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七巧,將門打開，倒兩杯熱茶。”二爺焦急地說道。他身后一高一矮兩個人穿著黑色的袍衫,低著頭看不清模樣。

    我心中一驚,不知二爺怎么就帶了外人到家里來。往常，他從不會這樣。而且，那個子矮的人身姿裊娜，輕步慢邁，絲毫不像男人。

    然而,這大晚上的，害怕驚動下人,不好在外頭詢問，只得將三人都引進(jìn)屋子里。屋子里的水已經(jīng)涼了，我便親自去小廚房，提了一壺?zé)崴畞怼?br/>
    再回來時，心中咯噔一愣——那個矮的的確是個姑娘家。只有她坐著，二爺與另一個男人都站在一旁?？磥恚@姑娘應(yīng)當(dāng)是什么有地位的人吧。她這會兒抬起頭來，露出小巧白皙的面龐。彎眉煙眼，唇不點而紅，是個絕色的姑娘。

    我不著聲色地泡了三杯茶，先后遞給那個姑娘、陌生男人、二爺。

    二爺與那男人端著茶，都不敢坐下。那姑娘緩緩啜飲了一口，見兩人依舊站著，才說道：“你們兩個，都坐下吧?！鄙ひ羧岷?，如流水般纏綿。

    二爺拱了拱手，道：“格格在此，不敢放肆?！?br/>
    居然是一個格格？我心里一驚，這來頭可不小。但是，一個格格大半夜的，怎么跑到了我家里？

    只見那格格優(yōu)雅地放下茶杯，站了起來，還了二爺一個禮，道：“姜二少爺，您是蕊江的恩人，蕊江感激還來不及，又如何能在恩人面前拿喬呢？”蕊江格格說著，語氣暗淡下來，“更何況，從今日起，蕊江再也不是格格了！”

    一旁的男子見蕊江格格傷神，忙扶住她，道：“都是柳玉連累了格格?！?br/>
    蕊江格格幽幽地望了柳玉一眼，道：“我們之間還要說什么連累不連累的么？”

    “嗯，不說連累，再也不說連累了?！绷駬Ьo蕊江格格，仰天長嘆。眼角，滲出了淚花。那蕊江也是幽幽嘆息，眼淚流個不停。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演戲一般，說哭就哭，說話還帶脈嘆調(diào)的。我看得稀里糊涂，又是格格又不是格格的，還這個連累那個，那個連累這個。亂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中浮起不好的預(yù)感，卻不好當(dāng)場詢問二爺。

    屋子里的兩人抱頭痛哭，沒完沒了了一般。二爺輕咳一聲，道：“蕭弟，你與格格已經(jīng)累了，或者，我安排住處讓你們歇息？”

    原來不是姓柳，是姓蕭。蕭柳玉這才紅著臉，放開那蕊江格格，道：“也是，那就麻煩姜兄了！”

    二爺看了看我，我才說道：“既是如此，少不得要準(zhǔn)備兩間偏房。你們深夜到來，也不好驚動下人。服侍上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見諒?！?br/>
    “是，多謝二奶奶。”蕊江格格柔柔彎腰，對我福了一禮。

    總覺得這件事情萬分奇怪，需要保密。我親自引了他倆過去，分別安置在二房兩間比較偏僻的廂房里。

    安置好那兩個依舊相對涕淚的格格與“蕭弟”，我坐在桌旁，喝了一口茶，等待二爺解釋。

    二爺坐到我身后，摟住我的腰，膩聲道：“川嫦，川嫦，對不起嘛。你就原諒我，好么？”

    我也真是沒出息，只要聽到二爺刻意討好的嗓音，好不容易憋足的氣瞬間便散走了。無奈，我只得輕聲道：“這么晚才回來，我好擔(dān)心呢?！?br/>
    二爺磨著我的脖頸，輕聲道：“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蕊江格格是威猛大將軍的嫡女，原本皇太后指婚吏部富察大人的三子富察貢瑞。不想，蕊江格格卻與府里的琴師蕭柳玉相愛，誓死不從指婚，數(shù)次尋短見。威猛將軍無法，準(zhǔn)備對外宣稱蕊江格格暴病而亡?！?br/>
    這才子佳人私奔的戲碼沒少聽說，但是親眼見到卻是第一次。我冷笑道：“二爺，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威猛將軍府好大的膽子，連皇帝的指婚也敢如此作假。若是被知曉了，不只他將軍府要株連，就連整個姜府都要陪葬。二爺好大的膽子！我站起身來，道：“二爺，你真真是不一般吶，這等欺君之罪也敢犯下！”

    二爺嘆了嘆氣，道：“我也是沒得法子。我這些日子與將軍府的世子走得比較近，也的確知曉了朝廷不少消息。今日原不過是應(yīng)了世子的邀請，去將軍府小酌。哪里知道，這蕊江格格卻瘋了一般，直喊她是與蕭琴師彼此相愛，感覺再也離不了彼此。將軍夫人不忍心自己的女兒尋死，便想出了暴病這一招，叫格格與琴師遠(yuǎn)遠(yuǎn)地離開京城，再也不要回來。當(dāng)時，府里就我一個外人，將軍夫人怕格格繼續(xù)在府里發(fā)瘋，將事情鬧大，便請求我將格格與蕭琴師帶回家里，明日一早就送出城里去。至于姜府，威猛將軍許諾找機會為我某個一官半職?！?br/>
    我越是聽，心中越是怒火燃燒。若要將這蕊江格格送出去，財大勢大的將軍府做這事兒豈不是比姜府做得要隱秘得多。只怕，將軍府是想把這欺君的罪名安在了姜府頭上。到時候，蕊江格格已走，再也尋不回來。將軍府只需說是二爺拐騙了蕊江格格，說不得還要問二爺要人。姜府如今有財無勢，如何能與將軍府對抗？到時候姜府完了，將軍府毫發(fā)無傷。二爺啊二爺，居然還做這為官的美夢。巨星

