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然看著我,見我點頭才出去。
我在方冉冉的病床旁坐下,面對臉色蒼白的她不想再計較,微笑:“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進手術(shù)室了,緊張嗎?”
她不接我的話,卻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那神情不解,似乎根本無法體會我的好意。
我斂眉,忍不住冷笑:“你以為我在害你嗎?因為手術(shù)不是百分之百的會成功,所以用這種方法來報復(fù)你?”
她的表情僵硬起來,似是在懷疑這句話的真假,我沒辦法再待下去,站起身就要走。
“林思璇!”她喊住我,我回頭不善的看著她。
方冉冉此刻的脆弱在我面前展露無遺,我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只是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她。
她抿著唇,尷尬的模樣,抬著眼皮說:“我想知道你和馮睿的事兒?!?br/>
“你覺得有必要嗎?”
我心中有股無名火在燃燒,她真的是被家里寵壞了的孩子,這種無理任性的要求居然也敢提,我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
一滴晶瑩的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慘白的臉龐幾近透明,我想,她真的是愛慘了馮睿才會如此??杉幢闳绱?,我也沒有必要對她回憶那段過去。
她的淚水越來越多,安靜地難過著,我不忍心看著她這樣,抽出一張紙給她擦臉,嘆了口氣問:“為什么要和自己過不去?”
她雙眼迷茫,重復(fù)了一遍我的話:“為什么……要和自己過不去?”
“你就像是以前的我,喜歡在自己的回憶里掙扎,有什么用呢?我遇見了你哥,而你也會遇見別的人?!?br/>
“可他們都不是馮睿?!闭f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丟掉手中的紙,任由她繼續(xù)哭著,那淚水多得怎么也止不住,索性放任好了。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怕她情緒激動,趕緊撫慰:“方冉冉,如果手術(shù)成功,你相當(dāng)于重生了一次?!?br/>
病床上的人果然停止了哭泣,只是雙眼更加迷茫地看著我,又好像沒有看我。
我靜靜地站在那里,良久才聽見她說:“是不是重生之后就可以不再愛他?”
“或許吧?!蔽抑荒苓@么說。
“如果我能醒過來……”她把頭轉(zhuǎn)向窗外,聲音微不可聞,“是不是相當(dāng)于欠你一條命?”
“你不欠我的。要不是你哥,我也沒辦法進‘真相’。”
她固執(zhí)地呢喃:“欠你的?!?br/>
“那你還愿意醒過來嗎?”
“我不想死?!?br/>
誰都不想死,誰都想好好活著,但愿天隨人愿吧,我的把握其實不大,但也要安慰她:“移植的成功率不低,我叫你父母進來。”
*
馮睿開庭的那天,也是趙大大和他夫人離婚案的那天,不在一個法院,但在一個時間。
也許是我對萬老師的辯護能力百分之百的相信,也許是別的,總之我很專注地做張舜老師的助手,沒有時間想其他。
那個孩子一臉冷然地坐在證人席上,回答問題時眼神清澈,話音里沒有溫度。
在一旁的趙太太激動地臉色雪白,是羞恥的顏色。
她一個花甲之年的老太太,竟然強迫一個二十歲的男孩子,下半輩子大概都抬不起頭來了。
案子沒有我們想象的順利,對方律師咬住家暴不松口,甚至還有照片為證,雖然勝訴,但是卻不像預(yù)想的那樣讓趙太太凈身出戶。
