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皇帝死了,又沒有太子。
那皇后就是京城里最大的!
也是法理上最大的。
她可以掌管禁軍,可以選擇新君,可以號令天下!
母儀天下,就是這會兒用的。
可是!
話是這么說,真執(zhí)行起來,皇后可以控制局面嗎?
禁軍的統(tǒng)領(lǐng)石羽,以及禁軍的主要將官,全都沒有外戚,沒有任何一個是皇后的親戚。
石羽會聽皇后的,還是會自己選一個皇子扶立,獲取從龍之功?
只要石羽不是個傻子廢物,他就絕不可能聽從一個婦人的話!
無論是淮王、睿王、陳王以及蜀王,這四個想要爭帝的皇子,沒有哪一個會弱于晉王。
“母后,禁軍的幾個將官,與我頗有交情!”
事到如今,晉王也不得不讓皇后知道一些事情了。
皇后驚道:“你,你竟然早就串連了禁軍?”
天吶!
若是此事敗露,那就是有篡逆的嫌疑?。?br/>
不過如今陛下也醒不來了,這個罪名自然不了了之。
聽到晉王說,他在禁軍里有內(nèi)應(yīng),皇后的心思也活泛起來。
“能掌控多少人?”廊下,皇后小聲問道。
晉王自信道:“可用的五千,還能保證兩萬人中立不插手此事!”
聽到這個數(shù)字,皇后那安分的心,也不得不心動起來。
別看京城有八萬禁軍,但分到各個區(qū)域,人就少了。
如果能集結(jié)五千人,完全可以占據(jù)絕對的優(yōu)勢!
“好好好……”
皇后連說了三個好字,而后咬牙道:“你好生準(zhǔn)備!”
“但不必著急,先自保,如果淮王他們先動手你再打出旗號討逆……沒有人動手,就等,等陛下歸天之后,本宮懿旨可定天下!”
面對這樣的局面,皇后還是沒有沖動,先發(fā)制人雖然贏面大,但后患無窮。
“這樣……你先去說服靖王,他如果能站在你這邊,沒有人能動得了你!”
皇后道:“別忘了,靖王在城外,還有一個營的兵力!”
那一個營,名義上是跟隨靖王換防回京修養(yǎng),但其實誰都明白,那就是靖王的人!
晉王激動道:“母后聰慧至極!兒臣都快忘了靖王,這時候誰得到他的幫助,誰就贏面更大!”
“說得不錯,靖王已經(jīng)說過他不會爭,但不代表他不幫別人爭,至少也要讓他保持中立!”
皇后道:“你可想過,若淮王等人要先出手,他們有什么本錢?”
聞言,晉王頗有些不屑:
“淮王雖然在朝堂中有許多盟友,但真刀真槍的話,他拿不出什么東西來!”
“別小看了別人!”
皇后斥責(zé)道:“京城還有不少衙門有兵呢!”
“兵部府兵兩千、刑部八百、京兆尹府五百、巡防營三千、各王爺府邸三百,親王五百、國公府與侯爵府二百……”
只算人多的府邸衙門,合算起來就已經(jīng)是個大數(shù)字。
“嘶!”
晉王猛吸了一口涼氣,他從來沒將那些衙門放在眼里過,但皇后這樣替他算下來,那簡直是個恐怖數(shù)字。
眼里一向只有禁軍這個大數(shù)字的晉王,也意識到了危機(jī)。
各家府邸衙門,支持淮王的可不少!
如果讓他整合這些人馬,晉王靠禁軍里的將官掌握的五千人,不一定敵得過。
畢竟在京城打架,可不只是數(shù)人頭而已。
各方人情關(guān)系,以及各自在軍中的威望問題,都得考慮全面。
興許對面出來一個人,就會導(dǎo)致己方五千人瞬間倒戈,也說不定……
“母后,那該如何是好?”晉王有些慌了神。
皇后望著眼前的兒子,心中無限嘆息。
若還有另一個兒子,也不至于非得選晉王不可。
但為了自己的地位,且畢竟晉王是親生的,皇后還是得為他謀劃。
“聚攏兵力,守住皇城,本宮現(xiàn)在就算不能指揮禁軍出擊,叫他們固守本職還是做得到的!”
“就等淮王等人出手!”
皇后腦子靈光:“陛下沒歸天,他們誰出手就是謀逆;一旦陛下歸天,本宮立刻擬旨立你為帝,他們再出手也是謀逆!”
“只要占據(jù)大義名分,本宮不信禁軍敢亂來,石羽一介武夫一向不涉黨爭,只要咱們承諾他將來的地位,他絕不會冒險附逆為奸!”
皇后就是皇后,與宮里那些鶯鶯燕燕完全不同,腦子是有的。
晉王聽了,立即點頭:“母后所言甚是,兒臣懂了,這就下去準(zhǔn)備!”
