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痛苦嗎？”海螺愣愣地問道，“我怎么感覺和睡覺差不多，眼睛一閉一睜就到游戲場這邊了?！?br/>
“你肯定死得很快！”莉莉哼了一聲，“我當時可是‘死’了好幾個小時，折騰得我都想自己給自己來一刀了?！?br/>
“都已經(jīng)想了，為什么不做？”海螺很是不解。
“我要是還有拿刀子的力氣我就不會死了！”莉莉氣得磨牙。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海螺撓了撓頭。
“說起來，你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呢！”大惡魔伺機插言，將聊天的范圍擴散，“愿意把你們的死前感受說給我聽聽嗎？我真的十分好奇?！?br/>
“有什么好處？”林雨頭也不抬地反問。
“幫你們把支線任務也完成了怎么樣？”大惡魔輕聲細語地誘惑，“不過，你們必須全部都說，少一個人也不行哦！還有，要講真心話，別對我說謊！”
“沒感覺?！眴搪氏乳_口，同時舉起右手，對著自己的額頭做了個開槍的動作，“射殺我的狙擊手槍法太好，直接一槍斃命，什么感覺都沒來得及產(chǎn)生?！?br/>
“那么，你在被射殺之前是否知道自己即將死去？”大惡魔好奇地問道。
“當我發(fā)現(xiàn)自己被包圍的時候，確實有過死期將至的感覺?！眴搪柫寺柤?，“但我接著就發(fā)現(xiàn)包圍我的人其實是警察，而我們國家的警察在開槍這個問題上一向不那么果決，所以，在死亡的一剎那，我沒想到我會死，我以為他們會選擇談判，然后伺機活捉?！?br/>
“真有趣?！贝髳耗坪鯇痰年愂鍪譂M意，轉(zhuǎn)頭看向海螺，“你呢，小家伙？”
“我也沒什么感覺?！焙Ｂ萋柭柤纾爱敃r太嗨了，被槍連射了好幾下也沒覺得多痛，只覺得好過癮，死也值得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你死前嗑藥了？”莉莉蹙眉問道。
“才沒有！”海螺否認。
喬插了一句，“他就是沒吃藥才會那樣?！?br/>
“神經(jīng)病？！”莉莉馬上由蹙眉變成了瞪眼。
“喂——”海螺氣惱地翻了個白眼，卻也沒有出言否認。
“那你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會死呢？”大惡魔再次問道。
“應該算是不知道吧?！焙Ｂ萋柫寺柤?，“我那時候根本沒想那么多，光想著我要給喬報仇，讓那群害死他的混蛋警察統(tǒng)統(tǒng)下地獄……”
“給喬報仇？”莉莉愣愕地插言，接著就用更加詫異的語氣再次質(zhì)疑，“不，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殺了警察？！”
“應該是殺掉了吧？”海螺不甚確定地撓了撓下巴，“至少第一個家伙的喉嚨肯定是被我割斷了，至于后面的，因為腦子太亂，周圍也很亂，我也就沒去確認他們的生死……唔，我當時進的地方應該是警局……應該是吧……”
“放心吧，你沒走錯門?！绷钟昴徽f道，“但你那天只殺掉了三個人，當場死掉兩個，還有一個重傷不治死在醫(yī)院。不過，這三個人中只有一個是刑警，另外兩個一個是去那里辦事的交警，還有一個是過去接受盤查的嫌疑犯家屬?！?br/>
“啊，只有一個嗎？”海螺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莉莉卻疑惑地看向林雨，“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你的死亡時間肯定比他要早，所以才沒聽說這個新聞。”林雨淡漠地答道，“還有，除了挽歌，其他人都知道海螺的真名叫羅?！銈兙筒挥X得這個名字耳熟嗎？”
“確實好像在哪里聽到過?！崩蚶蚨笸罂嘞搿?br/>
楊津卻詫異地問道：“那個因為口角虐殺了同寢室友的高三生？”
“才不是因為口角！”海螺馬上瞪眼，“他們想把雜貨店阿姨養(yǎng)的貓點天燈，我過去阻止，他們不聽，我氣不過，就讓他們也嘗嘗被人點天燈的滋味！”
“我想起來了?！崩蚶虺秳幼旖?，“有人把案發(fā)現(xiàn)場的照片傳到了網(wǎng)上，害得我好幾天都不想吃肉，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你??！”
“不對??！”楊津一邊皺眉一邊打量海螺，“我記得那個叫羅海的高三生已經(jīng)十八歲了，那案子也是按照成年人量刑的，好像直接判了死刑?！?br/>
“一審死刑，但他的養(yǎng)父母提起上訴，又找人給他做了精神鑒定，把他從監(jiān)獄轉(zhuǎn)到了精神病院?！眴烫婧Ｂ萁o出了解釋，“媒體報道一向虎頭蛇尾，你們不知道最后的結果也是正常?！?br/>
“你們怎么都對他那么熟悉啊？”莉莉愈發(fā)疑惑。
“他是我的病人?！眴檀鸬?。
“啊，你是精神病醫(yī)生？”莉莉再次瞪大了雙眼，“我一直以為你是外科醫(yī)生！”
“我既不是精神科也不是外科?！眴唐届o地答道，“我只是正好在他療養(yǎng)的精神病院里任職，我的專業(yè)是骨科?！?br/>
“為什么骨科醫(yī)生會在精神病院任職？”莉莉疑惑地追問。
“因為精神病人也會骨折。”喬面無表情地答道，讓人分不清他是在說笑還是在闡述真相，“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那里的工作比較清閑，我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br/>
