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赴約自然要盛裝出行,楚君惜是最討厭這些繁瑣之事的,好在玲瓏在行,她只要安靜的坐在那里,玲瓏自然會將她打扮妥當(dāng)。
臉上被掌摑之后的痕跡還未完全的消散,玲瓏多用了一層水粉勉強(qiáng)將其遮蓋。
鏡中之人清雅絕美,青黛點(diǎn)眉雙眸點(diǎn)漆,雙頰撲著玫瑰香脂粉,比那桃花瓣還嬌艷幾分。潑墨青絲綰芙蓉歸云髻髻,鬢角貼金箔花鈿,斜插一支鎏金穿花戲珠步搖,金絲而制的流蘇顫顫直垂,玲瓏又選了一件金絲白紋曇花雨絲錦裙,說不出的高貴典雅,甚至還有一絲嫵媚動人。
楚君惜不禁嘆息,原來自己也可以這么美,可是著身子裝扮太引人注目了,雖說是恭賀自己,若是自己真的出盡風(fēng)頭,恐怕日后日子會更加麻煩。
“換一件簡約的素裝吧?!背У?。
玲瓏不解,“為什么?今日眾人都在,正好讓她們瞧瞧公主的風(fēng)采,免得日后被人小看了去?!?br/>
楚君惜輕笑搖頭,“去吧?!?br/>
玲瓏雖不滿,但還是照著楚君惜的意思,拿來一套霞彩淺色梅花嬌紗裙,雖素凈卻不失高貴。
楚君惜指著那件柔娟曳地長裙,不等她開口玲瓏便道,“不行。”平日里她們受人欺壓,終于今日有揚(yáng)眉吐氣的機(jī)會,可公主只怕麻煩。
裝扮完畢,楚君惜帶著玲瓏出門,蘇太妃邀請,去晚了恐落個(gè)恃寵而驕的罪名,更何況自己還沒有得寵,豈非更冤。
清風(fēng)犀狂妄卷,似針般刺入裸露在外的肌膚,冬天快要過去,等到春天的時(shí)候天氣便不會似這般刺骨寒冷了吧。
原本以為到清風(fēng)閣之后會看到鶯鶯燕燕環(huán)肥燕瘦各色美人,卻沒想到自己到的是最早的。迎面蘇雪瑤款款走來,寬大厚實(shí)的裙擺逶迤而行,漫步在寒冷的冬日卻仿佛走在花香四溢的溫暖春天。
“幾日不見,寧婕妤美貌更勝從前?!?br/>
“寧和卑微,不及太妃一二。
蘇雪瑤嬌艷的紅唇勾起一抹笑,“你那張小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其他人還沒有來,不知寧婕妤是否賞臉隨哀家一同走走呢?!?br/>
楚君惜站在原地,盈盈一笑,“前陣子馨月居一多半宮人染病,因此有流言說我不吉利,如是和我走得太近會被染上不好的東西,蘇太妃還要與我一同嗎?”
“依寧婕妤所見,哀家愚昧蠢笨,會相信那些流言蜚語?”
楚君惜低頭,恭謙道,“蘇太妃聰慧睿智,自然不是愚笨之人。”雖不知那些流言出自誰人之口,可蘇雪瑤放任她流傳不制止,便可看出她的縱容。
宮墻下種植的冬青在這嚴(yán)寒的冬日呈現(xiàn)一片綠色,精心修剪過的冬青勃勃生機(jī),為院子增添一份春意。
從小與人接觸甚少,楚君惜不知道是不是這世間所有的人都這般,明明心里恨不得對方去死,表面卻笑臉相迎如好友一般。
楚君惜知道,自己和蘇雪瑤之間,在自己選擇幫助袁詠焱的時(shí)候就成為了死敵,除非有一個(gè)不在這世上,否則她們之間的爭斗是不會停止的。
蘇雪瑤在院中的流云亭駐足,早有侍兒鋪上軟墊,兩人在石凳上坐下,邊上宮人手提火盆,倒也不覺冷。
蘇雪瑤望著園中蕭瑟的景色,一株株春天繁錦的花草只留黃褐色的枝椏,她緩緩收回目光,“凜冽寒冬百花凋謝,但熬過寒冷的冬天就會迎來溫暖的春天,可也有花草熬不過這個(gè)冬天被凍死的,真是太可惜了?!?br/>
楚君惜右手摸著侍兒剛上來的熱茶,拇指不疾不徐的摩挲著光滑的杯子,“蘇太妃說的極是,環(huán)境如此,這花草自然要懂得忍耐頑強(qiáng),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不是嗎?”