……
偷聽了母子倆談話,石羽回到養(yǎng)居殿中,與趙嵩打了個照面。
“這么快就回來了?”趙嵩望著床上的蕭景軒。
石羽道:“皇后堅定支持晉王?!?br/>
“這是自然的事,哪有母親不支持自己的孩子的,豈不是腦子壞了?”趙嵩自然也不會意外。
皇后是晉王的生母,她不立晉王,難道立別人?
然后等別人將她這個嫡母撇到一邊?
“皇后還說,叫晉王不要行動,以不變應(yīng)萬變。”石羽道。
“嗯,對皇后與晉王來說,這是最好的做法,只要禁軍穩(wěn)得住,他們幾乎必贏?!壁w嵩也點點頭。
皇后就是皇后啊。
石羽笑道:“晉王聯(lián)系的禁軍將官,名單全在我這里,有些是我安插過去故意站邊的,其他的隨時可以拿下?!?br/>
“石統(tǒng)領(lǐng)對禁軍的把握,實在是如臂指使。”趙嵩贊嘆道。
皇帝能放心當(dāng)老六,很大原因就是知道,石羽能穩(wěn)住局面。
因為石羽是真有萬夫莫敵之勇,這樣的人坐鎮(zhèn)京城,禁軍不可能輕易被別人蠱惑。
除非有人能蠱惑了石羽。
但這個可能性太低。
“趙總管,你的暗衛(wèi)也在行動吧?”
石羽道:“我不信禁軍內(nèi)部的事情,暗衛(wèi)半點不知道。”
“嗯……”趙嵩莞爾一笑,“呵呵?!?br/>
不置可否。
暗衛(wèi)對禁軍,是否有侵蝕,這是不必言表的事情。
因為石羽的禁軍,也在暗衛(wèi)里有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當(dāng)下的局面。
“暗衛(wèi)盯住了多少人?”石羽問道。
趙嵩沒明說,只道:“暗衛(wèi)畢竟人少,與禁軍無法相提并論,石統(tǒng)領(lǐng)還是要小心禁軍之內(nèi)的安穩(wěn)。”
“趙總管放心,禁軍誰出了問題,我親自解決,不勞煩暗衛(wèi)動手!”石羽瞇眼微笑道。
兩人相視一眼,都暗戳戳地在言語交鋒。
因為眼下的局勢,需要兩人針鋒相對,如果他倆走到一起去,那皇帝就危險了!
忠心這種東西,是需要有前提的,如果反叛沒有任何代價,沒有任何人可以制約,那就不會有忠臣。
因為一定會反!
人性經(jīng)不起考驗。
“何時喚醒陛下?”石羽嚴(yán)肅道。
趙嵩:“至少要等京城亂起來?!?br/>
石羽皺眉:“趙總管,其實我不能理解,陛下為何要這么做,難道陛下不怕因此江山動蕩嗎?”
如果這次鬧大了,京城難以收拾殘局,這樣的機(jī)會,外敵肯定不會放過。
也許,皇帝病危的消息出京后,這段日子各邊境線上早已開始了摩擦!
就等著新老皇帝更替之際,悍然出手呢!
“嗯?”
想到這里,石羽突然一驚,不可思議道:“難道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
皇帝的目標(biāo),就不是,或者說不只是京城的皇子與野心家們?
趙嵩有點意外:“石統(tǒng)領(lǐng)一向勇武,卻不想也有謀略在身,只在京城做禁軍統(tǒng)領(lǐng),有些屈才了?!?br/>
石羽白眼道:
“京城多好,沒外面辛苦,我才不想外出掌兵呢,還得擔(dān)心被人在朝中構(gòu)陷?!?br/>
趙嵩戲謔一笑:“看得出來,是真心話?!?br/>
“那這么說來,我猜對了?”石羽瞇起眼。
趙嵩笑道:“陛下的目的,可不只是這些人……如今青黃不接,晚輩沒有能出頭的,陛下想看看,是否有人能在這種局面下站出來?!?br/>
“表現(xiàn)得好的,應(yīng)該都會有機(jī)會晉升,石將軍要不要將這話,透露給家中小輩?”趙嵩故意道。
石羽瞪了趙嵩一眼。
我要是真這樣做了,以后陛下還能信我?
一個人,只要有了私心,有了“反正只要忠誠,我可以順手為自己牟利”的想法,就已經(jīng)不值得高度信任了!
禁軍的統(tǒng)領(lǐng),必須是一個完全站在皇帝的角度思考問題的人。
或者單純的武夫,皇帝說什么就是什么,沒有半點額外的心思。
石羽給自己的定義,是兩者兼顧,既要站在皇帝的角度,也要完全聽從皇命!這便是他一向深得信任的法寶。
“……”鄭林站在角落,看著兩個大人物斗嘴,時不時也翻幾個白眼。
他是不能走的,直到皇帝醒來前,不可能給他泄密的機(jī)會。
再說,皇帝命懸一線,太醫(yī)如果不日夜守護(hù)在身邊,那這戲也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