在張舜老師看來,算是失敗了的。
方越然在馮睿的庭審現(xiàn)場,我走出法院的時候看到了他的信息,只有兩個字:“五年。”
比預(yù)想的早兩年,我呼出一口氣,算是好消息吧。
方冉冉的手術(shù)很成功,術(shù)后沒有排異現(xiàn)象,尿量,血壓,心率,血糖,全都穩(wěn)定,也算是好消息吧。
到底能存活一年、五年、或是更長,就要看天意了。
*
自從我工作之后,宗穎一直幫我看著網(wǎng)店,現(xiàn)在銷量還不錯,已經(jīng)是兩個皇冠,宗穎最近找到了工作,我和方越然也都很忙,于是把網(wǎng)店交給了方冉冉。
楊瑾的留言早就通過第三方介入刪除了,那個電話的錄音作為證據(jù)上交了上去。
現(xiàn)在想想,之前的那些事兒仿若夢境,突然醒來,真是一身輕松。
*
11月11日,是我和方越然舉行婚禮的日子,老一輩的人們不管這一天在年輕人眼里意味著什么,但是他們早就從寺廟里算好了這一天是舉行婚禮的黃道吉日,方越然覺得這個日子很好,在光棍節(jié)這天正式步入了禮堂,不管是公歷還是農(nóng)歷都很有意義。
結(jié)婚一周年紀(jì)念日的前夕,我打贏了一場離婚案件,抽了10萬塊的大額訴訟費,一瞬間成為家人的驕傲,不說其他,只是因為這個大單子是我獨立完成的,很有意義。
宗穎吵著鬧著叫我請客,我們約好在友誼新天地樓下見面。
我下了地鐵要走好一段路才到,老遠(yuǎn)就看到友誼商場前面圍著一大群人,我的好奇心瞬間泛濫。
我在人群后面踮起腳尖仰望,好像是有人在拍電影,有人拿著反光板跑來跑去不知道在干嘛,中間坐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一直在擺弄鏡頭,有些眼熟,還有人在不遠(yuǎn)處系著什么,只是沒有演員。
我連忙給宗打電話,接通之后,我有些興奮地喊著:“你快過來啊,這有拍電影的。”
“我在最前面,你在哪兒呢?”
“我在后面呢?!?br/>
“上前面來。”說完,我就看到了宗穎站在最前面和我招手,我擠進去的時候并沒看見她對著導(dǎo)演做了個手勢。
我剛站到她旁邊,就聽見電影打板的響了,一聲洪亮的“action”贏得一片叫好,我跟著人群一起起哄著。
宗穎握著我的手微微汗?jié)?,我也覺得很激動,看著擺弄鏡頭的那個男人把鏡頭對準(zhǔn)了我,我一驚,才發(fā)現(xiàn),那人正是車洪勛!
前方不遠(yuǎn)處突然有一陣煙霧彌漫,接著是一個漸漸升高的人影,他穿著《大話西游》里至尊寶的戲服在空中飛著,飛到頂端時,友誼商場的熒幕上忽然閃出一句話——一周年快樂!
五彩斑斕,閃爍不停。
我一顆心都停止了跳動,看著那個高大的人影緩緩落地,漸漸靠近我,瞬間忘記了呼吸。
他單膝跪地,把手里的如彩虹般美麗的花束送給了我,牽過我的手,把前幾天他翻騰出來的戒指戴在我手上,聲音一如既往的迷人。
“林思璇。我無法腳踏七彩祥云,但是我可以身披金色鎧甲,為你戴上七彩祥云的戒指,從此將你套牢。我孩子的母親,謝謝你為這個家做出的所有貢獻,謝謝你的包容和原諒。我知道自己為你做得遠(yuǎn)遠(yuǎn)不夠,可余下的生生世世,我將用所有的行動證明,方越然是林思璇的蓋世英雄,愿意為你保駕護航。老婆,祝我們結(jié)婚一周年快樂!”
他還牽著我的手,我們四目相對,期間我早已忘了呼吸。
身后的人群又在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我有些羞赧,流著淚把他拉起來,罵道:“你個呆子?!?br/>
他眼波流轉(zhuǎn)著魅惑的笑意,在人群的哄鬧中親吻著我,有清甜的液體流進嘴里,不知是誰幸福的眼淚。
我沒說的是,我也愿意做你的蓋世英雄,愿意為你方越然和我們的兒子方祺釗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