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陰，可知道剛才的巨響是什么引發(fā)的？”

    “公子，是火藥！”

    “火藥？”

    扶蘇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似乎他從未聽過火藥這個詞匯一般。

    “是的，公子，是李相昔日搗鼓出來的四大發(fā)明之一的火藥，跟造紙術(shù)、印刷術(shù)和指南針一起立項的，現(xiàn)如今其他三大發(fā)明已經(jīng)出來了，這火藥也在今天開始第一輪實驗了?！?br/>
    “火藥......能夠發(fā)出這般巨響的火藥，跟打雷一般的響亮......”

    扶蘇喃喃自語，然后接著問道：“這火藥能夠做什么用?。俊?br/>
    “公子啊，據(jù)說這火藥能夠運(yùn)用在戰(zhàn)場上，能夠制造成威力極大的轟天雷，炸開城墻......”

    蒙陰也是道聽途說來的。

    他自個兒也只是一知半解。

    對于火藥這種稀罕物，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用言語來表達(dá)。

    “公子，這李林的火藥，不妨事，現(xiàn)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將李林的新法給盡數(shù)廢除啊，讓他從丞相的寶座上下來！”

    伏生見扶蘇有些動搖的跡象，馬上就跑過來勸說道。

    “誒，伏先生客氣了，李林雖然是有些過錯，但好歹這四大發(fā)明對我們有極大的好處。那紙張，扶蘇是愛不釋手?。　?br/>
    扶蘇擺了擺手。

    他與李林是政見不合，但他不會因為政見不合就全盤否定李林做的一切。

    四大發(fā)明。

    不就是很好嗎？

    紙張?zhí)鎿Q掉了竹簡。

    指南針替換掉了笨重的司南。

    印刷術(shù)徹底地改變了傳統(tǒng)的布匹印刷技術(shù)，甚至在紙張出來之后，統(tǒng)一印刷書籍，再也不靠大量人力來重復(fù)抄寫的工作。

    節(jié)約了大量的時間。

    如今這火藥看樣子要出現(xiàn)了。

    估計對未來戰(zhàn)場之上的格局又有著極大的改變。

    “公子啊，公子，你別糊涂啊，政治斗爭，非黑即白，哪里有那么說得輕巧啊！”

    “胡鬧，伏先生，扶蘇敬重你是個剛正不阿的大儒，但扶蘇并不認(rèn)可你此時的言論，若是李林真的一無是處，豈不是說明陛下的眼光不行，用一個佞臣嗎？”

    “這......”

    伏生一下子就啞口無言了。

    “思維不要局限在斗爭的爭上面，咱們是斗，要斗得他心服口服，爭，只會讓他人更加不服。扶蘇言盡于此，諸位先生好自為之，來人，送客！”

    “諾！”

    蒙陰馬上就靠攏了過來，沖著諸位老先生道：“先生們，請吧！”

    “唉，我等告辭！”

    “告辭！”

    ......

    扶蘇前腳將他們送出了府門，后腳還沒有轉(zhuǎn)過身來就看到了丞相府的轎子停在了府門口。

    “兄長！”

    “呀，是嫚陰啊，你怎么今個有空前來拜訪我了？”

    “兄長，嫚陰此次前來，是為了夫君的事情?！?br/>
    “你是說李相吧？”

    扶蘇的表情并沒有太大的驚訝，反倒是笑呵呵地道：“你這丫頭，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都回到了咸陽城這么長時間了，你都未曾走訪過我，今日反倒是為了李相的事情，找上了門來?！?br/>
    “兄長，嫚陰并不是不想來看你，而是如今已經(jīng)作為他人妻子，怎可輕易拋頭露面呢？如今，不過是為了夫君的事情不得不出門罷了?！?br/>
    說著說著，她從轎內(nèi)走了出來。

    渾身披著花白色的厚大衣，將其嬌小的身材全都包裹在了衣服之中。

    只露出了一張紅撲撲的小臉。

    一排眉毛上，染上了些許白色的雪花的顏色，看上去有些白眉的錯覺。

    “哈哈哈，你啊，外面太冷了，不如進(jìn)屋一述吧？”

    “請！”

    “請！”

