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智宸在一塊雙人墓碑前站定,凝視著碑上的一對璧人。
這是凌瑤首次看到他的父母。
他結合了父母容貌的所有優(yōu)點。
深邃的雙眸更像他的父親,溫婉的眉毛像媽媽。
鼻子跟嘴巴也像媽媽,大耳像爸爸。
臉部輪廓跟兩人都很像。
他們二人應該很恩愛吧。
“瑤瑤,這是爸媽!”
凌瑤上前,鞠躬,鼻子突然有些酸澀,“爸媽,我是凌瑤?!?br/>
你們的兒媳婦,未來的路,我會陪伴他。
她在心里默默的補充道。
彎腰,把帶來的點心擺在碑前,鮮花放在兩人中間。
伸手,拂去照片上的冰霧。
“智宸,你跟爸媽說會話吧,我去那邊等你。”
凌瑤轉身之際,他抓住她的手。
“爸媽,我找到一生的伴侶了,我會將你們之間的愛情傳承下去,把瑤瑤護在手心里,捧在心尖上,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凌瑤定定的看著他的側顏,內心撼動不已。
他的聲音,如雕刻師的美工刀般,一字一字深深的烙印在她腦海中。
她想,他這些話,可能會被她記上一輩子。
“明天我們就要訂婚了……”
凌瑤怔楞,他們終身大事,定然希望得到父母的認可。
同時想讓父母來操辦婚禮,主持婚禮,可是……
寧智宸眼眶微紅。
塵世間,最大的酷刑之一就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
這是他心中的遺憾吧!
從墓地回來,寧智宸情緒很低落。
但沒持續(xù)多久,因為兩個人都要忙訂婚宴。
禮服,還有到場來賓。
凌瑤這邊好解決,只有幾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寧智宸就比較麻煩了,涉及的人物太多。
凌瑤開始憂心婚宴的到來。
翌日,陽光明媚。
喜鵲一大早飛上枝頭,在床邊喳喳的叫不停。
凌瑤天還沒亮就被寧智宸從被窩拽起來。
然后便開始洗漱,做SPA,做造型,定妝,換禮服。
等做完這些,都到了九點了。
迷迷糊糊的聽完禮儀說的流程,嗯嗯呀呀的只管點頭就是。
到達會場的時候,已是十點半。
彼時,大半賓客已經到場。
凌瑤迷迷瞪瞪的跟著寧智宸的腳步,八顆瑩白的牙齒隨時隨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你別告訴我,呆會我們要一一過去打招呼?”
她還穿著七公分的高跟鞋呢,繞著會場走一圈,估摸著腳都要廢了……
明明心里苦哈哈,臉上還要保持得體的笑容,寧智宸努力的憋笑,不斷的告誡自己,今天是個莊重嚴肅的場合。
“不用,你只需要站我身邊就好?!?br/>
面對形形色色的人,她要時刻保持得體的笑容,單是想象,她都覺得顴骨僵硬酸痛。
訂婚宴都如此盛大,何況是婚宴呢!
十二點整,宴會正式開始。
整個會場的燈光驟變,淡紫色的光芒在地上凝聚成朵朵妖姬。
水晶燈散發(fā)出圣潔的淡紫色光芒。
在他們身后,紅色的格桑梅朵綻放。
訂婚宴的所有流程以及場地,大小事務,她都早已熟記于心。
只是格桑梅朵,在她意料之外。
藏語中,格桑是幸福的意思,梅朵是花的意思,個是哪個梅朵,是一種生長在高原上的噗通花朵。
桿細瓣小,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可風越狂,它身越挺。
雨越打,它越葉翠,太陽越暴曬,她開的越燦爛。
格桑梅朵,是她心中視為圣潔的花朵。
八瓣花朵,象征著幸福。
她從未跟他提過,他竟然……
凌瑤眼眶微熱,手心發(fā)汗。
“不論過往,今后,我便是你的格桑梅朵。你的幸福我來守護?!?br/>
他手捧格桑梅朵,朝她款款走來,英姿颯爽,俊美無儔,帥氣逼人,氣場四射。
然而,他的眼里只有她。
“美麗的姑娘,你愿意嫁給我,把幸福交給我來守護么?”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單膝下跪,灼灼的眼神凝望著她。
凌瑤成為眾人眼中艷羨的女主。
她像被天使吻過,把如此帥氣又有才能的他送到她身邊。
今日的司儀不知是誰找來的,拿著話筒干咳兩聲。
“請問這位帥哥,我代表所有女性同胞問你個問題。
你真的愿意放棄大片美麗的花園,甘愿做這位美麗姑娘的永生花么?”
