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蘭聽得似懂非懂，很顯然，她是弄錯了。

    “是不是和我曾師祖悟禪一樣？”

    杜鵑道：“差不多?！?br/>
    “這么說，女施主也是高人？”

    燕兒連咳幾聲，“你現(xiàn)在去了我們家，不能再叫女施主，你要稱‘郡主’?！?br/>
    陳蘅得了二十幾盆蘭花，放到望月閣，早也看，晚也賞，夜里又將書法譜拿出來研讀一番，有了感覺就寫。

    望月閣得了空靈大師送的蘭花，整個莫氏都知道。

    有好奇的女郎結(jié)伴來賞蘭。

    陳蘅嫌吵得好，只讓她們在樓下看。

    *

    正月初三，棲霞寺有開壇講經(jīng)的大佛事盛會。

    一大早，老太爺與老夫人帶著二老爺、三老爺、四老爺與幾個孫子輩的郎君去了。

    正月初四一早，陳蘅習武。

    但見后宅的仆婦們?nèi)齼蓚€聚在一處議論：

    “空靈大師說了一句‘帝凰現(xiàn)，天下安’。”

    “哦，這是預言嗎？”

    “這句話還有一個意思‘得帝凰者得天下’。”

    “是我們南晉一統(tǒng)天下，要迎來盛世了？”

    “誰知道呢？”

    “帝凰是什么？是寶貝嗎？”

    “是天命皇后，命中注定要當皇后的人，乃是天下最最尊貴的女子……”

    “這世間的女子無數(shù)，誰知道會是誰？”

    陳蘅聞到此處，拳腿未落，她已經(jīng)熟絡到不需要刻意去練，手上的拳，腿上的腳就會使出。

    慕容慬今兒換成了男裝，低聲道：“空靈大師這是什么意思？”

    如果讓世人知道凰女是陳蘅，她還能安寧么？

    陳蘅道：“他只在佛會上說了這么一句，并未說誰是帝凰。”她凝了一下，“我還是沒感覺，我得住到棲霞寺蘭園感悟蘭書?！?br/>
    “今天？現(xiàn)在？”

    “對啊，我一會兒就與外祖母說。”

    用罷晨食，陳蘅到清心堂時，夫人、少夫人、女郎都來了。

    陳蘅請罷安，“外祖母，我近來感悟蘭書，略有心得，家里的蘭花還是太少了，不如棲霞寺的蘭花好，我想與外祖母求請，允我去棲霞寺住幾日?！?br/>
    這個表妹，就是個書癡，為了研究蘭書，竟要住到寺廟里去。

    三夫人道：“永樂，正月十八便是老夫人壽辰?！?br/>
    “這一日，我必回來?！?br/>
    莫靜之道：“蘅表妹是連廣陵的燈會也不想瞧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盛會?！?br/>
    “這么大的事，我如何能錯過，定會去的?！?br/>
    她走近老夫人，半是撒嬌地道：“外祖母，你就應了吧?！?br/>
    “我若不應，怕是不肯罷休，罷了，罷了，多帶幾個人?！?br/>
    “棲霞寺有高僧坐鎮(zhèn)，外祖母，空靈大師還在寺里呢，我若遇上難處，可向他請教?！?br/>
    陳蘅吩咐了杜鵑、燕兒去拾掇。

    莫靜之拉著她道：“初一抽簽，你抽的是什么？”

    “月季花?！?br/>
    她才不會說實話，委實那簽太過古怪，還會變化。

    老夫人贊道：“月季花又喚月月紅，是個好兆頭?！?br/>
    月季是百花之中最長盛不敗的花，能抽中這種簽的人不多，說明此人一生好運相伴。

    陳蘅轉(zhuǎn)而問道：“靜表姐抽的什么？”