蘇雪瑤嘴角掛著淺笑,執(zhí)杯喝茶,纖纖玉手十指丹蔻,映襯著瑩白色的茶杯煞是好看。蘇雪瑤輕啜口茶,臉上瞬間變得凌厲,‘哐當(dāng)’一聲,茶杯四分五裂在旁邊侍兒的腳前。
侍兒‘普通’一聲跪下,連連道,“太妃贖罪,太妃贖罪?!?br/>
“給我打?!?br/>
清脆的掌聲在耳邊響起,楚君惜神情自若的喝茶,蘇雪瑤是要給自己一個(gè)震懾,自己聽著便是。
“不懂規(guī)矩的人就應(yīng)該給點(diǎn)教訓(xùn),這樣她才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寧婕妤說我說的對嗎?”蘇雪瑤神色懶懶,斜睨坐在對面的人。
放下手中的白胚描青花的茶杯,楚君惜甚是認(rèn)同的點(diǎn)頭,“蘇太妃言之有理,自然是要給些教訓(xùn)的?!?br/>
各宮的主子們打扮的花枝招展來到,打斷了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明朝暗涌,兩人默契的同時(shí)舉杯喝茶,一切消散在茶水中。
“想必這位就是寧婕妤吧,難怪令皇上如此癡迷,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比巳褐虚_始有人將目光投在楚君惜身上。
她的話音剛落,便遭到一聲冷哼,另一位道,“有何不同凡響,論美貌不及陳美人,論氣質(zhì)不及鄭貴人,你眼睛長歪了不成。”
顯然先說話的那位品級要比后來的那位低,聽到對方不屑冷哼之后便不再言語,只是臉色看起來不那么舒服了。
她不再說話之后,又有另一個(gè)人接過了話茬,“聽說侯晏土地富饒百姓富裕,寧和公主作為前來和親的時(shí)候,金銀珠寶裝了滿滿五車?!彪[隱是羨慕的意思。
“有錢有什么用,還不是我們沽沱的階下囚,淪落到和親的地步?!?br/>
杜雪瑤端坐在首位,神情悠閑愜意,輕啜著侍兒端上來的茶,仿佛看一場精彩的戲段。
楚君惜亦不動聲色,來的時(shí)候她已做好了準(zhǔn)備,只要把這些人說的話當(dāng)做耳旁風(fēng)便可,自己沒必要為了這些人生氣。
“寧婕妤一定在沾沾自喜吧,一個(gè)異國女子竟然得到了皇上的寵愛,殊不知皇上只是看在那些金錢的份上才對你和顏悅色,你對皇上來說還不如那些金錢重要。”
楚君惜輕笑,對方不悅的把眼一瞪,“你笑什么?”
“你的意思是,皇上是位貪圖金錢的皇帝?”
對方有些窘迫,當(dāng)這這么多的人又拉不下面子,強(qiáng)道,“自然不是?!?br/>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上是個(gè)虛情假意之人?為了金錢可以對厭惡之人虛以為蛇?”
她的臉漲的更紅,說話也結(jié)巴起來,“自然,不,不是。”
楚君惜笑問,“恕我愚笨,那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
另一人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大家同為姐妹,寧婕妤為何不大度一點(diǎn),一定要抓著話柄不放呢?!?br/>
楚君惜臉上的笑容不變,“我并非斤斤計(jì)較之人?!?br/>
一人一句的明諷暗刺中陳靜嫻款款而來,寬大的裙擺逶迤出丈余,神情淡漠似云般飄然似風(fēng)般清淡,她顯然是聽到了里面說的話,不著痕跡的撇那個(gè)人一眼,即便如此,那人還是感受到了她銳利的氣勢,瞧瞧往后退了一步,企圖將自己隱身在眾人身后。
“嬪妾見過太妃,太妃金安?!标愳o嫻行禮,她動作緩慢優(yōu)雅,仿佛在精心修剪盛開的嬌艷花束一般。
蘇雪瑤微微頷首。
“難得大家都湊到一起,不如我們表演節(jié)目助興吧。今個(gè)大家為了寧婕妤坐在一起,不如請寧婕妤先表演一個(gè),讓我們以欣賞欣賞異國舞蹈的風(fēng)情?!?br/>
楚君惜淺淺一笑,不疾不徐的放下茶杯,果然,好戲才剛剛開始,剛開始那些話不過是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