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畔溪灘,覃興志和穆姿步行著走在涼風習習的江灘堤上,處處的陰影暗處都有一對對的男女依偎著的身影,和地面上的黑塊緊密的不可分離。
“這里好象不怎么適合我們這些散步的人?!瘪d志不好意思讓穆姿和自己掉進相擁相偎的男女的窩中。
“沒什么不適合我們的,我們是來散步的,誰規(guī)定這里不準人來散步,誰又規(guī)定這里只準人來約會,這里的風吹得多舒服啊——!”穆姿深呼吸著夜晚有點涼的晚風,表情陶醉極了。
“穆姿——!”覃興志癡醉的盯住穆姿的臉,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
收回心志將“我喜歡你”的句子換成,“你現(xiàn)在的樣子挺好看的,很美!很美!”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你能不能不要說些我都知道的事情。說你自己,你的人,你的家,你的工作,你的夢想?!蹦伦擞肿屪孕艥M滿暴露得無處藏身。
“我的人怎樣?這不應(yīng)該由我的口里說出來,要不然顯得我多驕傲似的。我的工作,如同你的工作一樣,乏極了,懶得說了。至于,我的家——。”他頓住不說,沒有往下再說的意思。
“所有的家,都是能夠遮風擋雨,歇息療傷的去處,不管好的家或不好的家,都會多少有這些功能的。你認為呢?”覃興志在抽象家的問題。
“這倒是沒有錯,能用上家這個詞,就肯定有家的味道的,不然別人也不會愿意總把家掛在嘴邊的?!睂τ诩以谀伦说男闹泻苣:莻€遙遠的地方的幾間磚瓦房,再怎么溫暖,那么遙遠的溫度也傳不到此時的穆姿身上。
“我一直很奇怪,小鐘怎么突然有那么多資金開起公司,你怎么幫他把公司成立起來的?”覃興志的疑問冒出來。
“他為什么有那么多錢開得起公司,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他的營業(yè)執(zhí)照上的注冊資金,他是沒有那么多錢的,那只是個數(shù)字而已,手續(xù)上走到就行了,至于實際情況,誰又會在乎呢。那么多的生意人踴踴躍躍,有幾個是真的有注冊資金上那么多的錢的,都是騙人的,都在騙來騙去而已。我也是騙子,整天做的事情就是如何能把錢騙回來,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騙子,我是個騙子,我只是個騙子,細點的騙子?!蹦伦说恼Z調(diào)漸漸的自嘲起來,發(fā)自內(nèi)心的在瞧不起自己的所為。
覃興志措手不及眼前的狀況,說道,“你不是騙子,如果真的是騙子,也只是一個混飯吃的小騙子,一個可愛的小騙子?!?br/>
“我是騙子,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騙子,自以為欺騙了別人,其實只是欺騙了唯一的一個自己。即使擁有再多的物質(zhì)條件,又能怎樣呢?騙自己的人,總會把自己圈起來的,被無數(shù)的物質(zhì)圈起來的。我是騙子,你也是個騙子,你的工作是讓別人心甘情愿自愚自樂的受著欺騙,我的工作是等著別人無計可施無門無路時,主動的來找我們欺騙他。都是騙人的人!”穆姿的獨白透著滄桑的苦澀味道,酸楚的心境。
江上的風總是一直在吹的,吹著所有在被吹范圍之內(nèi)的東西,無論性質(zhì)如何惡劣,也有享受涼風的權(quán)利。
在風兒的懷里每個生命個體都是平等的,高興時就盡情高興吧,頹喪時就盡情頹喪吧。沒關(guān)系的,都在被包容之列。
深秋的晚風勁力強大,一陣一陣嘭嘭聲撩起光禿禿的枝條時,發(fā)著惟妙惟肖的聲音,“唔唔——”,像誰捏著鼻子學鬼叫,不時響在腳步的十步之內(nèi)。
穆姿抱著雙臂,發(fā)覺任由自己把自己抱得多么的緊,也還是阻擋不了身體瑟瑟的抖。
“把外套穿上吧,會好一點的?!瘪d志為穆姿披上大號的男人西服,一股暖流襲來,是西服的溫度,是覃興志身上的余溫。
僵直的身體突然被暖意襲上,一種放松時的自然松弛,在覃興志披衣服還不及抽回手時,穆姿剛好倒在這個寬闊的懷里,像是順勢的動作,像是一時暈眩的結(jié)果,像是大地突然搖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