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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幽魂人鬼戀.第一章.失憶(第1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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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涼的仙俠嶺,冷落的古柏林,落霞與孤鶩齊飛,蒼山共荒冢一色。
荒冢前的年輕人傻呆呆站著,望著越來越慘淡的紅日即將沉沒,始終一動不動,仿佛失去靈魂的軀殼。
他從哪兒來?來這個地方干什么?他隱約覺得應(yīng)該知道,實(shí)際上卻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家鄉(xiāng)居址,多大年齡,甚至自己的名字。
十天了,對于普通人來講,十天的經(jīng)歷是很短暫的,但對他來說卻是很漫長的。他應(yīng)該有從前的經(jīng)歷,可是他不知道有沒有。
夕陽將他染透,他就像干涸在紅紙上的水印,模模糊糊,只是介于紅和非紅之間的痕跡。假如此刻有個攝影大師選好角度,把他的形象留取永恒的瞬間,印刷在雜志封面上注明“鬼魂”,必當(dāng)廣傳于世,傾倒億萬看客。
這景象太美了,美就美在虛實(shí)莫辨,真幻之間!
此刻這年輕人雖然傻呆呆的,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崇高境界。他的精神品質(zhì)與生俱來,能夠在感慨世界變幻迷離時,將自己融入其中,物我兩忘,混沌不分。這種境界正是修道之人終生追求卻又殊不可得的真諦,佛家稱之緣果,脫卻肉骨凡胎;道家稱之逍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是處于生死之間、仙凡之隙的玄機(jī),給人類世界所有生靈一個兩難選擇,凡俗之人要衣食住行供養(yǎng)軀體,所以永遠(yuǎn)不能成仙了道;成仙之人脫卻**,不食人間煙火,所以不能感悟人間的爭權(quán)奪利,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傻呆呆的年輕人有了超常的境界,卻沒有成道的愿望。他需要做個凡人活下去,只好到人間尋覓衣食。人間對尋求衣食的人有個習(xí)慣要求,就是想知道他為什么不能自己掙錢花。他年輕輕的,又是俗人眼里的那種小帥哥,通常都有不少癡心的姑娘緊追不舍,需要看他花錢是否大方,以考驗(yàn)他對姑娘是否真心。然而此刻他卻沿街乞討,這就不能不令世人疑竇叢生。
◎
市郊有座小山村,一式古色古香的閣樓建筑,或青磚碧瓦,或翹檐斗拱,依倚青山,半環(huán)綠水,楊柳掩映,美如仙境。
村中人半市民半農(nóng)民,農(nóng)忙時種田,農(nóng)閑時打工,有吃有住有錢花,日子過得神仙似的。那些蒼翁白婆,大多無事在街上賦閑,打麻將,侃大山;年輕的婦女們也習(xí)慣出來,或抱著幼兒,或教大孩子踢毽子,扮家家,一邊警戒往來車輛,一邊與織毛衣的姑娘嬉戲。
他們看見這俊俏的年輕人竟然討飯,便被他吸引住目光,寒噓關(guān)心:“喂,小哥哥,你過去干么?你過去就討飯嗎?”
“你家在那里呀?”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你有女朋友沒有呢?”
“你該娶媳婦了,回家娶媳婦去吧!”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律說:“我……不知道?!?br/>
年輕的媳婦和小姑娘們就吃吃笑,引來更多人圍觀,像麻雀似的嘁嘁喳喳議論:“看你這身新衣裳,挺闊氣的,還是西服呢!”
“是你媽媽給你買的,還是你女朋友送給你的呢?”
他目不暇給,連連搖頭,一問三不知。
于是大家哄笑不止,關(guān)心改為嘲笑:“你不知道自己是誰,可你總不會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吧?”
“哈哈哈……”
哄笑聲仿佛爆炸的熱浪。
笑聲里,他尷尬得像小學(xué)生得了零分,臉紅得像胭脂,頭也低了下去。
是啊,所有的人都應(yīng)該有名字,他也不能例外。他想解釋他忘了,但他感到很自卑。一個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他豈不是一個白癡。
眾人笑夠了,再問他一些別的事,發(fā)現(xiàn)他與普通的白癡大不相同。常見的白癡或者不會說話,或者說話荒唐不經(jīng),而他卻說話有板有眼,表達(dá)意思很準(zhǔn)確。白癡通常不識字,可他不但識字,甚至還能講出書里所寫的事,尤其是對深奧的文言文,生僻的古成語,他也能解釋。
◎
發(fā)現(xiàn)這個怪事的是一位年輕的中學(xué)女教師。
她此刻正在街口,似乎給幾個學(xué)生補(bǔ)課,講解古文,可那些學(xué)生不喊她老師,卻親切地叫她姑姑。她聞聽笑聲就停止講解,走進(jìn)人群看個究竟。她感到這年輕小伙真奇怪,他能把別人說的話寫出來,寫字嫻熟剛勁,令她這個中學(xué)語文教師都自愧不如。這小伙子怎么看也不像白癡,可他卻不知道自己是誰,真是咄咄怪事!
