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藍凱家里吃的，藍凱讓喬老爺送了幾個招牌菜過來，唐云蘭又炒了兩個蔬菜。薛姨和思思也過來一起陪鄭品吃了晚飯。

    晚飯后，薛姨回家，四個人一起進了藍凱的書房。唐云蘭知道幾個人要談?wù)?，把茶水送進書房后，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進入轉(zhuǎn)讓秦湖基地的議題，鄭品心里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鄭重問道；“小凱，這可是你父親半生的心血，非賣不可嗎？”

    藍凱面帶愧疚，艱難地說：“鄭叔叔，我也恨自己，但現(xiàn)在只有先退一步了。如果不轉(zhuǎn)讓，資金問題解決不了，二建重新堵門不說，銅材廠、配件供應(yīng)商都有可能跟著發(fā)難，生產(chǎn)就會進入惡性循環(huán)，公司的信譽也會隨之受到影響。秦湖基地賣了我還可以重建，天訊如果轉(zhuǎn)不起來，父親一生的心血真的就全完了。所以，賣秦湖基地也是兩害取其輕?！?br/>
    鄭品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按照藍凱所說，現(xiàn)在天訊起碼要一個億才能過了現(xiàn)在這個坎，而自己砸鍋賣鐵充其量只能拿出1000萬，無濟于事。他嘆了口氣問：“現(xiàn)在洽談陷入僵局，主要是價格？”

    藍凱說：“是。最初德通公司的出價是2.4億，我們的報價是2.7個億，現(xiàn)在德通公司提到2.5個億了，我還是想堅持2.7個億，就僵在這兒了?！?br/>
    羅正問：“你張叔叔的意見？他怎么去武漢了？”

    “是躍然的事。躍然從天翼出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張叔叔決定在裝飾城幫他開家專賣店，正在籌備。張叔叔的意思是向下降點，可我總覺得太虧了。我咨詢過幾家單位，都說應(yīng)該在3個億以上?！彼{凱今天早晨接到張池的電話，張池說昨天和武漢代理商沒有談妥，今天代理商讓步了，所以還要去一趟武漢。藍凱很希望談判前一天張池能在公司，但事情涉及張躍然，他不便阻攔。

    “論說2.7個億不多，現(xiàn)在地皮升值，要是能有二家競爭，賣3個億不是問題。”鄭品思量著說。

    “問題就出在這兒，天訊等不起，錦江地面上又只有德通公司一家，對方也是吃準(zhǔn)了這一點，才拼命壓價。”羅正苦笑一下。

    鄭品站起身，一面在房間里慢慢踱著，一面搜尋著記憶說：“我記得以前聽藍其川說過，建秦湖基地的原因之一，是現(xiàn)在公司所在地是在市中心，政府五年規(guī)劃中要建商業(yè)圈，公司的地遲早要被征用，所以要做好搬遷準(zhǔn)備?，F(xiàn)在政府那邊有動靜嗎？”

    “說還是在說，什么時候有動作就說不準(zhǔn)了，政府也缺錢?！绷_正意識到鄭品的意圖：“能行？”

    “只要還說就行了。秦湖基地報2.7個億還是可行的，再低就太虧了?，F(xiàn)在談不成的原因是對方吃準(zhǔn)你非賣不可，你如果不是非賣不可呢？小凱，對方幾個人？”鄭品坐下。

    “兩個。錢總和他的一個助手。錢總精明些，他的助手好象才進職場不久。”藍凱回答。

    “小凱，你今晚就著手制定一個出讓現(xiàn)在公司所在地的方案，當(dāng)然不是真的賣，只是虛晃一槍。這塊地在市中心，市場看好，德通公司不會懷疑的。在明天談判的時候，你不妨說如果2.7億談不成，就啟動另一套方案，轉(zhuǎn)讓現(xiàn)在的公司所在地。德通公司一直想在錦江建自己的生產(chǎn)基地，我想他是真的想收購秦湖基地，這對他們來說省去了建設(shè)過程，是非常合算的。我們也要吃準(zhǔn)他想要這一點。他們一旦擔(dān)心你們改變主意，就有可能做出讓步。”鄭品說。

