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雷云挨擠壓迫在低矮的天際,劈開沉睡著的大地,用明亮的光閃掃清一切混沌和泥濘,我毫不例外的被這驚天動地般的氣勢驚醒,事實上我已經清醒了好一陣子,在度過整個陰悶壓抑的冬天之后,空氣中有一絲隱隱的興奮令我夜不能寐。
我躺在舒適的羽毛床上擁著柔軟的絲被,靜靜聆聽著窗外大自然的怒吼,這個季節(jié)的雷聲已不再令我必須躲藏到床下或找尋一個更強大的懷抱中的安慰,我習慣了獨處,可現(xiàn)在我感覺渾身每寸肌膚都躁動起來。
我下了床,推開城堡的菱形窗戶,讓狂暴的雨劈面襲來,等我適應了那種冰冷才發(fā)覺雷聲中混雜著人聲和馬嘶聲。我低頭向下看去,城堡中庭里一片嘈雜忙亂的景象,原來領主的騎士們正好伴著雷雨駛進了目的地,他們因時運不濟淋了個落湯雞而怒罵,小廝們則手忙腳亂的把馬遷到馬廄去,所有的人都在大聲吵吵嚷嚷,我不禁想整個城堡里的人都該被從夢中驚醒了。
當我披上衣服順著石梯下到主堡大廳,毫不意外的發(fā)覺那里也是一片人仰馬翻,地板上印滿了泥腳印,獵狗在大聲咆哮,仆人們正在到處張羅食物招待遠道而歸的男人們。
洛蒙的頭發(fā)全部濕貼在額上,此刻他剛剛在侍從幫助下卸掉盔甲,安妮正用毛巾擦拭他臉上的泥水,她看到我就說:“朱麗愛娜,你來得太好了,上帝幫助我,這些野蠻人把我的家搞得一團糟,洛蒙,如果下次你必須在半夜才能趕到就早派一個信差來通知我,否則你很可能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受歡迎?!?br/>
我忍不住笑出聲,幫助安妮指揮仆人清理狼藉的地面,然后我看到洛蒙臉上抱歉的表情,他輕語安慰他的妻子,并且轉過臉來對我說:“打攪你們的睡眠我感到十分抱歉,我發(fā)誓有派個人先一步趕回來,可是看樣子他比我們更慢?!?br/>
城堡里的仆人訓練有素,很快張羅起一桌食物來滿足饑腸轆轆的武士,連那只不停咆哮的狗也分到一塊肉,滿意的銜到角落里咀嚼起來。
我、安妮和洛蒙圍坐在一張桌子上,洛蒙年輕英俊的面孔在燭光下咧開一個大大的微笑,他稱贊我們說:“一個男人能得到一位賢惠的妻子就要稱幸了,而我一下子有了兩位能干的女士,謝謝你們的殷勤周到……”
“別耍嘴皮子!”安妮制止他的奉承,“我要知道結果?!?br/>
洛蒙吞了一口酒,正色說:“裁決結果對我們有利,主教并沒有聽信肖恩的指控,法庭判決我是家族領地的唯一繼承者——”
“太好了!”我歡呼,“為了這個結果我們損失了多少?”
洛蒙抿了下唇,回答:“我賄賂女王的**官貝沃主教五千磅,讓他做出有利于我的判決,并告訴他肖恩并沒剩下多少兵力了?!?br/>
“這真是一筆天價?!卑材菸丝跉?,“然后我們終于可以放心的慶祝勝利了?”
