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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易開始并不理解這首詩的韻味,仍舊沉浸在云楊先前那番話中無法自拔。但當他回過味來,仔細一琢磨這首詩的時候,臉色不由得又是一變。
如果沒有云楊前面那番話,這首詩自然十分難懂。但既然前面都有所解釋,那么這首詩就僅剩下詮釋的作用。
雖然沒有優(yōu)渥的出身,但洪易自詡博學(xué)多才,就算是那些教書先生也未必有自己知識豐富。但他今日對云楊,真的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沒有半句廢話,每個字都形容的恰到好處,聽在耳中,真如醍醐灌頂一般。
洪易心中暗驚,往日只從書上讀到過,先賢之言能夠讓人開竅、念頭通達。沒想到今日,自己真真切切的體驗了一回。
外界都盛傳,散財童子云楊是個魚肉鄉(xiāng)里的惡霸紈绔,心思整天放在女人身上。年齡都十五六了,仍舊沒有修煉出半點靈氣。別說修煉儒道了,就連成為武者都求而不得。
可是今日一見,哪里跟傳聞中有著半分相似?
難不成,他也跟我一樣,在韜光養(yǎng)晦?
他背負各種罵名,究竟圖的是什么。自己短暫的蟄伏是為了復(fù)仇,而他呢?
望著洪易眼中流露出思考之色,云楊心中不由得暗暗發(fā)笑。先丟一個煙霧彈,讓對方摸不清自己的底細,然后手段頻出,使一番苦肉計,到時不信這小子不上當。
過了好久,洪易才回過神來。當他看到云楊已經(jīng)坐在座上閉目養(yǎng)神的時候,這才發(fā)覺自己有些失態(tài)了。
“姑爺,這首詩是哪位先賢所創(chuàng)作,叫什么名字?”洪易連忙詢問,打破了尷尬。
“什么先賢,隨口所作,讓你見笑了。”云楊心中得意的緊,反正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自己厚著臉皮占為己有,應(yīng)該不用付陸游版權(quán)費吧?
“姑爺作的?”雖然早就有心里準備,但聽到云楊承認,洪易還是不由得大吃了一驚:“這首詩如果用靈氣寫在紙上,必定又是一部絕佳傳世之作!”
“至于名字嘛……”云楊想了想,自信滿滿的笑道:“就叫夏午讀書示洪易。”
云楊這下,是真的把洪易給驚到了。一般讀書人作詩,特別注重名字。只有加上詩名,那才能叫一首完整的詩。
而姑爺這首詩,居然是特意寫給自己的,以至于在詩名上都特別標注了出來。夏午讀書示洪易,淺顯易懂,同時也讓洪易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看到洪易眼中那不可置信的光彩,云楊知道時候到了。
“洪易,坐。沒必要在我面前拘束,我們兩個年齡也差不多,就當是朋友之間的聊天。”云楊指了指床,笑著對洪易道。
云楊客氣起來,反倒是洪易有些不自在了。他后退兩步,坐在了床上。
“姑爺……”
“別叫我姑爺,叫我云楊就行。如若不嫌棄,喚聲楊哥也好?!痹茥蠲鎺⑿Γ呐率窃俨欢萌饲槭拦?,這個時候也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就像是朋友在閑聊,隨便扯扯,這點云楊還是很擅長的。
洪易平時性格算的上是開朗,只是因為身份原因,所以示以外人的是一種愚笨的形象。但他今日在面對云楊的時候,總是有些不自在。因為云楊的一些言論,他需要好半天才能夠理解,所以事事都顯得慢了半拍。
“先前我看到你在外面偷聽了,我覺得你的求學(xué)欲非常的強。腹中知識,勝過一般人太多,甚至比起那些過了童試的秀才都不遑多讓。所以我很疑惑,你為什么不去考取功名呢?那樣的話,你在秦家的處境應(yīng)該會好上許多。”云楊詢問道。
他當然不能說“我知道你缺錢,也知道你是私生子,但你以后會特別牛逼”這些話。想要跟一個人做朋友,就得一步一步來。太急,會讓人警覺,以為你有目的性;太緩,會讓人覺得你跟他合不來,不適合做朋友。
說道這個,洪易的臉色一下黯淡下去,搖頭道:“我當然想去參加科考,可是處處受限。你看,我連買筆墨紙硯的銀子都沒有,平時練筆都只能去撿別人用過的廢紙廢筆。童試在即,但我卻連報名的銀子都沒有……”
云楊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間,裝有五十兩銀子的荷包鼓鼓囊囊的。雖然自己也缺錢,但比起洪易來還是好了不少。
如果自己現(xiàn)在提出要給洪易銀兩,那么以他的性格多半會拒絕。剛剛建立的那一點關(guān)系也會瞬間土崩瓦解、煙消云散。
“洪易,你看我如何?”云楊突然開口。
“不知姑……楊哥說的是什么意思?”洪易對面前的云楊有著一股莫名的好感,并非是因為他開口點醒了自己、也并非是因為他作詩一首送給自己。是因為從他的身上,洪易沒有感覺出半點仗勢欺人。
自己跟對方的身份差距頗大,長幼有序,尊卑有別。但他并沒有任何瞧不起自己的意思,相反還真誠的為自己作詩,這讓洪易心中大為感動。
“對啊,我是姑爺,秦家的姑爺。”云楊自嘲的一笑:“你以為我在秦家,就很風光么?秦家上下,有誰瞧得起我這個姑爺?但凡男人有骨氣一點,都不會選擇入贅?!?br/>
深吸一口氣,云楊緩緩說道:“我著實是有難言之隱,這也是我為什么一直以紈绔子弟的形象示人的目的。哪怕有半點希望,我都不會這么做?!?br/>
沙啞的嗓音配合那略顯黯淡的臉龐,云楊將一個失意者的角色塑造的近乎完美。這些話中,未必不含一些真情實感。穿越到這個世界,自己已經(jīng)成了姑爺,這是既定無法改變的事實。除非自殺一了百了,否則怎樣都無法擺脫這個烙印。
云楊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甘于平凡的人。上一生在網(wǎng)絡(luò)論壇上各種指點江山、唇槍舌戰(zhàn),不就是為了彌補現(xiàn)實中的失意嗎?