    “對啊，沒有第二家競爭，我們就拿出第二個方案。”凌思思抬起頭來。她一直在推敲合同的文本，合同內(nèi)容雙方已基本上達成一致，只有價格一欄空著。

    藍凱眼睛一亮。價格就是這樣，在各種綜合條件相比較、相博奕的基礎(chǔ)上產(chǎn)生的一個相對合理的數(shù)字。如果有第二套方案，就等于讓對手看到了天訊公司還有其他選擇，必然要有所顧慮。

    羅正給了鄭品一拳：“姜還是老的辣?！?br/>
    凌思思把合同放在桌上：“合同文本我看過了，沒有問題?，F(xiàn)在要考慮的是，除了這些常規(guī)條款外，我們還需要不需要加上其他一些限制性條款?！?br/>
    藍凱說：“我想加一條‘如果甲方5年內(nèi)出讓，乙方有權(quán)原價回購。”他再理智，也無法把秦湖基地當(dāng)成車間里的產(chǎn)品，出手后不再思量。

    鄭品笑了：“這沒多少實際意義。他既然買下來是做生產(chǎn)基地的，不可能5年內(nèi)再轉(zhuǎn)讓。”

    羅正苦笑一下也說：“你賣都賣出去了，還管這么多干什么？”

    藍凱近乎天真地說：“我不希望秦湖基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另外，萬一將來他們遇到困難需要轉(zhuǎn)讓，而我那時候資金又能轉(zhuǎn)過來的話，我還可以重新買回來?！?br/>
    凌思思理解藍凱此刻復(fù)雜的心情，說：“鄭叔叔，看起來是沒有多少實際意義，可加可不加。不過，我覺得只要是對對方的限制性條款，而對我們又沒有什么壞處的話。還是可以加上去?！?br/>
    鄭品說：“想加就加吧。估計他們對這種條款也無所謂?！?br/>
    接下來，羅正又請鄭品將合同具體條款過了一遍。雖然是規(guī)范格式，也已經(jīng)過了數(shù)遍，但多一個人把把關(guān)總是好的。

    “小凱，合同沒有太大問題。關(guān)鍵是談判的時候一定要沉住氣?！编嵠钒阎饕獥l款推敲了一遍說。

    “顧主任也跟我說了些談判技巧和注意事項。剛開始我心里還真是慌慌的，幾輪下來，好多了?！彼{凱說的顧主任是公司的法律顧問顧海軍。顧海軍原本是參加談判的，誰知下樓時踩空，腳傷了不說，兩根肋骨骨裂，躺進了醫(yī)院里。

    “不早了。你們都在這院子里，我先走了?！绷_正看看手表，站起身。

    “我送送你?！编嵠芬舱酒饋恚那南蛩{凱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送，一個人跟著羅正來到院子里：“羅正，我有件事要跟你說?！?br/>
    “如果是想說志斌的事，就不要開口了?！绷_正立即感覺到鄭品要說什么。

    “你怎么這么頑固。涵之那孩子我見過，還是不錯的。你就不要橫加干涉了?！编嵠氛f。

    “我真不明白，天下好女孩多了，我那寶貝兒子怎么就是非要一條道跑到黑。”提到兒子，羅正心里就窩火。

    “告訴你我的經(jīng)驗，在父子之間的戰(zhàn)爭中，都是以父親的失敗而告終的。與其以后失敗，不如現(xiàn)在免戰(zhàn)。”鄭品說。

    “戰(zhàn)爭已經(jīng)開始。卒子都過了河了，哪有回來的道理?！绷_正拉開了車門坐進車?yán)铩?br/>
    “退一步海闊天空?！编嵠贩鲈谲囬T上說。

    “明天我來送你。”羅正腳點了下油門，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