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基本上分為三波,一波圍著曲小小,苦口婆心,噓寒問暖,也不乏煽風(fēng)點火,話里藏到的,一波在背后竊竊私語,交頭接耳,表面上置身事外,實際比誰都熱心,唯恐天下不亂,還有一波試圖想要圍在我身邊,頻頻示好,怎奈我表現(xiàn)冷淡,實在做不出感恩戴德的姿勢。
我就這么默默地聽著曲小小同學(xué)對我的控訴,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個新娘子明顯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忘記了當(dāng)初我是如何幫她牽線搭橋,幫她遞情書,幫她制造氛圍,百般討好越辰宇,更是忘了她被越辰宇明確拒絕后,是誰陪著她喝了一夜的酒,那時候馬上臨近期末考試了,因為喝酒搞得我急性腸胃炎,住了一周的院,然后順利掛科……
女人的記憶是選擇性的,她記住了自己的癡情,卻忽略掉了她的癡情舉動背后,付出代價的除了她自己,還有那個傻乎乎陪在旁邊的朋友潘林子。
綜上所述,我不接受曲小小的當(dāng)眾控訴,但我也不怪她,實在想不到,她竟然為了越辰宇單身到現(xiàn)在,活生生將念念不忘演變成了癡心絕對,而我,反而顯得世俗和渺小了。
所以我不打算反駁,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于是我借口上廁所,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可正當(dāng)我走到女廁所門口的時候,便清清楚楚聽見了里面的議論。
“現(xiàn)在想起來的確怪的很,論長相、家世、學(xué)業(yè)、人緣,那潘林子哪一樣比得過曲小小,最后卻被她給橫刀奪愛,要是我,估計也會懷恨在心?!?br/>
“誰知道她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讀書那會兒跟曲小小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br/>
“反正我是早就看出來潘林子不是個好鳥,表面上高傲得很,優(yōu)越感十足,其實內(nèi)心還不知道有多猥瑣?!?br/>
“聽說她后面也離婚了,老公出軌?!?br/>
“呵呵呵,一報還一報唄,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結(jié)婚前裝個白蓮花,結(jié)婚后還不在柴米油鹽醬醋茶里面顯了原型,男人又不是傻的。”
“也是,一想到男神越辰宇被她這樣的人給糟踐了,想想都心痛。”
“得了吧你,你當(dāng)初不也是暗戀別人越辰宇,還說什么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此生非他不嫁,結(jié)果呢?”
“你好意思說我,當(dāng)初是誰因為吃醋嫉妒詛咒人潘林子來著,還學(xué)那些個狗血電視劇里面扎小人?!?br/>
“那你還不感謝我,要不是我,哪有那么快就被男神甩了!”
“烏鴉配鳳凰,遲早的事。”
“今天曲小小這么一通鬧,真是爽快,總算是給咱們出了口惡氣!”
……
我就站在那廁所門口,饒有興致地聽著兩個昔日的同窗各抒己見,如入無人之境,議論得不亦樂乎,樹倒眾人推,更何況這棵樹早就在無數(shù)的預(yù)言和詛咒中倒過無數(shù)遍了。
“想不到咱們班還出了會預(yù)言會扎小人的神婆呀!不錯不錯!”
看到我走進去,兩個人像是通了電一般,集體顫栗在那里,一臉惶恐地趕緊想走人。
“是……是林……林子呀!”
“是呀,就是你們所說的那只烏鴉潘林子,怎么?這就不認(rèn)識了呀!也不知道那小人扎得到底像不像我,可別把我給扎丑了?!?br/>
“不,我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br/>
“是呀,都是些過去的事情了,這不同學(xué)會嘛,突然想起來,閑聊……”
“對對,我們閑聊,你別介意哈!”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鳳凰肉都吃了,可口的很,可不像那些個歪瓜裂棗只知道躲在被子里面意淫……”
啪!
我只顧著懟這兩個背后說人壞話的所謂同窗,竟沒發(fā)覺曲小小跌跌撞撞走了進來,二話不說,就伸手打在了我的臉上。
想不到喝醉了的人,力氣竟然那么大,打的我的右臉火辣辣的,那兩個同學(xué)也趁機溜了出去??赡苁怯昧^猛,爛醉如泥的曲小小瞬間吐了我一身,然后就暈倒過去,人事不知了。
沒有辦法,我只能在曲小小的身上胡亂找了一通,希望可以找到她的手機,然后給她老公打電話來接她,可拿起電話,又覺得不太妥,畢竟新婚,被老公看到這不堪的模樣,著實有點毀形象。
于是我只能臨時在廁所里面拉人,幫我將她弄到剛才同學(xué)聚會的場子里面去。
我本是一片好心,可沒想到好心對錯了人,眾人上來將曲小小放在包間里的沙發(fā)上休息,我看著這么多同學(xué)都還在,想著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情了,所以就打算返回廁所清理一下滿身的嘔吐物,當(dāng)然,也順便離場,免得再生事端,我也疲于應(yīng)付。
見我要走,剛才在廁所里面碰到的那兩個同學(xué)突然拉住我。
“你去哪里?”
