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南岸。

    江寧。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本褪谴说亓?。

    江寧城內(nèi)有一座歷史名橋叫做文德橋，橋頭有一家“燕來居”，名甚古樸，門前屋后修竹叢叢，綠葉搖曳，寢處頗為幽雅。楊康縱然生長于王府，鐘鳴鼎食之家，與趙洵游覽至此，見這座客店從里到外，竟似是不帶有一絲俗氣，不由得極是傾倒，堅持要住在此地。趙洵笑了笑，從店小二手里接過賬簿，端端正正地寫上了“汪天賜”三個字，登記入店。

    晚上坐船在秦淮河上逛了一圈，只見河面上畫舫如林、燈似繁星，處處瓊枝玉樹、鶯歌燕舞。趙洵和楊康并非熟客，縱然年少多金，竟也沒能叫上頭牌，點了幾只清曲聽罷，興盡而歸。

    回到燕來居，趙洵與楊康坐在臨街的茶座里品茗閑聊。文德橋頭的夜市恰好開張，于是街面上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便也成為二人的談資。

    正談得興濃時，楊康偶然一回頭，霎時間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東西所吸引，牢牢盯住橋頭，語聲戛然而止。趙洵隨著看過去時，只見那邊一個身著黑衣的瘦小身影在人群中晃了兩晃，消失不見。

    楊康一巴掌拍在茶案上，高聲叫道：“給我站住了！”一張俊臉已是變了顏色，縱身躍起便向那人影追去。趙洵急忙隨著起身，趕上兩步喊道：“兄臺，兄臺！”

    楊康頭也不回，急沖而前，在人群里左推右搡，把幾個擋路的閑漢擠倒在地，又在橋頭打翻了一個梅汁攤，幾步越過文德橋之后，身形沒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趙洵一見追之不及，站在橋頭呆呆相望，長嘆一口氣。

    這時，從西面的烏衣巷口轉(zhuǎn)出一人，來到趙洵身后，輕輕喚道：“公子！”

    趙洵回頭一看不是別人，原來正是當(dāng)年山東群豪中的國安用。此人性格端凝，辦事謹(jǐn)慎，進(jìn)入南宋軍隊體系后，幾年間累遷數(shù)職，如今已是淮南西路廂軍的都虞候。

    國安用臉有喜色，道：“公子，你回來了！”

    趙洵點了點頭，拋下幾枚銀錢給那個擺梅汁攤的老漢，拉著國安用進(jìn)入茶座坐下，向他細(xì)細(xì)問了一些話語，國安用也一一據(jù)實稟來，只是有些情況的發(fā)生并非他所能夠掌控，赧顏道：“屬下無能，沒辦好公子交待下來的事情，請公子責(zé)罰?！?br/>
    趙洵撫慰他幾句，勉以小心做事等語，發(fā)付他回治所去了。

    在燕來居住了一晚，第二天，趙洵與霏紓依依惜別，獨身一人往宜興方向而去。

    根據(jù)國安用搜集來的情報，貌似郭黃二人及一匹小紅馬的蹤跡曾在建康府一帶出現(xiàn)過，隨后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查不到一絲線索。說實話，憑著郭黃的身手及小紅馬的速度，趙洵原本就沒指望國安用和他的手下能有多大收獲，但他提供的時間依據(jù)卻對自己找到郭黃二人以及“九指神丐”有著莫大的幫助。

    趙洵心想，不知現(xiàn)在的洪七公是不是還對他所謂的“趙宋家人”心存偏見？早年間也不知是哪一位叔伯兄弟惹到了他老人家，害得我一道美味絕倫的冰激凌大餐都沒能挽回洪七公的芳心。

    算起來，此刻老叫化正被黃蓉軟磨硬泡，呆在某個偏僻的鄉(xiāng)下向郭靖傳授“降龍十八缺三掌”。現(xiàn)在趙洵對這套掌法已經(jīng)死心了，不過他還有一句要緊的言語跟洪七公講，這可是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

    從江寧到宜興，一路之上有無數(shù)個偏僻的鄉(xiāng)村都可能是這三人的藏身地。趙洵若是利用皇子身份發(fā)動當(dāng)?shù)毓俑?，想要找到他們倒也并不為難，只是行走江湖自有江湖的規(guī)矩，不說驚動了洪七公難以收場，如果使出這種手段的話，連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趙洵雇了一輛騾車，命車夫沿著官道前行，每至一處市鎮(zhèn)就打聽鎮(zhèn)上有沒有一戶姓蔣的富豪人家，按照書中記載，這樣一個夠資格接待大金欽使的巨富應(yīng)該沒有幾個，即使偶有同姓，也很容易從資產(chǎn)規(guī)模上辨別出來。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這一天來到溧陽的姜廟鎮(zhèn)，沒花多少時間就打聽出來當(dāng)?shù)厥赘皇Y員外乃是南宋一位諫議大夫致仕回歸鄉(xiāng)里，而其子、其婿也在朝中為官，家世甚是豪闊。趙洵繞著蔣氏宅第兜了幾個圈子，考察一下周邊環(huán)境，似是與書中描述并沒什么差別，心知就是這個鎮(zhèn)子了。

    打發(fā)了車夫，他在鎮(zhèn)上找了一家客店暫且安身，休息半日，傍晚時分來到當(dāng)?shù)丶校蚰切┵u青菜豆腐的小販、賣魚蝦鱉蟹的漁牙隨意買了一些菜品，隨口問起眾人有沒有見過一位白衣美貌少女來集上買菜，當(dāng)即便有一個漁牙告訴他，最近這幾日，每天早集都有這樣一位仙女般的小姑娘來買菜，挑的都是上選好料，每次匆匆來、匆匆去，誰也不知她是哪里人。曾經(jīng)有幾個鎮(zhèn)上的地痞流氓見小姑娘長得漂亮，攔住人家要上前調(diào)戲，那姑娘倒是好脾氣，笑模笑樣的跟著幾個潑皮走了，不過第二天就聽說那幾個潑皮倒在野外的荒墳堆里昏迷不醒，被人抬回來躺在床上喊疼了好幾天，就連縣城里請來的高明大夫都瞧不出是什么毛病！打從那兒起，這小姑娘再來買菜時，眾人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她，好在小姑娘對人蠻和氣的，出的價錢也公道。

    那漁牙講得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渾不似他所說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模樣，末了又神神秘秘地對趙洵道：“看樣子您是位讀書人，我也不瞞您說，我看這小姑娘八成是那荒墳里埋的千年女鬼，要不怎么會有這么大的道行！人家雖然是女鬼，不過也瞧不上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我看你明天一大早就過來，有機(jī)會去試一試，你們讀書人不是都信這個嗎？……哈哈！”曖昧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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