    莫靜之未答，莫秀芝道：“五姐姐抽的是幽蘭?！?br/>
    莫香芝心下譏諷，“蘅表姐愛蘭如命，這應該是蘅表姐抽中的，可蘅表姐偏偏抽中的月季，這可是長盛不衰的好兆頭?！?br/>
    莫靜之愛蓮，喜蓮的出淤泥而不染，也喜蓮的高潔，可她抽中的空谷幽蘭，獨自生長，獨自盛放，性子孤傲，卻又寂寞空待，雖然高潔，只這兆頭不大好。

    莫靜之想到這事，心里就不快。

    是幽蘭便罷，若是生長山野也沒什么不好，偏生是在一個華麗的屋子，擺在一張華麗的桌案上，而蘭花不是種在花盆，而是被剪下插在瓶子里。

    桌案上擺了三只瓶子，一只瓶兒繪著蛟龍，一只瓶兒繪著蟠龍，還有一只卻是巨蟒。第一只瓶兒裝著一片蘭葉、一枝蘭花；第二瓶兒也裝一片蘭葉、一枝蘭花；第三瓶兒亦裝著一只蘭葉，卻是半殘的蘭葉。

    想到幽蘭入瓶，她就覺得這兆頭不好。

    蘭本高潔，應生山野空谷，卻被剪下插入花瓶，還是三瓶看著好，實則各有殘缺。

    這著實太不祥瑞了。

    陳蘅轉(zhuǎn)而問道：“秀表妹呢？”

    “我啊?！蹦阒バα艘幌?，“是萱草?！?br/>
    陳蘅道：“萱草又叫宜男草，乃是多子多福的好兆頭。”

    因著這兒，莫秀芝面上不顯，心下卻最是得意。

    莫香芝此刻道：“我抽中的是桃花，開得很妍很美的桃花?！?br/>
    才不會說上頭有花凋零，就算是桃花，她也是美麗的桃花。

    老夫人道：“你們姐妹都退下罷?！?br/>
    “是?！?br/>
    莫靜之很安靜，任著香芝、秀芝嘰嘰喳喳地說話。

    陳蘅問：“靜表姐，你是為那簽不高興？”

    “空谷幽蘭一生寂寞，一世等待，美與丑，好與壞，皆無人欣賞，蘅表妹，是這樣嗎？”

    “靜表姐，你與我細說，那上面的畫是怎樣的？”

    她才不會說幽蘭被剪下插入華麗的屋、擺放在華麗的桌案上。

    容谷幽蘭就該生在空谷。

    莫靜之道：“在一個大石下，有一叢幽蘭，周圍隱有山峰?！?br/>
    “可是石與幽蘭相伴相生，石頭還能替幽蘭擋去風雨？”

    莫靜之眼睛微亮。

    陳蘅道：“那石是你的依傍，也是你的家，石頭就是你未來的夫婿，他會與你一直相伴，你美，他在靜靜地看；你好，他也在欣賞?！?br/>
    還可以這樣解釋？

    莫靜之幾日的不快，頓時煙消云散。

    那石頭是人，可她只當成一塊石頭。

    王灼，定然就是這石頭，他現(xiàn)在對她無心，可命中注定，他們會相守一生。

    想到此處，莫靜之眼里難掩喜色。

    只是，心下卻知，不是陳蘅說的這樣。

    她亦愛慕虛榮，故意將自己說得品性高潔，沒有石頭，沒有空谷，難道她注定要被束縛于華美的溫室之中，就像金絲鳥養(yǎng)在金籠里。

    莫秀芝轉(zhuǎn)過身來，問道：“蘅表姐，我呢？我抽到的是萱草……”

    “你仔細說來聽聽?！?br/>
    “有一只狐貍在一片花園玩耍，里面有一大片花草，最醒目的是萱草，周圍有桃花、杏花、李花、梨花，還有山野的杜鵑等花?！?br/>
    莫香芝問道：“蘅表姐，這個怎么解？”

    陳蘅問：“你求的什么？”

    “多子多福??？”

    莫靜之噗哧笑出聲來。

    莫香芝忍俊不住，“你不是求姻緣的？”

    “求姻緣多沒趣，我求多子多福，不是一樣可以看出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