我知道事情遠沒那么容易就結束,果然伯爵一臉嚴肅地說:“主教暗示我由于我和希伯尼的關系,他們并不信任我,如果我要繼續(xù)統(tǒng)治蓋依森等地,我就要交出一位重要的人質送到女王的宮廷——”
“而那就是我?”安妮接上說。
“這是我的錯?!蔽也迦耄拔也辉撛偌侔缒銜r在女王面前表現(xiàn)得過于張揚,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要薩利斯伯爵夫人進宮,我以為那只是一句戲言。”
“女王從不說戲言?!辈粽f:“不過這和你沒有關系,親愛的?!彼呐奈业氖?,“我不想把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送到薩弗勒的女王手中,所以我想辦法拖延,我們可以聲稱你病了——”
“拜托,這只能抵擋一時?!卑材萑嘀~頭,“女王的宮廷并沒那么可怕,也許她是要我當她的榮譽侍女?!?br/>
“我們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你以為我會讓你到那不近人情的地方受苦嗎?你的天性和那里不和,親愛的?!?br/>
“但我拒絕當個躲在丈夫身后的膽小鬼。”安妮堅定地說:“如果我不作人質,女王一定會將我們的反抗視為背叛,她會再度派軍隊來征服這里?!?br/>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不惜背水一戰(zhàn),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親愛的,我感謝你們幫我贏得了這塊領土,接下來你們只要好好休息,不需要擔心女王或者任何事?!?br/>
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入宮,洛蒙,由我來代替安妮做人質——”
安妮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說:“不行,這是我的責任,而且女王要的人是我?!?br/>
“那么我也該陪你去?!蔽艺f。
洛蒙舉起雙手示意我們停止,“我被你們打敗了,你們比男人還要勇敢,女士們,我向你們致敬。”
安妮安慰她的丈夫說:“親愛的洛蒙,我并沒忽視你的責任感,可是你有許多事要做,我們剛剛花了一大筆錢,接下來還要重新修繕城堡,你必須訓練你的軍隊以防敵人再一次來襲,在這個時候不能讓女王懷疑我們,我一個人可以幫你省下許多麻煩,再說王宮是個極度奢華熱鬧的地方,所有的女人都渴望到宮里去,就算女王難于應付,那兒可是權勢的中心。”
我點點頭,“正是那樣,我也向往宮廷之地,那里有無數(shù)的舞會、宴會、競技,沒有比宮廷更好的釣金龜胥之地?!?br/>
薩利斯伯爵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盯著我們興奮的面孔說:“我懷疑你們早就做好了預謀,我沒有聽錯嗎?你們竟然搶著要去王宮做人質,難道你們背著我各有一個情人等在那里?”
安妮揚起眉毛不做回應,但她嘴角的一絲笑令伯爵加深了疑慮,我則忍不住說:“親愛的洛蒙,女人天生都是喜歡宴會、舞裙和男人的奉承的,雖然我們喜歡呆在自己家里的安全感,但住在鄉(xiāng)下久了還是會感到生厭,每天除了騎馬、刺繡和廚房里的工作再也沒有能施展拳腳的地方。”
洛蒙看看我,說:“你提醒了我該考慮你的終身大事了,朱麗愛娜,今年你就十九歲了,已經錯過最適婚的年齡?!?br/>
安妮連忙搶著說:“所以我們要到宮里去尋找合適的人選,而且朱麗愛娜這么美一定有一大堆人蜂擁而來追求她?!?br/>
洛蒙點點頭,說:“在這件事上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安妮,我們可以現(xiàn)在開始物色好的對象,但最終作決定的人是我?!?br/>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么不是我?”
