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帥帳，李源正手持利劍，隱忍著心中的悲痛飛快地在沙盤上比劃著。眾將神情如出一轍，個個臉色陰沉憤慨，盡管此時恨不得立即率軍沖向溪州城，但到底主帥李源才是三軍之主，未得軍令只能咬牙瞪目圍攏在沙盤四周，耐心聽著行軍部署。

    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出八千將士慘死的畫面，尤其是羅二虎那張黢黑憨厚的笑臉，李源內(nèi)心正經(jīng)受著巨大的折磨，結(jié)義兄弟身死，八千精兵折損，心頭強(qiáng)烈的痛楚與恨意早已充斥周身。但作為武平軍主帥，身上肩負(fù)著全軍將士生死，卻又不得不要求他保持理智。

    此次盡起武平大軍雙線作戰(zhàn)，又已折損近萬精兵，兵力已不占優(yōu)，且敵軍還有毒瘴這類大殺器在手，若是沖動而為，引發(fā)何等變故實在難以想象。

    片刻之后，李源利落地收劍回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諸位，方才本帥所言可曾聽得分明？”

    一名副將始終眉頭緊皺，此時咽了咽口水，拱手問道：“大帥！您的部署固然是周密，但末將卻有一事不解，按照先前彭刺史所言，敵軍可是不下三萬，如今又據(jù)堅城而守，眼下我軍兵馬只剩兩萬有余，敵我兵力已見差距，大帥為何還兵分兩路？依末將愚見，我軍不如先集中兵力攻下會溪寨，再行攻城......”

    眾將聞言默然，尤其幾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亦是齊聲拱手附和，他們雖然心中同樣憤慨，但也不得不承認(rèn)李源這番部署，著實有些冒進(jìn)之嫌。

    按照他們以往先易后難的打仗邏輯，在兵力不占優(yōu)的情況下，逐個擊破層層推進(jìn)才是正解，貿(mào)然分兵的確不是明智之舉。而會溪寨與溪州城相比，后者顯然是硬骨頭。

    盡管此時全軍士氣高漲，頗有哀兵必勝的意味，但此戰(zhàn)是攻擊城關(guān)而并非野戰(zhàn)，人有情緒，城墻可沒有情緒，兩路同時進(jìn)攻，會溪寨無險可守興許能下，但溪州城可就不一定了，萬一徒耗兵力，可真是得不償失。

    “諸位，本帥知道你們在想什么，無非認(rèn)為分兵之舉是本帥意氣用事、貪圖速勝！誠如諸位所言，經(jīng)晨間一役，如今我軍兵力已是不足，按理說確實不宜分兵。但你們以為先攻擊會溪寨，便是明智之舉么？

    會溪寨確實并無城關(guān)之險，但其與溪州城互為掎角之勢，就算我軍集中兵力攻擊會溪寨，溪州城內(nèi)的敵軍豈能不出城來援？萬一腹背受敵，不僅會溪寨有可能攻不下來，所致后果不堪設(shè)想。

    因此分兵實是本帥無奈之舉，既然同樣要面對兩處之?dāng)?，還不如主動分兵進(jìn)擊，迫使溪州城內(nèi)敵軍龜縮守城，令其兩難相顧，只要順利攻下會溪寨，大事可定......”

    這番話似乎給眾將吃了個定心丸，不少人亦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方才出言的那名副將忽而拍了拍腦袋，深吸一口氣道：“大帥果然頗有用兵之道！故而我軍主攻方向應(yīng)是會溪寨，而溪州城一路便是疑兵......”

    李源果斷地?fù)u了搖頭，雙眼如炬大聲應(yīng)道：“疑兵？如今我軍已剩兩萬余人，哪有底氣再出什么疑兵？你們都給本帥記著，二路兵馬統(tǒng)統(tǒng)都是主攻！”

    “這......”主帥發(fā)令，神情又沉穩(wěn)如山，眾將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但也不敢再出言相抗，只是相互竊竊私語，表情十分不安。

    見狀，李源即刻揮手制止眾將聒噪，繼而咬牙沉聲道：“諸位勿慮，本帥已經(jīng)折了二虎，怎會讓你們前去送死？莫忘了，營中還有三百臺新制投石機(jī)擺著呢！此前從未經(jīng)過實戰(zhàn)，這回正好拿蠻兵開刀！”

    劉江生忍不住低聲問道：“大帥，這新制的投石機(jī)真有那么厲害么？”

    李源并不回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一掃，沉聲問道：“諸位，時間緊迫！可還有建議，但說無妨！”

    正當(dāng)眾將屏息凝神之際，彭師裕站了出來，憂心忡忡地拱手道：“大帥，在下不敢妄議軍務(wù)，但有一言不得不說，不管分兵與否，若田弘右再以毒瘴攻襲，我軍該如何應(yīng)對？”

    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方才便有將領(lǐng)想提出同樣的問題，但考慮到自家大帥正因毒瘴失去結(jié)義兄弟，此時心中悲痛不已，作為下屬說話自然得小心，此一節(jié)尤為關(guān)鍵，正待組織語言時，彭師裕終于率先道出，眾將亦紛紛面朝主帥，以求解得心頭疑惑。

    毒瘴，一個令李源不得不面對的棘手問題。正如彭師裕所言，若不解決毒瘴的問題，不管怎么分兵，不管怎么部署，皆是空談。

    李源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親眼目睹了幾大筐毒囊后，第一反應(yīng)除了震驚便是頭疼不已，誰能料到落后未及開化的蠻兵還有這般手段？竟連毒氣戰(zhàn)都研究出來了！而如何應(yīng)對毒瘴，李源即刻便想到了后世的防護(hù)服等，很快便又絕了這個念頭。

    鑒于這個時代的科技條件限制，自己前世理科又是半桶水，那么專業(yè)的工藝從何入手？就算手中有這個工藝，如今孤軍深入、身處荒山野嶺，又哪來的時間與材料供你研制這些東西？

    隨后一念之間又想到后世的些許常識，例如吸附性極強(qiáng)的活性炭，制作方法歷史上亦有記載，李時珍《本草綱目》一書中，便曾提過活性炭具有孔隙多的結(jié)構(gòu)特點，有較強(qiáng)的吸附力，可除濕、防毒等等，只需以木炭同草木灰水糅合浸泡，再投入鍋中三蒸三煮，曬干后便可得之。

    但不說此法是否妥當(dāng)，只說得到活性炭后，還要尋找適宜的材料制作面具，再將活性炭融入，便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同樣地，仍是時間問題，初次制作更需鉆研，如今倉促之下顯然是來不及。

    故而李源的腦海里一陣飛速思索過后，僅有所剩不多的應(yīng)對措施，比如以濕布遮捂口鼻之類的做法，但此舉同樣有很大的風(fēng)險，但凡有一絲毒瘴入體，便是徒勞，何況軍士呼吸難以通暢，必定不利于作戰(zhàn)。

    但眼下卻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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