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江南行第四十四章大夢將醒
趙德昭回到宮中讓趙匡胤大為高興,他四個孩子,兩個早夭,如今就只有趙德昭和趙德芳兩個了。若趙德昭真的從此離去,他倒真的怪罪自己了。以前忙于軍務就不說了,如今身為一國之主卻還讓自己的孩子遇險,就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過錯了。所以他高興的做了第一件是就是發(fā)出旨意大宋所有州府歡慶三日。
趙光義和趙廷美首先入宮慶賀,趙德昭終于見到了自己這個三叔,只比趙德昭大四歲的趙廷美是杜太后最小的兒子,他代替自己的大哥戴孝守靈一年,今年終于可以自由出入了。趙德昭很禮貌地給自己的兩個叔叔見了禮,一副親熱的樣子,全然沒有自己是被其中一人迫害的仇恨樣子。趙光義以為趙德昭已經(jīng)死了,沒想到今日又見到他回來了,心中大駭,但是面上卻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趙德芳見好久都沒有找自己玩的大哥終于出現(xiàn)了,邁著小腳快步跑到趙德昭的身邊跳了上去,緊緊的抱住他。趙德昭雙手抓住小德芳的小手來了幾個360度的轉圈,自己的頭都暈了,但是小德芳“咯咯”的歡笑聲卻給皇室的一家人帶來了久違的溫馨和歡樂。
開始的高興過了之后就趨于平靜了,只不過趙匡胤如今對趙德昭的防衛(wèi)做的更好,只要他出宮就有一對禁軍緊緊跟著。其實經(jīng)過了這次事情,趙德昭也是小心謹慎,唯恐自己再次遇到危險。
竇儀的府上,趙德昭是為了勸服南唐的兩個使臣來找竇儀商議的。但是真正的話題卻是竇儀先開了口:“二皇子,你這次遇險難道自己就沒有發(fā)覺什么問題嗎?”
趙德昭自己心里有疑惑,但是臉上還是一副無所知的模樣,問道:“不知老師何以教我?”
竇儀說道:“當日皇上口諭讓您去揚州,一切都做的毫無破綻,這個計劃做的天衣無縫,但也恰恰說明了此計劃的謀劃人深知皇上在揚州的一舉一動才配合自己的毒計的。而且那賈復根本就是皇上身邊的侍衛(wèi),為何如今不見人影?”
趙德昭假意說道:“先生不會懷疑是父皇吧?”
竇儀咳嗽了幾聲,忙說道:“當然不是皇上?;⒍静皇匙樱螞r皇上就你和四皇子兩個子嗣,又怎能無緣無故的害你?任何事情都有他的起因,二皇子死了誰獲益最大,誰就最可疑?”
趙德昭問道:“既然如此,不知老師如今又何以教我?”
趙德昭連續(xù)兩個“何以教我”讓竇儀找到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氣節(jié),欣慰的捋著自己的胡須說道:“儒家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二皇子如今身兼國器重任,當然是從這幾方面做起。”
趙德昭站了起來向竇儀行禮道:“請先生教我?!?br/>
竇儀慌忙扶起趙德昭說道:“皇上讓我做二皇子的老師,這些本就是我的分內事情。當年以為二皇子尚小,還不足以過早承擔這些重任,如今經(jīng)歷了這件事情,看來是我們不著急,對方已經(jīng)著急了。如此正好,打草驚蛇,那我們就做這條‘蛇’,蛇或潛伏于地下等待時機,或吸收萬物精華而壯大,最終化龍而翱翔九天之外。”
說到這里又喝了口茶繼續(xù)說道:“修身對于二皇子來說就是要積蓄自己的力量,值此亂世,二皇子需要自己勤習文武藝;齊家就需要二皇子注意自己的發(fā)展與皇上所給的權限之間的界限,皇上身居九重之位,可以容許自己的繼承人有一定的能力,甚至從心理上認可超過自己,但是在現(xiàn)實中若真正的超越了皇上,皇上必然心中不喜,這就會給一些人造成可乘之機。如此若有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發(fā)生,豈不是得不償失、后悔莫及?治國就看皇上能給二皇子多少機會參與了,二皇子定要注意自己只可以專注于皇上給的范圍而不可自己強行奪取,雖然二皇子是天下人心目中的繼承人,但是在皇上還健在之時太過于熱衷權力,必然有損于自己的名聲;如今天下大亂,皇上乃天下英明的賢主,必以平定天下為己任,二皇子也以此為自己的目標協(xié)助皇上完成此不世之功業(yè),則大事可成。”
聽了竇儀的分析,趙德昭心里稍微有了點底,但是仍然說出了心中的疑慮:“先生之言徳昭領會,但是世事不易,徳昭越想越覺得艱難無比,心中恐懼?!?br/>
