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蘇老夫人和洛氏進了蘇環(huán)的寢室，祖孫三個終于得以說些私房話。

    「環(huán)兒，」洛氏憂心又焦慮，迫不及待地張口問道：「你在東宮里日子過得如何？殿下對你好不好？」

    蘇老夫人問得就更直接了：「你嫁進東宮也有兩個多月了，殿下在你這兒留宿了幾晚？」

    蘇環(huán)騰地漲紅了臉，低下了頭。

    這等羞人的問題，讓她怎么回答？

    太子倒是來睡過幾晚，可從未碰過她，至今她還是完璧之身哪！這話她哪里說得出口！

    蘇老夫人等了片刻，見蘇環(huán)垂頭不吭聲，皺了皺眉，語氣重了幾分：「在祖母和親娘面前，還有什么不好意思張口的?！?br/>
    洛氏唯恐蘇老夫人不快，心里一緊，忙催促道：「別磨磨蹭蹭的，快說??！殿下來你這兒幾回？慕容側(cè)妃那邊去了幾回？」

    蘇環(huán)咬咬嘴唇，低聲應(yīng)道：「殿下在我這里留宿過五回。慕容側(cè)妃那邊，一次都未去過。平日，殿下對我溫柔體貼，時常令御膳房做燕窩或點心送來。」

    至于太子殿下只是單純「留宿」一事，蘇環(huán)下意識地隱瞞未提。

    洛氏頓時松了口氣，喜笑顏開：「好好好，這就好?！?br/>
    蘇老夫人面色也舒緩了許多，笑著說道：「可見，殿下心里有你，待你是極好的。那個慕容燕，沖動魯莽，毫無規(guī)矩，根本不配和你相提并論。你好好照顧伺候殿下，早日有身孕，生下子嗣。到那時候，才是你的大福分?！?br/>
    洛氏低聲附和：「環(huán)兒，你祖母說的都是金玉良言，你可得記在心里。恩寵是一時的，子嗣才第一要緊。趁著殿下的心在你身上，你得早些有喜。有了子嗣，你在東宮才能真正站穩(wěn)腳跟。那些心思叵測之徒，也就無機可趁了?！?br/>
    蘇環(huán)雖在宮中，消息卻還不及祖母親娘靈通，聞言一怔，抬起頭來：「什么心思叵測之徒？娘的話我怎么聽不懂？」

    洛氏滿心不甘怨懟，輕哼一聲，低聲將太子心疾發(fā)作那一日發(fā)生的事說了出來。

    蘇環(huán)一臉驚愕，脫口而出道：「殿下真這么說了？」

    「千真萬確！」蘇老夫人冷哼一聲：「當(dāng)時你祖父就在場，竭力勸阻，奈何太子像被鬼迷了心竅，固執(zhí)己見，根本勸不動。」

    「環(huán)兒，今日祖母進宮，就是為了你。你是東宮側(cè)妃，為天家開枝散葉，是你的責(zé)任，也是當(dāng)務(wù)之急。等殿下有了兒子，自然就會打消之前荒唐可笑的念頭了?！?br/>
    「這儲君之位，必須要傳給子嗣，絕不能由外人染指?！?br/>
    洛氏接過話茬：「殿下的心疾是胎里帶出來的毛病，這病是治不好的。不知哪一天發(fā)病，撐不過去就會合眼歸西。環(huán)兒，你的后半輩子，指望不上注定短命的太子，只能靠自己的兒子?！?br/>
    蘇環(huán)全身顫了一顫，俏臉泛白，很快漾起憤怒的潮紅：「你們都別說了?！?br/>
    「表哥已經(jīng)醒了，很快就能好起來。表哥才不是什么短命鬼。我要和表哥白頭偕老！就是沒有子嗣，我也心甘情愿！」

    說到最后一句，蘇環(huán)臉孔通紅，音量驟然揚高。

    洛氏沒料到素來聽話的女兒反應(yīng)這般激烈，一時愣在當(dāng)場。

    蘇老夫人就老道多了，立刻放緩聲音，笑著哄蘇環(huán)：「你娘一時情急，說錯了話，你和她計較什么?！?br/>
    「太子心里自然是有你的，不然，也不會娶你進東宮。那個慕容燕，不過是個擺設(shè)，根本不必放在眼里?！?br/>
    「你好好照顧太子，等太子病癥好轉(zhuǎn)，和太子多多親近。親近得多了，子嗣自然就來了?！?br/>
    這話說得就順耳多了。

    蘇環(huán)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懈，慢慢點了點頭。

    蘇老夫人和洛氏在東宮待了大半日，直至傍晚才離去。

    蘇環(huán)送走了祖母和親娘后，又去了太子身邊。

    「今晚你守著太子，」一臉倦色的蘇皇后輕聲囑咐：「本宮明日一早再來?！?br/>
    蘇皇后接連熬了幾天，委實熬不住了。

    蘇環(huán)柔聲應(yīng)下：「是，娘娘這幾日辛苦，今晚好好歇一歇。我一定好好照顧殿下?！?br/>
    慕容燕不甘被晾在一旁，也張口道：「臣妾也……」

    「你隨本宮去椒房殿?！固K皇后打斷慕容燕：「本宮十分疲乏，你過來扶著本宮?！?br/>
    慕容燕：「……」

    憑什么蘇環(huán)能留在太子身邊，她就要伺候難纏的婆婆？

    太子偏心蘇環(huán)，蘇皇后更是明晃晃的偏袒自己的侄女。

    慕容燕滿心委屈，卻不敢流露出來。這兩個多月里，她經(jīng)常被罰，實在是餓怕了。

    慕容燕默默上前，扶著蘇皇后離去。出門之際，慕容燕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正好看到蘇環(huán)拿著帕子溫柔地為太子擦拭額上冷汗，心里艷羨嫉恨極了。

    蘇環(huán)沒有回頭，動作輕柔仔細(xì)。

    面色蒼白一臉病容的太子，輕聲道：「環(huán)表妹，辛苦你了。」

    只這輕飄飄的一句，就令蘇環(huán)滿心甜意。她柔聲應(yīng)道：「表哥，能這般待在你身邊，我心里歡喜得很，半點都不辛苦?！?br/>
    太子目中閃過一絲愧疚，輕嘆了一聲：「我這身體，本不該成親。環(huán)表妹，我對不住你?！?br/>
    短短兩句話，像針戳中了蘇環(huán)的心尖。

    蘇環(huán)身子微微一顫，用力咬了咬嘴唇。腦海中忽然閃過祖母白日說過的話。

    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祖母說錯了。她和太子再親近，大概也不會有孩子。

    太子沒再說話，就這么靜靜看著蘇環(huán)。

    陸公公捧了食盒進來。

    蘇環(huán)很快回過神，從食盒中取出溫?zé)岬木字?，一勺一勺喂進太子口中。太子連著喝了幾日湯藥，今日才能勉強進食。

    喝了半碗粥，太子就道：「我吃不下了。環(huán)表妹，食盒里有六菜一湯，你趁熱吃了。」

    食盒里的飯菜，是太子令人為她準(zhǔn)備的。都是她素日愛吃的菜肴。

    蘇環(huán)心頭一熱，之前些許的苦澀瞬間煙消云散了。

    表哥心里有她，對她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