旁邊有人告訴她:“這小伙兒恐怕是失去記憶了!你沒看韓國電影叫什么《真性假愛》的,那男孩兒就因?yàn)榕笥驯粍e人奪走,瘋了,變成白癡了!”
“可不是啊,年輕人談戀愛容易癡迷,一旦失戀,那打擊可真大!”
周圍還有人附和說,她們的確見過失戀尋死的,也有精神失常的。
這一來,大家益發(fā)斷定這年輕人是因失戀而癡傻的了,于是有人斷定:“他的女朋友準(zhǔn)是被開發(fā)商拐跑了!”
其他人跟著議論:“這年頭何止是開發(fā)商,那些當(dāng)官的包二奶更不稀奇!”
一個年輕媳婦破口大罵:“不管跟了開發(fā)商還是跟了當(dāng)官的,反正都一樣!那妞兒頂多也就當(dāng)個小三,好不了的!你瞧著!”
那年輕女教師情緒有些激動,提議把他送到民政救助站。許多姑娘媳婦也跟著去湊熱鬧,幫腔說好話,救助站于是收留了他。
◎○
救助站是個臨時機(jī)構(gòu),設(shè)在租賃的三間民房里。
站里只有兩個人,一個主任,男的;一個檔案員,女的。
站主任收留了這失憶青年,隨即又后悔了:這小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他的家,怎么跟他的家人聯(lián)系呢?救助站不是孤兒院,不能長期養(yǎng)閑人。就算救助站是孤兒院,那也不收留成年人啊,這樣吃住下去可怎么辦呢?
一時想不出妥善辦法,便先安排他住下,讓他平靜心態(tài),三天后才慢慢詢問他。
問:“你叫什么名字呀?”
答:“我……無名?!?br/>
“唉,還是老樣子……”
“我……我真的……想不起來。”
問:“那你多大了?”
答:“十二歲了?!?br/>
“???你才十二歲?”女檔案員驚得瞪大了眼睛。
站主任大笑:“返老還童!你成仙了你!哈哈……”
女檔案員也笑彎了腰,道:“你是顛倒過來說的吧!呵呵,看你的模樣,臉上細(xì)皮嫩肉的,一點(diǎn)兒皺紋也沒有,應(yīng)該二十歲左右吧!”
接著再問他的父母親是誰,他就哭起來,哭得很傷心。
救助站的人哭笑不得,覺得詢問不下去了,于是在檔案表上記錄如下:
時間:2010年4月8日。
救助人數(shù):一人。
被救助人姓名:無名。
性別:男。
民族:約為漢族。
年齡:約二十二歲。
籍貫:不詳。
身份:孤兒,應(yīng)有學(xué)歷。
身份證件:無。
描述:被救助人無名,系因情感挫折導(dǎo)致記憶障礙,缺乏自主行為能力,口語表述清晰,與社會人群無危險性傾向。
收容期:三天。
妥善處置辦法:送還原發(fā)現(xiàn)人并報請收容人倪蕭琴認(rèn)領(lǐng)回家。
附認(rèn)領(lǐng)人基本情況:倪蕭琴,女,中學(xué)在職教師,23歲,本地戶籍。住址:天香區(qū)天城辦事處仙人谷幽冥鬼府游樂園開發(fā)項(xiàng)目2#地塊內(nèi)(原名仙姑營仙女族倪氏家族酋長閣)……
附錄:被救助人無刑事或治安案情記錄。
二人填寫完畢,令年輕人寫上“記錄屬實(shí)”四個字,然后按上一個紅手印。
年輕人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并不癡傻,一看表上的內(nèi)容,就明白收容站不要他了。他不知道今后還要到哪里去流浪,何處討飯,夜晚如何棲身,想著想著,忍不住傷心淚下,哽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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