伯爵帶著絕對家長式的權威說:“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身為你的兄長我有責任保障你的幸福?!?br/>
又來了,我翻了個白眼,弗雷安也是這么不容松動的態(tài)度,他甚至不允許我有一絲質疑和反抗,不過我相信洛蒙是真心愛我。
“我要自己選,洛蒙,你不能強迫我,否則我寧可不要結婚?!?br/>
安妮也幫助我數(shù)落她的丈夫,她睜大眼睛說:“我不能想象你也那么古板可笑,洛蒙,女人當然要自己選擇她的丈夫,在這一點上你不能強迫她?!?br/>
我投給安妮感激地一眼,洛蒙受不了的嘆氣,“我并不是要強迫你,朱麗愛娜,在這個世界中男人的狡詐超過女人的想象,我不允許你受到任何傷害,我當然會尊重你的選擇,只要那真正能帶給你幸福?!?br/>
我看著洛蒙,他和我一樣年輕,但臉上已沒有屬于年輕男孩兒的稚嫩莽撞,而是成熟的責任意識,從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了他。
第一次見到洛蒙是在我們抵達查維森的德拉梅爾騎士營地,薩利斯伯爵一共聚集了六千多效忠他的人在那里幫助他奪取反叛的堡壘,其中有兩百多全副武裝的騎士以及數(shù)位攜帶自家武士趕來助陣的男爵,各家男爵的旗幟簇擁著屬于伯爵的金底紅色狼首旗,他們在有效的陣型組織下很快就擊敗了奧利弗公爵派來幫助肖恩的軍隊。
令我吃驚的是騎著高頭大馬在厚重的盔甲和鐵手套護衛(wèi)下的薩利斯伯爵居然只是個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我看著安妮興奮的尖叫,投入丈夫的懷抱,要不是伯爵肩上纏的染血的繃帶以及曬黑的面孔,我會以為他們就是田野里玩耍的少男少女,可是殘酷的戰(zhàn)爭已經令這個年輕人長成成熟的可獨當一面的男人。
在品嘗了夫妻重逢的甜蜜后,伯爵把目光轉向我,用不著多說我就知道了答案,在我的身體里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液,我從他的身上找到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命運是何等的奇妙,我失去了一個哥哥,可又擁有了一個。
洛蒙有著和我一樣卷曲的金發(fā),不過是它們在他額上顯得更為桀驁不馴,發(fā)上沾著泥土、汗水和血污使他更為像個男子漢。他的眼睛好像世界上最天然澄澈的綠寶石,在里面找不到弗雷安那樣銳利冷酷的鋒芒,而是充滿了堅定、溫和、禮教和大度,他沖我微笑的那一瞬間我知道他已經征服了我。
他走過來親自把我抱下馬,我們牽著的雙手上分別戴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紅寶石,他幽默的形容:“今天有兩個珍貴的重逢?!?br/>
“你知道這其中的奧秘嗎?”我吸氣。
“當然,要知道我期待這一刻已經有十幾年?!?br/>
在伯爵的營帳中,安妮也迫不及待的等著揭曉我和洛蒙之間的聯(lián)系,她甚至忘了對丈夫噓寒問暖。因為涉及到家族隱秘,伯爵遣散了眾多軍士,只留下我和安妮。
“你們想必該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我指的不是我們剛剛在此地取得的勝利,而是我和這位朱麗愛娜小姐之間的身世聯(lián)系。”伯爵對我們說。
安妮催促道:“我知道,洛蒙,我還記得你十四歲參加萬圣節(jié)典禮的時候被我打扮成女孩兒的樣子,朱麗愛娜幾乎是你少年時期的翻版。”
“如果你再提那件事我就用丈夫的權利把你禁足在房間一個月?!甭迕煽謬樀溃材輿_他噘嘴吐了下舌頭,似乎他們之間這種玩笑司空見慣,我真不敢相信他們是一對德高望重的領主夫婦,然而這也是伯爵夫妻感情好的一個證明,他們還保持著童年時代的友誼,在這一路上我已經聽安妮述說了不少關于她和她的丈夫之間的事,我知道他們從出生就在一起,安妮還比伯爵大一歲,這使她處處有一種身為長輩的優(yōu)勢。
“答案十分明顯,”伯爵看著我說:“朱麗愛娜正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妹。”
“我從沒聽你說過你有失散的血親,洛蒙?!卑材菀环苌鷼獾臉幼?,“這么大的秘密為什么你一直沒有告訴我?”
“因為這件事十分復雜,牽扯到許多人,而且我們從出生開始就被拆散,我從沒見過自己的妹妹長什么樣,也沒有任何線索,因此我以為她根本不可能被找到?!辈粽f完這些話,轉身問我:“朱麗愛娜,對于小時候的事你還有什么印象嗎?”
