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啟，月白色的紗帳內(nèi)她猛然驚醒，額上晶瑩的汗珠滾落，卻是冰冷的。

    “宮主醒了！”蝶影一身粉色羅群，掀開帳子，眼見著蘇醒的她，靈秀的臉兒頓時綻開一朵笑花。

    汝嫣若靈一身雪白褻衣，長發(fā)松散地披上肩，單手在床上撐起，窗外的光線射了進(jìn)來，映得她的臉兒蒼白如紙：“這是在哪兒？”一出聲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火辣辣地疼，連說話都十分難受。

    蝶影見狀忙遞來一杯溫水給她潤潤喉：“宮主，我們此刻是在碧城內(nèi)！您在城門上暈倒到現(xiàn)在都睡了好幾天了！”

    經(jīng)蝶影這么一提醒，汝嫣若眼身子一僵，頓時想起了先前發(fā)生的一切。眼前閃過那仍殘留在腦海中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她眼中黯然。對啊，碧城一戰(zhàn)無辜生命死傷無數(shù)，她當(dāng)時一怒之下沖上城墻殺了不少人也耗費(fèi)了不少體力，后來倒在地上就突然沒了知覺。

    “慕白呢？”提到這名字她眼中灰暗一片，隱忍著痛苦，將溢滿眼眶的淚水逼回去。不！他是“墨”！他的名字叫“墨”！他是這樣告訴她的，她永遠(yuǎn)都忘不了他在那一時刻是怎樣努力去抱緊她的，即使那時他虛弱得毫無力氣。所以她緊緊回報，內(nèi)心只想把自己欠他的所有的所有都還清！可是，她知道，她欠他的，永遠(yuǎn)都還不清！

    “慕公子的……”蝶影咬著唇，知道此刻主子心里哀痛她心里也不忍，“勰公子本是想把他好好安葬的，可今早來了一奇怪的老頭，說是慕公子的師父，勰公子見了那人就把慕公子的……讓那人帶走了！”

    師父？！汝嫣若靈驚訝：“那老人是叫柳沐風(fēng)？！”

    蝶影搖頭，咬唇思索：“好像是叫什么云……”

    柳暮云??！

    翠綠的林，繁茂枝葉的掩映下一條筆直大道上，車輪滾動聲中夾雜著老人悠閑的小調(diào)。

    “得虧你小子命大！不然出什么問題雙兒那丫頭非餓死我不可！”想到那肥美的叫花雞柳暮云的嘴一張一合，“滋滋”直響，仿佛已經(jīng)聞到了雞香味。

    車內(nèi)沒有回應(yīng)，安靜一片。深藍(lán)色的車簾隨著車身的搖晃左右擺動，從縫子里能看到他靠在車壁上，眼緊著，仍處于昏迷狀態(tài)，面色雖十分憔悴卻比先前多了幾絲血色。

    “唉！”掀開簾子，見他那般模樣柳暮云嘆息一聲故又放下，“小子，不要怨我！我?guī)阕呤菫榱四愫?！靈丫頭和你不同，她心里有一股‘氣’，必須得到釋放，所以她要走的路常人根本無法想像！路不同，她的心你進(jìn)不去也追不上的！更何況……”話未說完頓時又是一聲嘆，“雙兒那么一個像花兒一樣的丫頭你怎么就看不上呢？偏偏要去追那捕不著的蝴蝶！”片刻他又喃喃自語，“不過話說回來，那一老一少最近到底跑哪去了？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消息？！”

    ******

    屋內(nèi)，汝嫣若靈躺在床上，閉著眼卻沒有睡著。門“吱”地一聲打開，不用睜眼看，單憑那腳步聲她就知道來者是誰。慕白的“死”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傷痛，直至此刻她都未從那層哀傷中脫身，所以她對來人的語氣也異常地冷：“慕白的事你原本就清楚的對不對？！”

    勰端著湯藥一進(jìn)門就聽見她質(zhì)問般的話語，頓時愣在原地。

    “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你不告訴我？?。　彼琅f躺著，語氣凌厲卻帶著哭腔，露在被子外的肩膀微微顫抖。為什么要瞞著她！讓她眼睜睜看著慕白在那密集的箭雨中倒下而卻無能為力。

    勰默然，走至床沿坐下，攀攀她的身子示意她起床喝藥。誰知汝嫣若靈回身就是一聲怒喝：“說??！墨（慕白）要幫我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她一時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竟忘記了勰根本不能說話。

