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那是手指敲擊鏡子的悶響聲。
眼前的鏡子再次扭曲,隨后,里面的場景退去,變得透明了起來。
一個血肉模糊的人站在我的對面,手指扣起,放在鏡面上。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他的血管和肌肉都暴露在空氣里,我甚至還能看見未徹底死去的肌肉和血管在跳動。
“我能看見你?!?br/>
我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又指了指他。
張恒這才放下了手,被他敲擊的地方,還沾著紅色的血糊糊。
他的嘴巴又動了起來。
可我一點聲音都聽不見,只能看見他的上下牙在不停地碰撞。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里滿是悲涼和懇求,我甚至?xí)X得他在嚇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對他擺了擺手,示意我聽不見。
張恒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是擺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
他朝著我的背后指了一下,隨后嘴巴又動了起來。
我皺了皺眉。
和這家伙壓根沒法溝通。
我伸手指了指他叩擊玻璃時留下的血印,示意他可以在玻璃上寫字。
張恒恍然大悟,隨后伸出手來。
咔嚓!
閃光燈再次亮起,明顯是從寢室里面照過來的。
眼前的張恒瞬間消失,只留下玻璃上的一片血跡。
隨后,眼前的鏡子又恢復(fù)了原本的模樣。
我沉默著站在原地。
老頭雖然差點翻車,但是那張青符確實厲害,有那東西傍身,短時間不會有什么危險。
而剛才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張恒,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么。
我只能從他的眼神中判斷,他對我并沒有敵意,而且還試圖告訴我什么。
王洪剛才在寢室中,正是他解決了張恒。
不過那個舞蹈老師正在被老頭追趕,王洪不會停留太久,應(yīng)該會去救他的心上人。
所有的線索在我的腦海里過了一遍。
為情自殺的王洪,還有肚皮開花的舞蹈老師。
她所有的對話,不是談胖,就是談累瘦了。
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為了保持身材而開膛破肚,還是王洪或者王洪以外的人殺了她,將其內(nèi)臟取了出來。
唯一可以斷定的是,她不是失蹤了,而是死在了這里。
不論怎樣,眼下老頭那邊的情況是最要緊的。
一旦王洪趕過去幫忙,他可能無法同時應(yīng)對兩只鬼。
那么,我該如何逃出去呢?
顫抖著伸手摸出煙點了一根。
吸~
呼~
呸!
我猛然將煙吐掉。
這煙。
沒有任何味道...
可我在剛來的時候,明明是有煙味的。
細思極恐。
我曾經(jīng)猜想過,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并且是在真實的基礎(chǔ)上構(gòu)建起來的。
這是個鬼境。
我身上的東西,在漸漸失去真實性。
這也就意味著,我身上的東西,開始從“真”的,變成了“假”的。
這鬼境似乎在不停的將我們同化著。
如果長時間無法逃脫出去,或許我們也會變成這鬼境中的一員,像是剛才的張恒一樣。
張恒?
我忽然想起了最后的時候,他指了指我的背后。
轉(zhuǎn)過身去,衛(wèi)生間里的鏡子,正倒映著我的愁容。
我伸手過去,五指在鏡面上劃過,卻沒留下一絲痕跡。
放下手,我仍然死死的盯著鏡子。
鏡子里的人,也死死盯著我。
鏡子里明顯隱藏著什么秘密,但卻又是我的指甲解決不了的。
這鏡子在掩飾著什么?
掩飾?
我忽然心中一動。
抬起右手,猶豫了一下之后,伸出食指劃向了胸口的紋身。
我可不敢直接在那女人的身上劃。
而是找到了她的衣袂,在衣袂上的暗紅色游龍上,輕輕劃動了一下。
心中開始默念。
我劃的可是墮龍,不是姑奶奶您。
白色指甲劃破紋身的同時,一股淡藍色的煙霧從我的胸口冒出。
我心中一喜,這是我第一次自主的用出這招。
由于體內(nèi)的墮龍之力,那點傷口幾乎立即愈合。
我輕輕抬手,引導(dǎo)著這股淡藍色煙霧飄向了面前的鏡子。
我清晰的看見,鏡子里的“我”立刻變得咬牙切齒,滿臉不甘。
煙霧和鏡面接觸,發(fā)出了嗤嗤的聲響。
鏡子里的“我”捂著臉瘋狂顫抖,似乎很是痛苦。
等聲響徹底消失,鏡面里的圖像也已經(jīng)無影無蹤,鏡子已經(jīng)變成了透明的玻璃。
玻璃后,竟然是一個被挖出來的大洞。
一塊圓形的黑色物體在黑暗的洞里正反著光。
我一拳砸碎了玻璃,將那東西取了出來。
鏡頭?
我看著手里這東西,頓時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有人在拍我們?
或者。
是鬼在拍我們?
捏碎了手中的鏡頭,耳邊頓時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
那阻擋著我出去的鏡子,如冰塊般碎裂,露出了原本衛(wèi)生間門的樣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老頭可能覺得他挺機智的。
雖然在校園里他跟丟了我,但是他誤打誤撞成功搞定了一只女鬼,此時正在興奮當(dāng)中。
他邊跑,邊不住的夸贊著自己的智商和坐懷不亂的定力。
我遠遠跟在他后面,并沒有開口喊他。
淡藍色的煙霧包裹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這玩意是不是能隱藏我的氣息,但是我可以感覺到,有這些煙霧包裹,起碼能讓我露不出一絲陽氣。
老頭畢竟上了年紀(jì),今晚跑了一夜,又滅了個女鬼,他的體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那個舞蹈老師還是在他身前不遠不近的地方逃著。
老頭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他仍在奮力的追趕,試圖快跑幾步踩住那根一直在他面前拖動的“尾巴”。
老頭一路追著她,我則一路尾隨著老頭。
很快,他們進了主樓的匯報廳。
匯報廳很大,是用來進行典禮和表演的。
老頭追著那個女人一路到了舞臺上。
黑漆漆的匯報廳,霎時打開了燈。
鮮紅和慘綠的燈光灑下,搭配在一起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氛圍。
老頭愣住了,再偏過頭看看,那個女人也不跑了,此時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拿著照相機的王洪從他背后走上臺,緊接著是渾身被扒完皮,滿眼悲傷的張恒。
隨后是明明已經(jīng)化為黑灰的女同事,以及保安,門衛(wèi)...
老頭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拿著青符,對著他們就拍。
然而青符此時卻沒了任何作用。
“完嘞!上當(dāng)了!大兄弟??!快來救我!”
老頭悲慘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