我告訴了他阿黛爾的養(yǎng)父克洛維所說的經歷,我決定隱瞞關于我自己前世的身份,伯爵肅然的聆聽這一切過程,然后開口說:“這就是問題的根結所在,如果像你說的,朱麗愛娜,你自出生時身體有殘疾……”他頓了頓,說出很殘酷的事實:“通常頭腦里的疾病被認為是魔鬼作祟,或遭到詛咒,這使得你不被接受,我很遺憾我不能為你做任何事,那些長輩決定了我們的命運?!?br/>
我搖搖頭,“我并不怪任何人,能夠見到自己的哥哥已經滿足了我全部的心愿?!?br/>
洛蒙感動地握住我的手將我拉到他的身邊,他仔細的審視我周身,滿意地說:“我也沒有想過你會被保護得那么好,我要感謝撫養(yǎng)你長大的人,看到你無比健康的站在我面前我也要感謝上帝的仁慈,朱麗愛娜,我親愛的妹妹,你決定要認我這個哥哥了嗎?”
“我以做你的妹妹為榮,親愛的洛蒙?!蔽液魡舅拿?,他的眼中閃現(xiàn)興奮和激動之情,安妮對她的丈夫說:“你還沒告訴我們究竟為什么你們會有一模一樣的戒指?”
“這是我們的父親做的決定,兩顆紅寶石來自家族的冠冕,他將它們取下來打造兩顆一模一樣的戒指,因為我和朱麗愛娜幾乎是同時出生,我比她早了一個小時,并且因為我是男孩兒,所以擁有較大的一顆寶石。至于朱麗愛娜為什么會被交給下層人家去撫養(yǎng),直到今天我才得到答案,我原本以為她是被人拐走的,在過去的十年中我一直四處盡可能打聽她的下落,不過遺憾的是沒有一點線索?!?br/>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禁疑惑的問。
伯爵笑了笑,充滿回憶地說:“你的存在是個秘密,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除了在我們家服務的一個老仆人,在我九歲的時候他隱約告訴我我還有個不為人知的妹妹,可惜他年老多病,很快就去世了——”
“那我們的父親呢?他沒有透露我的任何事情嗎?”
聞言,伯爵眼神閃爍了一刻,似乎隱藏了什么不愿說的秘密,接著他回答道:“我們的父親死的很早,朱麗愛娜,他在我還沒有記事的時候就去世了,爵位傳給了父親的長子戴蒙斯,我是由母親的弟弟也就是我們的舅舅勞明爵士帶大的?!?br/>
“勞明爵士是個可敬的騎士?!卑材菀舱f道:“他和我父親是好朋友,而且領土比鄰?!?br/>
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伯爵的話里隱瞞了什么實事,可是安妮看上去不疑有他,接下來她又十分熱心的為我講述伯爵小時候的事,洛蒙則用無可奈何的微笑縱容她透露一些令他出丑的細節(jié)。
“勞明爵士是我最尊敬的人,朱麗愛娜,他形同我的父親,而戴蒙斯一直以來并不友好——”
“戴蒙斯?”我揚起眉毛。
“戴蒙斯是父親同第一任妻子生下的,所以他并不喜歡我,他活著的時候我甚至不能踏進家族領土一步,除非勞明舅舅帶我去?!甭迕陕柫寺柤纾安贿^自從戴蒙斯參加遠征加蘭的大軍就一去不回,他并沒有留下任何子嗣,所以我成了下一任伯爵?!?br/>
“說說我們的母親,洛蒙,為什么你沒有談到她?”