    兩人一番客套后，便走進(jìn)了府內(nèi)。

    “兄長，夫君他的新政秉持的是救國救民的大格局，以天下蒼生為棋子，每一步都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你這些時日一直對夫君的新政頗有微詞，恐怕是你還不太理解這新政的內(nèi)涵所在?！?br/>
    “李相的新政，或許是有些成效的，這一點，我不反駁，但太過于激進(jìn)了，恐怕一步錯了，步步就錯了，到時候引發(fā)大秦大規(guī)模地方官員人人自危，豈不是要揭竿而起，對抗朝廷的命令？”

    扶蘇嘆了一口氣，舒展了眉頭，將自己內(nèi)心對于李林新政的擔(dān)憂都給說了出來。

    一方面。

    他是肯定了新政的積極之處。

    但另一方面，就是新政帶來的一連串不良反應(yīng)。

    “不對，你擔(dān)憂的點錯了。夫君說了，這叫釜底抽薪，要‘官逼民反’，只有當(dāng)?shù)氐牡胤絼萘Χ既淌懿涣说臅r候，他們才會選擇造反，而一造反，就可以將當(dāng)?shù)氐膭萘B根拔起，快刀斬亂麻！”

    “什么？這是李相故意為之的？”

    扶蘇聽著她的述說，突然感覺到了這李林所設(shè)想的未來是有多么的瘋狂？

    那要死上多少人啊？

    “不錯，夫君說了，如今的大秦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若是不來一場大變革，不進(jìn)行一次巨大的流血，根本就沒有辦法根除大秦的病癥。”

    “可是這會讓多少人死于戰(zhàn)亂？”

    “兄長，你可是大丈夫啊，豈可在大秦生死存亡之際，如此婦人之仁？況且，君主之寬仁，是建立在和諧社會的基礎(chǔ)之上，如今大秦吏治敗壞，官官相護(hù)，地方豪強(qiáng)各自為政，魚肉一方，若此時可憐他們這些壞人的性命，而將廣大的普通且平凡的百姓們的性命視而不見，大秦還是會滅亡的！”

    “不對，不對，這是李相一廂情愿的幻想......”

    “夫君說了，如果我們不理會普通的平民百姓最基本的生存訴求，那么他們也不會管大秦這個國家的生存訴求。要么選擇陣痛，干掉既得利益集團(tuán)。要么選擇躺平，坐等民怨沸騰，等著天下窮苦的老百姓替我們送葬?！?br/>
    “沒有其他辦法嗎？只能走這一條路？”

    “沒有！”

    “不，一定有其他辦法的！”

    扶蘇搖了搖頭，他不相信李林的話，他不認(rèn)為李林的話就一定正確。

    然而李林卻是見證了兩千年的古代王朝地一步步地走向衰亡，其中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原因就是土地兼并嚴(yán)重，豪強(qiáng)把持土地。

    百姓沒有活路，只能選擇揭竿而起。

    “你認(rèn)為那些豪強(qiáng)們會割下自己的肉，去反哺貧苦的老百姓嗎？”

    “我們可以號召他們......”

    “兄長，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的思想會如此地幼稚，號召？就憑你的號召能夠值幾個錢？這是夫君這些時日關(guān)于新政的態(tài)度，夫君走之前就囑咐過我了，讓我交給你，希望你能夠迷途知返?！?br/>
    “......”

    扶蘇并沒有說什么話。

    他此時整個人都落寞了下去。

    腦海里面在不斷地回味著嫚陰剛才所說的意思。

    “告辭！”

    嫚陰見他發(fā)呆了，也不繼續(xù)停留，徑直就出了府，坐上了轎子回到了丞相府。

    “不，一定有溫和一點的辦法，一定有......”

    扶蘇喃喃自語，將桌子上的小冊子拿在了手上，翻閱了起來。

    開篇的第一句話就將他震撼住了。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fù)哀后人也?！?br/>
    “好個后人復(fù)哀后人也！”

    他頓時就對這本小冊子有了濃厚的興趣，竟然看了一夜到天亮。

    “周如此，商如此，現(xiàn)如今秦也要如此了嗎？或許李相的做法是對的，沒有什么變革是不流血的，死幾萬人，能夠救幾百萬人乃至數(shù)千萬人，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