竇儀道:“世事有些正是如此,想的越多,顧慮就越多,于是就做不成了。若是不用去想而是迎頭去做,反而說不定能做成功。我想歷史上的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正是因為當局者沒有多想而做成的,如果仔細想過,估計便不會去做了?!?br/>
趙德昭聽了竇儀的金玉良言連忙道謝,徹底放下了心理的包袱,開始慢慢行動起來。他表示希望竇儀帶著自己去驛館見南唐的使臣,希望竇儀能去勸勸徐鉉和韓熙載留下為大宋效力。但是沒有成功。
幸運的是周大人真的派了岳傾武護送周薇和喜綠來到了汴京,正好被竇儀派的人看到了岳傾武的畫像,而把他們請到了竇儀的府內安住。而趙德昭卻高興地知道他不僅得到了周薇,而且還得到了岳傾武這樣武藝高強的人,以后自己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大宋建隆三年三月,南方的大國南唐派遣使臣出使大宋,皇上召見并且接受了南唐的賠罪。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這些使臣在大宋驛館滯留了一個多月之久才離開。有禮部送行官員發(fā)現(xiàn)皇上派禁軍私下歡送南唐使臣,不知何故。
趙德昭回到宮中的時候,趙匡胤已經(jīng)在他的房中了。見了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送走他們了?”
趙德昭先是行了君臣禮,才回道:“是的,父皇。沒能留下他們有點可惜?!?br/>
趙匡胤笑著說道:“徐鉉我接見過多次,此人重在文章不錯,尤其是能說會道,他的才能在南唐中或許可以取得很不錯的功業(yè),但是在我們大宋就要大為失色了。我大宋國力日益強盛,出使他國不需要徐鉉那樣的辯才。所以走了也不必太為惋惜?!?br/>
趙德昭聽了頓時想到這不就是所謂的“弱國無外交”的同理嘛,笑了笑,然后問道:“那么父皇又怎么看韓熙載呢?”
趙匡胤道:“韓熙載此人我沒有接觸過,但是曾經(jīng)聽李谷談過此人確實有才華,但是此次觀此人作為,表現(xiàn)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可見是在南方的久久不得志已經(jīng)消磨了他的銳氣。我大宋如今銳意進取,日后必定有天下英才前來相投,倒也不必擔心人才不足?!?br/>
趙德昭嘆氣道:“孩兒在南唐見他二人也是有才能的,自忖得人才者得天下,就想著把他們二人招攬與我大宋。不想倒是沒有父皇想的深遠?!?br/>
趙匡胤大笑道:“你才多大年紀,又沒有經(jīng)歷過世事,這不足為奇。天下的事情不是靠讀了幾本書就可以解決的,一個人的經(jīng)歷和磨練才是重要的。你這次雖然有此遭遇,所幸大難未死。不知你在南唐都見識到了什么?”
趙德昭道:“孩兒在南唐見到南唐國主李煜文采斐然,但是不能調和臣下、維持穩(wěn)定;南唐眾大臣目光短淺,為了各自的利益鉤心斗角,有才能者多為了自己和家人而明哲保身,只有陳喬、潘佑等寥寥數(shù)人能夠不顧個人安危而全力為國。如此不出數(shù)載,南唐定會為我大宋所有?!?br/>
趙匡胤沒想到趙德昭能有此等見識,笑著說道:“好啊,這次南唐之行也不算一無所獲嘛。朕方才還生氣于陶谷沒有在南唐得到有用的信息,現(xiàn)在既然有徳昭在此,那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東隅了。”
說完,他又慚愧的說道:“徳昭,此次讓你經(jīng)受如此劫難,也是我的過錯。如今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說,父皇能做到的都會答應你的。父皇以后要好好的照顧你和德芳?!?br/>
趙德昭本就自己要提,如今見趙匡胤先說出來了,就順水推舟道:“父皇,孩兒今年已有15歲了,孩兒在宮中多有不便,是不是可以開府了?”
趙匡胤聽了嘆道:“不想徳昭都快成年了,父皇不是一個好父親啊。好吧,既然徳昭想有自己的府邸那我明日就吩咐工部給你辦置。還有嗎?”
趙德昭又繼續(xù)說道:“孩兒從南唐帶回來了一個勇士,頗有武藝,孩兒想讓他成為我的府邸的侍衛(wèi)隊長?!?br/>
趙匡胤大笑道:“好好好,一切都依你。還有嗎?”
趙德昭笑著道:“沒有了,孩兒想到了再找父皇吧。”
說完父子二人對視一眼俱都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