寧智宸直勾勾的看著凌瑤,半晌都沒回應。
凌瑤知道,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她。
可能女性心理作祟,她想親口聽到他的回答。
“今生,我轉過所有經綸,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今天,我做到了!”
全場嘩然。
“凌瑤,你愿意嫁給我,把你今后的幸福交給我來守護么?”
凌瑤還處在他剛才的話語中,呆愣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腦海里,浮現出兩人從認識到今天的種種。
沒有多么轟烈,甚至可以說平淡無奇。
但就是在這平淡的生活中,他們變成了相交線,終于在這一天相交。
彼此纏繞。
此刻,她的心中充滿了感激。
她說,“你的幸福,我來呵護,我的幸福,你來守護。終其一生,凌瑤唯你一人,愿同君白頭偕老?!?br/>
寧智宸笑了,發(fā)自內心的開心。
他取出戒指,鄭重的戴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司儀的聲音再次透過話筒傳來,“寧先生,眾所周知,無名指代表著結婚。你是想一步到位么?”
寧智宸今天高興,淡然的看了眼司儀,“不可以么?”
司儀被問的啞然,更是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詞窮了。
“一步到位,果然是寧先生的作風?!?br/>
至此,訂婚宴圓滿落幕。
賓客還未散盡,寧智宸拉著凌瑤的手,從會場的應急通道離開。
“我們提前離開,合適么?”
寧智宸從適應生手里拿過外套,披在她身上。
“沒有人會說什么的。”
因為他們不敢。
這就是現實。
弱肉強食的社會,只有站在至高點,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他在五年前做到了,但想保護的人,他們卻不在了。
也是在那時,她出現了。
“我們去哪?”
“M國。”
提前蜜月?
M國的,她曾經打工的地方,這片地區(qū)過了數年,依舊沒任何變化。
她還記得,當時她在外面租了一間房子。
很小很小,小到只能睡下她一人。
就那么幾平米的地方,房租竟然都幾百塊。
為了生計,她邊打工,邊修學。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條街道,是當年她賺取第一桶金的地方。
“五年前的夜晚,我在這里碰到個有趣的女孩子?!?br/>
五年前,他也在這里?
凌瑤詫異,豎著耳朵聽他的后續(xù)。
“那天正好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沒有回去,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冰冷的……
我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迎面撞上個女孩?!?br/>
凌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落在一家快餐店的轉角處。
“她怎么有趣了?”
寧智宸收回手,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深邃的眼眸幽幽的看著她。
“她很高興,似乎是看我不高興,跟我講了很多,還帶我去吃了我最不喜歡的熱狗?!?br/>
凌瑤蹙眉,總覺得他說的,自己似乎在哪里見過。
深思了片刻,沒有任何頭緒。
“她很聒噪,可我卻不覺得她煩,反而很有趣,可能那時候我需要宣泄,就把心里的話告訴她了。
她說,她也想保護別人,可她自身難保,她也曾幻想過沒人保護,但現實就是,沒人欺負她就是對她的保護……”
這句話似曾相識,多年前,她曾經跟一個陌生男子在街邊啃著不到一塊人民幣的吃的,喝著啤酒,坐在路邊的牙子上。
侃侃而談,談人生,談未來,談過去。
事后,她都難以想象,自己竟然會跟陌生男子在街頭闊談。
甚至都沒記住男子的長相。
“從那晚過后,我每天都會跟著她,看著低頭認真學習,埋頭認真工作,賺了幾十塊前就高興的好像得到全世界一樣,她也會被人欺負,但她很聰明……
我就像個偷窺狂,整天尾隨著她。漸漸的,我喜歡上那個女孩。
沒過多久,那個女孩消失了,我尋遍了她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沒有她的蹤跡。
我慌了,悔了,我恐慌你的離開,我后悔沒有早點看清自己內心。”
“你是那晚的男生?”
某些被可以塵封的記憶,從深處沖破而出。
凌瑤感嘆世間緣分的奇妙。
寧智宸灼灼的看著她,“本以為那晚你會記得我,第二日我專程找你的時候,我站在你面前,你卻視我為陌生人?!?br/>
所以才會有后來的偷窺。
這是他心中過不去的坎啊。
凌瑤嗤笑,不怪她,誰讓她看外國人都長得一模一樣,就懶得去記憶,久而久之,對這里的一切,除了學習上的內容,其余一切人或事,有自動刪除自覺。
“所以呢,跟我翻舊賬?”
寧智宸無奈的將她柔軟的秀發(fā)纏繞在指尖,“老婆大人,我只是有些哀怨,我記了你五年,你忘了我五年?!?br/>
凌瑤哂笑,渾身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緣分真的很奇妙!時間也是個神奇的東西?!?br/>
他們似乎早已被命運自定義為糾纏此生的人,即便相忘,最終逃不出命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