    我站起身來，道：“將軍夫人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蕊江格格，格格又怎么會不行，這事兒我必須與娘商量?！?br/>
    二爺攔住我，道：“已經(jīng)晚了，明日再說罷?！?br/>
    “那么，二爺。我想問問你，這事情，將軍府到底有沒有逼迫你?！?br/>
    二爺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并沒有逼迫。只是一家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蕊江格格。再說，我撞見了這件事……我若不答應(yīng)，便走不了?！?br/>
    這不是仗勢欺人么？我心中冷笑，定下神來，冷靜地向二爺講了我的揣測：“……這已經(jīng)不是二房可以壓下去的事情。我必須與娘商量，想出一個萬全的法子來。二爺……”我受傷地望了二爺一眼，“你過去請柳大夫，就說長白發(fā)燒，叫他來看看。不用太急?！?br/>
    二爺這才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他趕忙應(yīng)了我的話，慢步走著，去請柳大夫。我走到長白房里，擰了長白一把?！巴邸遍L白大聲哭了起來。奶娘在外間睡著，聽見長白哭，忙跑了過來。見是我，嚇了一跳。我道：“奶娘，你看著長白。若他不哭了，你就擰一擰。不要太重了，別有傷痕?！笨蓱z的孩子，娘對不起你了！我鼻子一酸，就要哭泣。

    奶娘見我神情凄清，問道：“可是……大奶奶？”

    奶娘為何說起大奶奶？明知其中有內(nèi)情，卻不是追究的時候。奶娘不過想要姜府的財產(chǎn)，將軍府卻是要整個姜府的性命。我低聲抽噎道：“奶娘，拜托你了！”

    悄聲兒推開門，獨自往老太太房里走去。

    夜很靜，很冷。我裹緊衣裳，只提了一個小小的燈籠，急急地往前走。偏偏曹七巧是小腳，如何也無法走快。

    總算可以看見老太太的院子了。我加快腳步走到院子外，敲門。

    “是誰呀？”有晝夜看門的小廝，我低聲道：“還不快開門？小少爺突然高燒，若誤了診治，你們有幾個腦袋？”

    里頭趕忙開門來，我急匆匆地提著燈籠往前走。下人們都睡了，更好，免得鬧出很大的動靜。

    我輕輕敲著門，道：“小喜，小喜！”

    自榴喜許給大爺之后，便是小喜誰在老太太外間，好隨時伺候老太太。小喜這樣的大丫頭睡覺都很輕，稍稍喚一喚，便起來了：“是二奶奶么？有什么事？”

    我慌忙進(jìn)去，道：“小少爺發(fā)燒了，病得很厲害。我過來稟報老太太，看要不要請程大夫?！?br/>
    “是，二奶奶?！甭犝f是長白生病，小喜不敢耽擱，忙進(jìn)里屋去，輕聲喚老太太。我在外間等著，惴惴不安。

    “什么……長白病了？”老太太喊著，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暗降资窃趺椿厥?？去請柳大夫了嗎？”

    我抬起頭來，臉上已經(jīng)滿是淚珠：“娘，二爺已經(jīng)去請柳大夫了。兒媳過來問一問，可要去請程大夫。上一次，也是程大夫醫(yī)術(shù)高超，醫(yī)好了長白。”

    “請了大夫就好?！崩咸闪艘豢跉?，忽地又拔高聲音，“請了大夫你還過來，可、可是我的長白……”

    “娘，長白還好，就是在哭。娘，娘，娘……”

    我連喚三聲老太太，老太太總算覺得有異，道：“小喜，你去小廚房看看，有沒有什么熱湯，盛一碗給二奶奶喝，去去寒氣。這大晚上的跑過來，別小孩病了，大人也病倒?！?br/>
    小喜應(yīng)了聲，出去了。我見小喜走遠(yuǎn)，走過去，關(guān)上了門，跪倒在老太太跟前，沉聲講述了將軍府的事情：“那將軍府的世子實在欺人太甚，平日表現(xiàn)得好好的，與二爺兄弟一般。這會兒府里出了事，便全部嫁禍到二爺身上去。二爺原也不愿意?？墒牵瑢④姼患疑舷戮箛?，不許二爺回來。兒媳在府里等到丑時，才見二爺帶了那私奔的一對男女過來。兒媳聽得，不敢有絲毫隱瞞，忙過來稟報老太太?！?br/>
    老太太的臉?biāo)⒌鼐桶琢?，顫聲問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老太太、二爺與我知曉。長白現(xiàn)在好好的，并沒有病。方才媳婦狠心叫醒了他，不過是想讓下人聽到長白的哭聲。事情便是這樣的，兒媳莽撞，私自做主，請娘懲罰?！?br/>
    事情都說完了，我低頭才認(rèn)罪。并且，刻意略去了二爺?shù)淖镞^，只說是被將軍府脅迫。

    瞪了許久，老太太才出聲：“那將軍府，實在是欺人太甚。欺我姜府朝廷無人么？七巧，你起來，為我打點東西。明兒一早，我便去崔嬤嬤府上，望她能為我引見。至于懲罰，事后再說?！?br/>
    作者有話要說：快被熱死了的蘇~~話說，這是夏天的回光返照么？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