“諸位，該讓話題回歸正軌了?！贝髳耗ЫK于出聲，“下一個……唔，莉莉小姐已經(jīng)描述過了……那么，該你了，目前擔當著治療角色的芋頭先生?！?br/>
“我和喬一樣，一槍斃命，死得很快?！绷钟曷柫寺柤?，“不過我屬于自殺，殺我的人是在我的蠱惑下才開的槍，所以——顯而易見，我當然知道我會死。”
“為什么要自殺，難道你患了絕癥？”大惡魔好奇地問道。
“如果喜歡殺人也是一種病的話，沒錯，我確實患了絕癥?！绷钟晏谷淮鸬馈?br/>
“敷衍是不能讓我滿意的。”大惡魔故作不悅地說皺眉，“請誠實地說出你的感受——為什么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大概是……活得沒意思吧?！绷钟觐D了一下，“如果非要找個確切的理由，我只能說，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喜好越來越難以滿足——在這個時代，想要毫無痕跡地殺人已經(jīng)越來越難了，所以我只能讓自己死掉，就此獲得最極致的滿足。至于另一方面，應該是我不想被審判——我知道我有罪，我知道我做的事是錯的，但也正因為我知道，很清楚地知道，所以我不需要別人來告訴我這是錯的，我不需要別人來對我做出審判?！?br/>
林雨說完之后，營地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就像是冷場一樣，無人接言。
楊津怔怔地看著林雨，忽然間有些明白他為什么會被林雨吸引。
林雨的身上有著他不具備的真實，即使這種真實是病態(tài)的、罪惡的、正常人無法理喻的、與道德理念相違背的，那也終究是一種真實，一種更貼近生物本能而不是所謂人性的真實。正因為這種真實，林雨才能夠清楚地審視自己，看穿自己的真正所需，而他卻總是在盲目追尋，從不肯面對自己內(nèi)心的真正所需，直到死亡，直到現(xiàn)在……
“我想我明白那種感覺。”莉莉忽地開口，“那種被滿足的感覺，一旦體會過了，就再也無法停止，即使知道那樣做是錯的，會傷害到別人，也……也依然停不下來，根本停不下來。”
“我不明白。”海螺皺起眉頭，“芋頭不是在說他為什么自殺嗎？怎么一下子又扯到什么感覺了，繞口令似地繞來繞去——對了，你到底為什么自殺?。俊?br/>
林雨笑了笑，沒有接言。
大惡魔也神情愉悅地轉(zhuǎn)移了目光，看向尚未在死前感受上發(fā)過言的楊津，“輪到你了，契約人?！?br/>
“我的死前感覺也不太好，但應該沒糟糕到莉莉那種地步，因為持續(xù)的時間很短，死得很快?！睏罱?qū)⒆约旱乃劳鼋?jīng)歷也描述了一遍。
聽他說完，除了林雨之外的其他三人都是一愣，連大惡魔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是死于意外？”大惡魔疑惑地問道。
“對，所以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死?！睏罱螯c了點頭。
大惡魔瞇起雙眼，將楊津重新審視了一番，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你看起來確實和他們不太一樣。”
“那他為什么會在e區(qū)？”海螺直言問道，“e區(qū)不都是……惡棍嗎？”
“了?！贝髳耗柫寺柤?。
“你也知道e先生？”莉莉也終于意識到了大惡魔的不對勁。
“我當然知道?！贝髳耗皭旱匦α似饋?，“他被放逐到這里之前，我就已經(jīng)認識他了?！?br/>
“放逐？！”莉莉和海螺不約而同地冒出了星星眼，其他三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但大惡魔卻像故意吊人胃口似的，微微一笑就換了話題，不肯再繼續(xù)多言。
楊津等人雖然好奇，卻也拿它沒轍，莉莉和海螺厚著臉皮追問了幾句也沒能得到答案。
“算了，愛說不說！”莉莉憤憤地撅起嘴巴。
“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你們忘了一句話——怎么說來著？對了，交淺言深。”大惡魔咧嘴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以我們現(xiàn)在的關系，討論這樣的事就未免交淺言深了，如果你們真心想要知道，那就要想辦法獲和我產(chǎn)生交情，獲得我的友誼。如果你們能夠做到這一點，就算是這個游戲場的秘密，我也會開誠布公地……”
“算了吧，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原因就在于它不適合被知道?！绷钟甏驍嗔舜髳耗У恼T惑，然后就低下頭，繼續(xù)檢測手邊的生物。
莉莉和海螺面面相覷，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雙雙撲向了各自的睡袋。
“不早了，大家都快點休息吧！”
“今晚怎么守夜，還和昨晚一樣嗎？”
“就按昨晚的順序好了，還是每人兩小時?！?br/>
幾個人自顧自地交談起來，把大惡魔晾在了一邊。
大惡魔張了張嘴，終是什么都沒有說，表情復雜地看向它的契約人。
楊津?qū)λ牟粷M比林雨更深，此刻也沒興趣給它遞梯子下臺階，自顧自地坐到林雨身邊，和他一起填充圖鑒。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