    勰微微低頭，掩去了眼中的黯然，片刻后抬起頭來，默默將手中的湯藥遞至她的唇邊。

    “拿開！我不要喝！”這四周的安靜讓她原本扎在心里的痛苦與愧意愈加強(qiáng)烈，她失控地對勰大發(fā)脾氣，還失手打翻了勰手中的藥碗。碗一落地頓撞個粉碎，那破裂聲讓兩個人都不由得愣住。

    這時屋門突然打開，蝶影焦急地沖了進(jìn)來，“撲通”一聲跪下：“宮主！不是勰公子的錯！請不要怪罪于他！那日勰公子潛河進(jìn)碧城將被囚禁的真城主救了出來，逃至半路意外被追兵圍困，城主為了不拖累勰公子便自殺了，后來慕公子知道了此事便提出了由他易容成城主的辦法，還求勰公子不要告訴宮主……”她當(dāng)時擔(dān)心勰便一路跟著去了，所以這事情她也是一清二楚的，“宮主！勰公子是無奈之下才答應(yīng)的！再說，您領(lǐng)兵逼至城門，按照計劃他也不得不答應(yīng)??！宮主……”

    其實(shí)不用蝶影這番解釋，自藥碗碎裂的那一刻她已經(jīng)后悔了。就算勰告訴她一切事實(shí)她能怎樣？！不能！慕白不想告訴她就是怕她在攻城時產(chǎn)生顧慮，他是對的！勰也沒有錯！只是她接受不了這個計策之后慕白死去的事實(shí)！

    “勰！對不起！”緩和了情緒，她對自己剛剛的沖動懊悔不已。

    勰看了她一眼，那雙眸子里卻沒有透露絲毫情緒。起身，他去收拾地上的碎碗，一旁的蝶影忙上前幫忙，兩人沉默著收拾了東西就出了房間。屋內(nèi)，汝嫣若靈抱膝終于忍不住無聲哭泣。勰，對不起！

    第一次，她向他任性了！她也不想這樣，可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想起慕白，一想起無數(shù)百姓的無辜性命毀在她手里，她就變得自己不是自己。她無法忘記那血腥的畫面，更無法饒恕自己！她也是人，外表堅強(qiáng)，內(nèi)心也會脆弱啊……

    痛苦地斂上眼，她傾身躺下，后背卻意外地觸到一塊凸起，伸手拿出，那明紅色的玉在她手中流溢熒熒光彩。

    鳳玉，是蘭浩宇送給她的那塊。

    自她離開那個男人這塊玉總是在發(fā)光，傳說“龍鳳雙玉”是具有靈性的寶物……難道果真有什么特殊之處？

    思至那個男人，汝嫣若靈的手狠狠握緊。慕白的死，百姓的死都是那個男人直接造成的??！雖然不想與他為敵，但慕白的死，無數(shù)百姓的死，她豈能就此作罷？！碧城一戰(zhàn)她雖贏了，而實(shí)際卻輸?shù)闷鄳K，它日，她定會讓樓蘭付出雙倍的代價?。?！

    第二日。雪月、羽皇、天下第一宮三方勢力一齊壓向樓蘭皇城。一時之間皇城內(nèi)人心惶惶，空氣里都充斥著緊張氣息。

    由于先前各勢力都連戰(zhàn)幾日，一抵達(dá)皇城，各自便在皇城外扎了營，準(zhǔn)備停歇幾日重整隊伍，為“最后一戰(zhàn)”做好準(zhǔn)備。

    汝嫣若靈靠在窗前，盯著窗外那幾顆開滿花的櫻花樹發(fā)呆，完全沒有注意到蝶影已經(jīng)端著藥碗走了進(jìn)來。

    “宮主，該喝藥了！”說著，蝶影將手中的藥碗放在了桌上，退至一旁。

    汝嫣若靈回過神來，回頭，望著桌上那盛著黑色藥汁的碗眼中黯然。幾日后皇城就將開戰(zhàn)，而她的身體卻在這時不爭氣地出了問題，明明沒做什么卻總是感覺全身酸痛，使不上勁。

    昨日請了大夫，說是她淋雨過多，受了寒引起的，具體原因他也說不清楚，這總讓汝嫣若靈覺得有些怪異，卻又不知道哪兒怪。

    心情不好，沒有喝藥她又在窗前靠了一會兒，才回身道：“我們出去走走吧！”

    蝶影一愣，慌忙搖首：“宮主你藥還沒吃呢！這弱身子不適合出門的！”

    汝嫣若靈沒有理她，順手攀著墻出了門去。蝶影見狀不得不奈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