安妮這才驚呼出聲:“我們忘了最重要的人,朱麗愛娜應該去見她的母親,畢竟她才是最傳奇的人物?!?br/>
我抱著極大的興趣轉向洛蒙,可是伯爵只是懶洋洋的說:“她只不過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罷了,而且喜新厭舊?!彼麑ξ艺f:“朱麗愛娜,我們的母親是威特拉堡的伊莎貝拉,她的父親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公爵,你我誕生在伊莎貝拉的第二次婚姻,這次婚姻和她的第一次婚姻同樣短暫,在父親死后她連守喪也沒有就立即嫁給了追求她多年的希伯尼國王的弟弟——瓦雷登公爵查理,國王死后她的丈夫登上王位,現(xiàn)在希伯尼由她的兒子查理二世統(tǒng)治?!?br/>
“她是個很美的女人,朱麗愛娜,你們都遺傳了她的優(yōu)勢?!卑材菡f。
“如果說朱麗愛娜的話她的確很美?!辈舫姓J道。
“謝謝你的稱贊,我覺得有你這樣英俊的哥哥十分幸運?!蔽椅⑿χf。
“你才真正讓我滿意,親愛的,我無數(shù)次在腦海里想象你是什么樣子,在我就快要以為這是沒有希望的事時,莫利森帶給了我驚喜,我一聽到他所說的事就知曉了你的身份,這天下能和我長得俏似又擁有一模一樣戒指的人不是我的妹妹又是誰呢?”伯爵感嘆道。
我感覺心潮澎湃,好像我一下子不是朱麗愛娜了,不是過去的屬于史伯利的朱麗愛娜,我又有了新的姓名,這種歸屬感令我難掩興奮,我有了真正的親人,真正關心我的人?!拔覒摻惺裁??”我說。
伯爵想了一刻,說:“你應該冠上德拉梅家族的姓氏,我會告訴你家族的歷代先祖,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個真正的貴族小姐了,朱麗愛娜……”他又思考了一會兒,抬頭對著我們說:“我原本想到你的名字或許該換換——”
“用不著那樣,朱麗愛娜本身就是個貴族的名字,雖然土氣了點。”安妮說。
“我喜歡我的名字?!蔽艺f。
“既然那樣我們就保留這個名字。”他在帳篷里踱了幾步,然后對我們說:“現(xiàn)在言歸正傳,小姐們,莫利森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為你們的膽大感到心驚——”
安妮吐了下舌頭,把我拉過來附耳小聲說:“現(xiàn)在開始教訓人了,我們不必聽他自大的言論——”
“安妮!”伯爵大聲說:“我知道這是你的主意,你該知道王宮聚集著不少我們的敵人的時候跑到那里去有多么危險,還有你,朱麗愛娜——”他嚴厲的話鋒也將我包括進去,我愕然的看著這個和我一般大卻像個家長一樣的男人開始了他長輩般的訓斥。
“我是為你好,我們在為你爭取時間!”安妮毫不懼怕的駁斥,而我由于初來乍到感覺一時插不上嘴。
我以為洛蒙會再度遷就他的妻子,可這次他像是氣壞了,不依不饒地說:“我感謝你們的慷慨相助,小姐們,讓我提醒你們,女俠的夢在腦子里做做就好了,不要搬到現(xiàn)實中來,你們很可能為此喪命,而我則鞭長莫及?!?br/>
“雖然我們是女人,可并不代表我們很弱?!蔽艺f,安妮得意地昂起頭,“看吧,事實上我們勝利了,女王根本瞧不出朱麗愛娜不是你。”
“這是個天大的謊言,一旦露了餡所有人都得付出代價,這你沒有想到嗎?”伯爵惱怒的對他妻子說:“在我不能保護你們的時候,我嚴禁你們再作出此類大膽妄為的事,安妮,現(xiàn)在我要你的保證。”
安妮看看我,我們都體會到了伯爵的決心,如果我們不照著他說的做他一定會大發(fā)脾氣,而洛蒙絕對不是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的斯文,戰(zhàn)場上的經驗已經教他學會了如何應付各種困難,特別是讓人服從他。
