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偷偷的從后宅溜了出來。
他左顧右盼的,尋著那先生的身影。
小公子倒也見過許多先生,但如今這個(gè)卻給了他很不一樣的感覺,那種好奇盤旋在心中,卻又問不出來。
他啊,大概就是言府最不老實(shí)的那個(gè)。
小公子輕車熟路,躲開言府的小廝管家們,想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尋遍了大半個(gè)言府,都不曾見到那先生的半個(gè)影子。
“上哪去了?”小公子口中嘀咕了一聲,撓了撓頭便朝著后園走去。
尋來尋去,終是在南院里瞧見了那儒衣先生。
紅狐趴下樹下正伸著懶腰,而那儒衣先生望著眼前的橘樹,像是在思索著些什么。
小公子遲疑了一下,卻是在猶豫要不要進(jìn)去。
爹爹可從不讓他進(jìn)南園。
縱使他能把言府逛高了,但這南園他依舊有些不敢進(jìn),上次被爹爹抓到,都動了竹條子。
小公子猶猶豫豫的,邁不開步子。
卻見那儒衣先生回過頭來,看向了南園門口的小公子。
“?。 毙」右惑@,連忙縮了縮腦袋,露出幾縷頭發(fā),躲在那墻背后。
陳九一愣,不由得噗嗤一笑。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看不見我……’
小公子探出頭來,剎那間與那儒衣先生的目光對視。
糟!
陳九對他招了招手。
小公子心驚了一下,扣著衣角走了出來,他卻是不敢邁進(jìn)南園,說道:“先,先生,爹爹不讓我進(jìn)南園,我不敢。”
小公子膽大,但卻也有能管得住他的。
便是那院里擺著的竹條子。
陳九說道:“我與言先生說,不怪你?!?br/>
小公子眼前一亮,說道:“真的嗎?”
陳九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進(jìn)來吧。”
小公子試著邁開了步子,踏入了南園。
僅是邁開一步,小公子便開心的不得了,孩童時(shí)的歡樂便是這般隨意且簡單。
小公子緩步朝著那儒衣先生走去。
樹下趴著的紅狐睜開雙眸,看向了來者。
是那個(gè)不怕它的小毛孩子。
陳九問道:“怎的一個(gè)人出來了,府上的丫鬟沒看著你?”
“偷跑出來的?!毙」哟鸬?。
陳九瞧了他一眼,說道:“你就不怕我跟你爹爹說?”
小公子面色一下子就變了,說道:“可不能告訴爹爹!爹爹的條子抽著可疼了?!?br/>
“不聽話才會被打?!标惥耪f道。
“我哪有。”小公子反駁一聲,卻又落寞說道:“我也不想出去啊,可是府上好沒意思,外面多好啊,人也多,事也多,都是些新鮮玩意兒……”
陳九坐在了樹下,輕聲說道:“言先生給你取名寧靜,便是希望你往后心緒安靖,平平安安,你倒好,自小便不是個(gè)消停的主,沒少給你爹爹惹亂子吧。”
小公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說道:“我可從不惹事?!?br/>
他一屁股坐在了那紅狐邊上。
不自覺的就伸出手來想要撫摸那紅狐的毛發(fā)。
“誒?!?br/>
卻不曾想,紅狐直接給躲了開來。
“嗚嚶?!焙排艿搅讼壬磉呏匦滤?,不想理會那小毛孩子。
小公子砸了咂嘴,頗為無奈。
真想摸摸啊。
陳九將小狐貍攬入懷中,順著它的毛發(fā),一邊說道:“據(jù)說言先生給你請了不少授課先生?”
小公子點(diǎn)頭道:“是啊,好多好多。”
他掰了掰手指,卻是數(shù)不清楚又幾個(gè),反正就是很多。
陳九問道:“授課先生一個(gè)就夠,怎的到你這就這么多了?”
小公子想了想,答道:“聽娘親說先生是被我氣走的,我也不明白為什么。”
“氣走的?”陳九笑了一聲,問道:“你倒是說說看,你做了些什么?”
“也沒做什么啊,也就有時(shí)聽課,我瞧著書瞧著瞧著就睡著了,授課的先生也喊不醒我,我也不想睡啊,可那念叨的都是些什么啊,我都聽不懂,越聽越想睡,幾個(gè)先生都是這樣……”
小公子嘟囔個(gè)嘴,抬起頭說道:“不能怪我?!?br/>
“兩歲還是太小了?!标惥耪f道。
“我也覺得?!毙」诱J(rèn)同道,他像是個(gè)大人一般,嘆了口氣道:“唉,可爹爹教訓(xùn)我說,他三歲時(shí)便能識千字,四歲便能讀書寫字,五歲便能成詩……”
陳九說道:“言先生當(dāng)年可是神童,更是萬里挑一,對你的期望自然是高了些,但也是好心,為人父自當(dāng)望子成龍。”
小公子眨了眨眼,問道:“什么是望子成龍?”
“這個(gè)……”陳九摸了摸下巴,答道:“為人父者,皆會盼望著子輩如龍一般騰躍九天,這是父輩的期盼?!?br/>
小公子想了想,問道:“龍?是那個(gè)歪七扭八的東西嗎?我好像在畫像中見到過,聽府上丫鬟們說是叫做‘龍’,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陳九笑著說道:“只是個(gè)比喻,沒讓你真的成龍?!?br/>
“不懂。”小公子搖頭道。
陳九說道:“你還小,要學(xué)的東西還有許多,等你再大幾歲就能聽懂了。”
小公子并起雙腿,瞧著頭頂抽出嫩葉的橘樹,有些沮喪的說道:“爹爹請來的先生不愿教我,都說我是頑童?!?br/>
“那你想學(xué)嗎?”陳九問道。
小公子搖頭道:“不知道。”
他也想不明白,見到授課先生時(shí)他就想睡,腦子里想的都是外面的花花草草,但他又不希望爹爹罵他,一時(shí)間也不知道該學(xué)還是不該學(xué)。
“學(xué)了有什么用嗎?”小公子問道。
陳九回答道:“不管是先生還是長輩,想要教會你的便是道理二字,知理者可融入人海,明道者可無畏向前,也只有道理懂的多,你爹爹才會準(zhǔn)許你出去玩?!?br/>
小公子眼前一亮看向那儒衣先生,說道:“真的,你不騙我?”
“自然是真的?!标惥耪f道。
小公子問道:“聽教書先生的話就可以嗎?”
“那可還不夠?!标惥耪f道。
小公子站起身來,個(gè)子還沒有坐著的陳九高,直視著他,問道:“那要怎么才可以?”
陳九摸了摸他的頭,說道:“等到那一日,你能走在這世道上隨心隨欲時(shí),便算是可以了?!?br/>
“沒聽明白?!毙」訐u頭,接著說道:“我想出去玩,不如你來教我?你做我的授課先生,怎么樣?”
“現(xiàn)在可不行。”
“為什么現(xiàn)在不行?”
“陳某還有些瑣事……再過幾年吧,等你再大些?!?br/>
小公子抬起頭來,說道:“你可不準(zhǔn)騙我!”
“我又怎么會騙你?!标惥劈c(diǎn)頭笑道。
“不行,得拉鉤!”
小公子伸出小拇指來,示意陳九也伸出手來,說道:“你不知道嗎?得拉鉤才能算數(shù)。”
陳九見狀笑了一聲,伸出手來,勾住他那小手。
“好?!?br/>
如此,便算是作數(sh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