回來,怒喝道,“你給我堅強點!”
薛凌抬頭,眼中有淚花閃現(xiàn),他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惶恐了。
“堅強是什么?它值幾錢?”
李術(shù)拉著他的手,輕輕的一顫,他沒想到薛凌會如此說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沒想到你會將其與金錢衡量,你盡可以墮落給我,亦或是墮落給你娘?!?br/>
薛凌眼神明滅,閉緊了嘴。
李術(shù)看著他,最終松開了手,轉(zhuǎn)過身去。
“現(xiàn)在的你,真的讓我很失望?!?br/>
在薛凌眼里,李術(shù)的身影是高大的,但在此時卻又是如此的遙遠,他想要伸手去觸摸,但卻畏縮了。
李術(shù)沉默良久,輕輕一嘆,再次說道。
“你已經(jīng)沒了信心,失了斗志?!?br/>
“而我并沒有引導(dǎo)你的義務(wù),你亦不再需要我了,那么接下來的日子,望你好自為之。”
薛凌怔住了,李術(shù)是如此的干脆,在他毫無準(zhǔn)備的情況下,便要棄他而去,他的心垮了下來,看著那不留余地,已悄然走遠的背影,大聲嘶吼道。
“你走?。∧阕吡司蛣e再回來!”
李術(shù)沒有止步,也沒有回頭再去看他一眼,就這樣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夏日的夜晚帶著悶熱,薛凌卻感受到異常的寒冷,看著這些本該熟悉的場景,恍惚變得陌生了,一種孤寂感直上心頭,被世界拋棄了,他倒了下去。
朦朧的月色是如此的柔和,雖不能照透心間,卻能照遍萬物,它是如此的偉大,薛凌不經(jīng)看的有些癡了。
這不正如有些人,雖不能指路天下,卻毅然能為一人領(lǐng)航。
他突然驚覺而立。
為自己而活,有難以割舍的東西在遠去,他想要去抓住。
他跑了起來。
世間萬千,時間最為可怕,悲歡離合皆可因它而起,而無力去改變。
“你給我回來!”
眼淚掉了下來,他大聲吶喊。
“回來啊!”
月亮躲進云層,大地徹底黑暗了,前方的路近在咫尺,他卻像跨進了一個永恒,沒有盡頭。
“啪!”
他重重的摔了下去,伸手觸摸著的尸體還散發(fā)著淡淡的余熱。
那些因不甘而離去的面孔,如一把厲錘,敲在了他的心上,他愣住了。
漆黑的夜色漸漸散去,晨露降臨。
月亮的光芒變得暗淡,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小河旁,薛凌汗如雨下,衣服被打濕了,他揮動著手臂,穿梭于一個又一個淺坑中。
人生本就是背負著各種責(zé)任。
那些離去的,終究成了歷史,那些剩下的,才是他的未來。
他咬著牙,費力的盤著一具又一具的遺體。
天空亮了起來,雞鳴聲在四周回蕩,微風(fēng)吹來,吹走了最后一絲血腥味。
薛凌靜靜地站在大樹下,他的前方,五個并不顯眼的小土堆,并排的突在哪里。
沒有墓碑,讓人很難聯(lián)想到,這里藏著來過的人。
他從遠處拾來花朵,以此為祭。
到了此時,即便有千言萬語,但還能說出口的,不知還剩下什么。
“謝謝你們。”
這些真正為他好的人,是多么的樸實,曾深深地感動著他。
他拜了下去。
蔚藍的天空,萬里無云,太陽從遠方冒了出來,灑下陽光,暖暖的。
薛凌撩起袖口擦拭著臉。
未來的道路已經(jīng)模糊,但為了自己,別無選擇,必須堅強的走下去。
“李叔!”他驚叫。
李術(shù)走了過來,他回來了。
“我只是不想讓你迷失于此?!?br/>
薛凌笑了,自己在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存在著,一種熟悉的感覺,繚繞心頭,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充實。
“我與他們相識的日子并不長,僅僅一天而已,但對于我來說,相比較記憶中的那些人,他們才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然而他們,卻因我而死了,而此時的我,卻不知道能為他們做些什么?!?br/>
“但是我真的想為他們做些什么。即便我什么也做不了。”
李術(shù)背著雙手,看著他,在他的眼里,薛凌像是長大了許多。
但明顯還不夠,他笑了,“所以你需要成長?!?br/>
薛凌一呆,最終抿嘴點頭。
時間在走,天空下,兩個忙碌的身影在村子里穿梭,如一對父子,是這般和諧。
小墳前。
李術(shù)靜靜地看著。
薛凌把一塊木質(zhì)的碑文插了上去。
“我把村長與老婆婆藏在了一起,一生孤獨無依,我希望他們在下面能結(jié)個伴。”
然后他走向其余幾座,皆插上碑文,拜上三拜。
“還有各位大娘,大伯,雖然我跟他們很少相處,甚至未來得及說上一句話,但他們已經(jīng)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這多出的一座是誰的?為何沒有碑文?”李術(shù)問道。
薛凌看了過來,怔怔出神。
“這是我娘的。”
“你藏了什么?”
薛凌淡然一笑,“我的思念。”
“她留給我的,除了一把鑰匙,我才發(fā)現(xiàn)已無物可藏,我把她藏在了心里?!?br/>
李術(shù)看了過來,皺眉道,“她有給你鑰匙?”
“是啊,就在去世的前一天,她留給了我?!?br/>
說到這里,薛凌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苦澀,“讓我遺憾,此物并不知能做何用。”
李術(shù)的神色鄭重,看著薛凌從脖子間掏了出來,然后他蹙眉,平淡無奇,并無出彩之處。
其實薛凌曾有過追問,但得到的答案讓他摸不著頭腦。
直到娘親出事,這便成了最后的掛念之物。
現(xiàn)在想想,依然迷惑不解,他一并告訴了李術(shù)。
“一把開啟萬物的鑰匙?”
太過模糊了,李術(shù)也難以理解。
“不管它是什么,但它現(xiàn)在確實成了我娘最后的遺物,我希望我能好好的珍藏它?!?br/>
薛凌沒有再去深究,他小心的將其掛了回去。
李術(shù)淡然,站了一會兒,他突然道,“薛凌,你還記得村子前的那個差役嗎?”
“差役?”
薛凌想了起來,村子口的確有個差役,以前從未見過,雖不知他是怎么死的,但與那個白衣男子一道而來,怕也不是什么善類,便沒在去動他。
“把他也藏了吧。”李術(shù)再次開口了。
“他身上的傷是白衣男子留下的?!?br/>
“還有,小柱子他們并未死去,雖然不知道去了哪兒,但愿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能盡量的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