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跑去叫人后,只剩下蔣恪一個人看著高高在上的昏睡的小賊。一開始,蔣恪還提心吊膽的在樹下伸開雙手等待著,生怕他睡得嗨了一個翻身跌下來。但過了許久,蔣恪的胳膊都酸了,小賊還是那個姿勢呼呼大睡,一點也不給面子。“行吧,老哥你真穩(wěn)?!笔Y恪放下胳膊,時不時瞥一眼樹上的小賊,學(xué)著他的樣子躺在樹下等待救援的人來。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今天發(fā)生的事。
白天送別崔達孥那個小胖子后,他和紅藥便平分了那個管家錢袋里的銀裸子。
拿到錢后,紅藥心情大好,笑瞇瞇的像只偷到雞的小狐貍。這一袋子銀裸子總共有二十幾顆,一顆有半兩左右。她拿到十幾顆后,小心翼翼地往錢囊里放了兩顆,剩下的用手帕包好,拿在手里緊緊握住,然后把手縮在袖子里,再也不肯伸出來。
蔣恪掂量掂量手里那還沒有一袋酸奶重的銀子,很不懂紅藥為什么那么興奮。聽完紅藥解釋后才得知,就這么十幾粒半斤多的銀子,能讓一個三口之家買到過上一個月的糧食。
待到紅藥說完,發(fā)現(xiàn)蔣恪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向紅藥手里的銀子,紅藥警覺地把手往后面一藏,“你要干什么?”,蔣恪樂的大笑。發(fā)現(xiàn)自己被耍了的紅藥狠狠地瞪了蔣恪一眼,扭頭就向城外走去。
等到蔣恪跟著紅藥走出城門后,一瞬間又感受到了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
到處是衣衫襤褸閉目等死的流民。
一個青年流民,雙目空洞的看著世界,仿佛什么都能看見,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見;
一個中年流民,孤零零的坐在樹下,身上穿著縫補得極為細密的寒衣。他一定有一位心靈手巧的妻子??涩F(xiàn)在,他孤身一人;
一個老年流民,手里還拿著一個小兒最愛的撥浪鼓,時不時地搖上一兩下,發(fā)出極為孤單的咚咚聲,最終他扔掉撥浪鼓,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渾濁的兩眼涌出淚水;
死的人也許能解脫,活下來的人卻要更艱難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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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恪直愣愣的跟著一言不發(fā)的紅藥往難民的方向走過去。癡癡傻傻間,他被什么東西絆翻在地。等到他被紅藥扶起來,看清絆倒他的是一具餓死的男尸時,他終于爆發(fā)了。
他大口大口的嘔吐起來。不只是惡心,還有難過和害怕。
他以為流民在丟失了賴以生存的土地后至少能保住性命。
他以為至少鄉(xiāng)下有經(jīng)驗的男性在野外怎么都能找到果腹的東西。
他以為再次看見老花子時肯定還是那副精瘦的老獅子的模樣。
他推開紅藥想要攙扶他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每一個流民休息的地方,卻都沒有老花子的身影。他不死心,又轉(zhuǎn)了一遍,還是看不見老花子那顯眼的亂發(fā)。
蔣恪的身體突然激烈的顫抖了一陣,隨后強自平靜下來,慢慢的移步,來回翻看著一個又一個尸體。
紅藥從他發(fā)瘋開始就一直跟在他身邊,默默地不發(fā)出一點聲響。
雖然他的動作很慢,可終于還是翻完了所有尸體。
他終于哭了起來。剛開始只是無聲的流淚,隨著淚流越來越大,他開始嚎啕起來。
沒有老花子的尸體。
是沉睡在路邊某個角落被野獸拖去了么?
那救了他數(shù)次的人啊,他連讓他入土為安都做不到。
他一遍遍的在心里責(zé)備自己,為什么過了這么些天,他才出城來,為什么他不在第一天就拿著飯自己逃出府出城。為什么當(dāng)初要同意老花子不拿銀子的做法,兩個人在一起多少也能互相照應(yīng)一下。
紅藥就站在他的身后,在他大哭的時候鼻頭一酸,但一仰頭,忍住了眼淚。從懷中掏出手帕,一下一下的擦著蔣恪臉上的淚水。
直到蔣恪哭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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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蔣恪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桌子上,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屈突朝的那個伙計在柜臺斜著眼睛看著他。
“這頓飯我請你。”看見他醒了,紅藥笑盈盈的掰開一塊國盔,遞給蔣恪。
他想起了剛剛發(fā)生的事,心下一陣黯然。
看著蔣恪不接,紅藥幫他一塊一塊的把鍋盔掰成小塊泡在湯里。
蔣恪心中一暖,大口的喝著湯。滾燙的湯汁刺痛了喉嚨,從食道一路而下,使冰冷陰暗的內(nèi)腑溫?zé)崞饋?。他借著騰騰的霧氣,擦了擦眼。喝完后他便表現(xiàn)的和前幾天沒有什么不同。
他只能允許自己再脆弱一碗湯的時間。
隨后,他們便回高府。她有意不提剛剛的事,他也不提,沒的讓她為自己擔(dān)心。
然后就看見可憐兮兮的未來戰(zhàn)神昏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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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在自己不爽的時候看見有一個人也很不爽實在是一件很爽的事情,蔣恪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xù)等待著援兵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