但凡有點成就,做現(xiàn)充還來不及呢,誰會吃飽撐的去論壇跟別人罵戰(zhàn)?
吾有凌云志,奈無登天梯!
這一番話,包含了云楊對這一生的無奈。但既然來了,必定要轟轟烈烈走一遭。反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誰怕誰?
既然無法擺脫“贅婿”這個名號,那就不妨換種思考的方式。努力做出點事業(yè)來,讓所有瞧不起自己的人大跌眼鏡。
到那時,誰還會在乎這個贅婿的稱呼?
朱元璋成了皇帝后,還會有人整天說他是和尚出身嗎?
洪易被云楊這一番話所觸動,心底隱約有些欽佩。能夠隨口作出這種詩的人,豈是泛泛之輩?對于先賢之言理解的那般透徹,悟性奇佳,如果不是刻意的韜光養(yǎng)晦,保不準早就名動曹州府了。
原來他跟自己一樣,有著難言之隱。
想到這里,洪易心中生出一抹同命相連的感覺來。
“你呢,我也聽聞了一些風聲,但我對于那些流言蜚語一向是不信的。我想從你口中聽聽,你的故事。”云楊抬起頭來,雙目盯著洪易,眼底有些感傷。
小子,我都這么賣力了,你多少得賣我點面子吧?
洪易心中無比觸動,開口言道:“楊哥,我之所以這么努力,是因為我想報仇?!?br/>
接著,洪易講述了一個故事。
十四年前,秦府中有一位能歌善舞的婢女,名叫洪彩。因為年輕貌美,所以在秦家頗有些名聲。只是她一直都潔身自好,從來沒有傳出過什么有損名譽的事情。
一次酒醉,洪彩跟當時還只是秦家大少爺?shù)那匚能幇l(fā)生關(guān)系,意外懷孕。
以當時的風氣,黃花閨女婚前若是懷孕,那會被所有人瞧不起。加上又是在制度森嚴的秦家,沒有誰去同情洪彩。
但洪彩堅持把這個孩子生了下來,跟隨娘姓,叫做洪易。
沒人幫她,她就獨自將孩子撫養(yǎng)長大。
在孩子七歲那年,洪彩獨身一人去山上采野果,卻再也沒有回來。
別人都說,洪彩死在了山上,再也不會回來了。
七年的時間,秦文軒從秦家大少爺變成了秦家老爺,但卻從來沒有幫過母子倆絲毫。
……
說完最后一句后,洪易也有些哽咽。
云楊在一旁聽的頭大,自己的岳父大人為人忠厚、待人實誠,怎么看都不像是負心漢啊??珊橐拙驼驹诿媲?,應(yīng)該不會說謊。再看他的模樣,的確跟秦文軒的確有著三分相似,也怪不得外面會傳些流言蜚語。
“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一個入贅的姑爺。哈哈哈,洪易,你我還真是同病相憐啊?!痹茥钚Φ?。
洪易也露出笑容,經(jīng)過一番暢聊,他發(fā)現(xiàn)自己跟云楊很是聊得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觸。加上經(jīng)歷又有些相似,自然是相見恨晚、惺惺相惜。
兩人就坐在破落的房屋內(nèi)討論詩詞、討論文賦;暢聊先賢說過的名言,笑談太乾大陸的歷史。
不管討論什么,云楊都有自己獨到的觀點,字字珠璣。說起詩詞,更是能夠妙語連珠、舌綻蓮花。一些辯論,往往都是洪易拱手言敗。而云楊也足夠大方,并不深究,哈哈一笑便開啟下個話題。
這一不小心,就從正午時分聊到了黃昏。
人生第一次,洪易懂了“朋友”二字的含義。
說來也奇怪,讀書人的友誼,偏偏就是這么簡單。不需要喝的叮嚀大醉,也不需要什么歃血為盟。
倒也應(yīng)了那句話,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酒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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