“廁所呀!怎么?”
“你不是上過廁所了么?”
“你哪只眼睛看我上過廁所了?她吐了我一身,難道我不該去洗一洗?難不成你挺喜歡我這一身的味道?”
說著,其中一個同學(xué)突然間轉(zhuǎn)向其他人,說道,“剛才就是她說曲小小歪瓜裂棗,不配吃鳳凰肉,所以把人給氣暈的,你可不能走,要不然出了什么問題,她老公追責(zé)起來,連累了我們。”
聽那女同學(xué)這么一說,在場的人也開始議論起來,有人在打120,有人在聲援這個“心思縝密,想法周到”的同窗,也有人信誓旦旦,說要出去找曲小小的老公來……總之的意思就是,我讓我出去。
“她哪里是氣暈的,我還沒有那個本事,你們不知道喝多了會斷片兒么?”
“她剛才出去上廁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一到你面前就斷片兒了,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所有人開始附和這一說法,反而搞得我有點無言以對,一時間所有的輿論都開始針對我,總之,我是走不了了。
輔導(dǎo)員似乎也被這突發(fā)的情況給嚇醒了,趕緊走到我面前,原本想要靠近,又聞到我身上的怪味,退了兩部,“林子呀,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今天同學(xué)們都在,大家就不追究了,你也犯不著說話去懟她呀,不過是大喜的日子,喝高興了胡謅罷了。”
“什么叫做你們就不追究了?敢情是你們生了我,養(yǎng)了我么?犯得著要你們追究!”
“你這個孩子怎么這么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見我絲毫沒有示弱的意思,輔導(dǎo)員開始有點說不出話來了,卻有同學(xué)在后面幫腔,“她好歹是我們的老師,你怎么說話的?”
“有老師像她那樣么?”
于是,我又被多冠了個傲慢自大,不尊師道的罪名,大家的結(jié)論從烏鴉配不上鳳凰,集體轉(zhuǎn)移為了烏鴉活該被鳳凰甩。
這只“烏鴉”一張嘴,實在說不過那邊數(shù)張,又被攔著不讓走,只能找了張凳子坐下,默默聽他們的輪番教育和評論。
正說著,包間的門開了,原來是剛才出去找曲小小老公的人回來了,背后當(dāng)然還跟著那個曲小小口中的“老頭”,“老頭”后面還有個看似像助理一樣的小伙子。
“小小,你沒事吧?她這是怎么了?怎么喝這么多?”
然后人群里開始各持己見,有人說她是太高興了,有人說被氣暈了,有人說得更藝術(shù)一點,說她憶苦思甜,追憶往昔,一不小心就在推杯換盞中喝多了……
看得出來,“老頭”應(yīng)該是久經(jīng)商場,做事比較沉穩(wěn)的人,幾乎是屏蔽了那些個雜音,示意旁邊的助理幫忙,想要將曲小小抱走。
可能是看到事情進展得太過平淡,剛才廁所里面八卦我的那兩個女生突然擠進人群里面,開始控訴我。
“你就這么走拉?”
“對呀,就是她,她把你老婆給氣暈了?!?br/>
“老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就把目光轉(zhuǎn)移了開來,“我們家小小是性情中人,重感情,同學(xué)聚會太高興了,所以多喝了兩杯,原本就沒有什么酒量,這我是知道,回去睡一覺就好了?!?br/>
“可……”
那兩個女生還想再說什么,卻被“老頭”給打斷了。
“大家畢業(yè)挺多年了吧!天南海北的好不容易聚一聚,今天所有的消費都記在我的賬上,只要大家開心就好,樓上還有ktv和棋牌室,大家隨意,我就先送小小回去了。”
說著,也不管還有多少人在質(zhì)疑曲小小暈倒的真相,“一片好心”想要提醒這個“愣頭青老頭”不要放過了這眼前的“壞人”?!袄项^”卻好似什么也沒有聽到,抱著曲小小走了。
“好啦,我現(xiàn)在可以走了吧!”
“林子,留下來再玩一會兒吧?好不容易聚一聚?!?br/>
輔導(dǎo)員再次出來當(dāng)所謂的和事佬。
“不用了,就我這么一只小白兔,還是不要跟大灰狼玩比較好,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就被吃了?!?br/>
“你說誰是大灰狼?”
“大灰狼你都不知道呀?你是沒有童年吧!”
沒想到就這么一句話,就有人不依不饒,面紅耳赤地想要跟我過招,我實在性質(zhì)寡然,卻又還是走不掉,真是后悔逞了一時的強,毀了我大好的夜晚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