面對領主的權威,安妮只得屈從,乖乖地說:“我不會再主動涉險了,爵爺,希望這能令你滿意。”
“我也會三思而后行?!蔽一卮稹?br/>
他瞥了我們兩眼,抄起手臂說:“希望你們履行自己的諾言。”
我雖然覺得洛蒙在生氣的時候有些像弗雷安,可是他畢竟要溫柔的多,他可以前一分鐘生氣,后一分鐘又恢復溫和的面孔,他也從不冷嘲熱諷的挖苦人,對女士始終彬彬有禮,他是個完美的騎士,也是個最體貼人的哥哥,在洛蒙的關懷中我甚至要忘記弗雷安了,好像只有洛蒙和安妮才給我真正的親人的感覺。
洛蒙并不總是溫柔,在馬背上面對眾多的德拉梅的騎士他又是一幅威嚴的領主形象,薩利斯伯爵的騎士們都十分尊敬他們的領主,這一點使我感到很驚奇,洛蒙不過也只有十九歲,可他成功的統(tǒng)領了所有人。在擊敗肖恩的戰(zhàn)斗中他獲得了極大的威信,我知道只有勝利才能令他服眾,每當他們攻克一個城堡,在士兵的歡呼中我看到的是他們對伯爵的崇拜和敬意。
我很想一睹伯爵在戰(zhàn)場上的英姿,可是他并不允許,作為女眷我和安妮被保護的很好,根本不能塔出城堡一步,每天只能接受并醫(yī)治那些受傷的騎士,聽他們親口述說戰(zhàn)場上的情勢。在那些受傷的人中有些講著希伯尼語,他們明顯是查理的部隊,安妮告訴我在平復叛亂的戰(zhàn)斗中有五位男爵和他們的幾十名騎士都是來自希伯尼,洛蒙在那里也有自己的伯爵領地。
大雪封山之后戰(zhàn)事暫歇了一段時間,而春季來臨河冰化凍則又掀起了新的爭奪領土之戰(zhàn),兩方人馬在摩爾山下的平原展開聲勢浩蕩的決戰(zhàn),他們誰也不顧王室的命令,從宮廷來的仲裁官抵達城堡時我們熱情地招待他們,在對方陳明來意時安妮微笑著說:“不,我相信我丈夫已經解決這件事了。”
年紀輕輕的薩利斯伯爵取得了一場舉世矚目的勝利,來自宮廷的官員甚至不相信我們得勝,十九歲的洛蒙在他們眼中還不過只是個男孩兒,他們原本冀望從調解中取得雙方的賄賂??僧斔麄兊弥贻p的伯爵在短時間內就聚集了大批人馬收復了所有的失地,無人不大驚失色,現(xiàn)在他們只好放棄了敲詐的打算,在飽餐一頓后趕緊回宮廷報信。
戰(zhàn)敗的俘虜有相當多是貴族出身的騎士,也不乏有頭銜的人,他們都被押解到一座堡壘等著交付贖金,戰(zhàn)爭從來都是無情的,那場戰(zhàn)斗也令許多我們的騎士喪生,背叛伯爵的領地管理人均在絞架上懸吊示眾,洛蒙把收復的城池交給他最信任的男爵們管理。
終于一切大事抵定,肖恩的上訴被駁回,此刻他已經像只落水狗一樣四處求援而不受理睬,據(jù)說奧利弗公爵對他的失敗十分震怒因而也收回了自己的軍隊,洛蒙依舊被女王的宮廷承認是合法的伯爵繼承人,只不過取得一切勝利的我們還要向女王交出最重要的人質。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一部為什么叫伯爵夫人呢,哇咔咔,因為在這部男女主就要結婚了,所以女主又要有一個新的身份。
初夏的雷云挨擠壓迫在低矮的天際,劈開沉睡著的大地,用明亮的光閃掃清一切混沌和泥濘,我毫不例外的被這驚天動地般的氣勢驚醒,事實上我已經清醒了好一陣子,在度過整個陰悶壓抑的冬天之后,空氣中有一絲隱隱的興奮令我夜不能寐。
我躺在舒適的羽毛床上擁著柔軟的絲被,靜靜聆聽著窗外大自然的怒吼,這個季節(jié)的雷聲已不再令我必須躲藏到床下或找尋一個更強大的懷抱中的安慰,我習慣了獨處,可現(xiàn)在我感覺渾身每寸肌膚都躁動起來。
我下了床,推開城堡的菱形窗戶,讓狂暴的雨劈面襲來,等我適應了那種冰冷才發(fā)覺雷聲中混雜著人聲和馬嘶聲。我低頭向下看去,城堡中庭里一片嘈雜忙亂的景象,原來領主的騎士們正好伴著雷雨駛進了目的地,他們因時運不濟淋了個落湯雞而怒罵,小廝們則手忙腳亂的把馬遷到馬廄去,所有的人都在大聲吵吵嚷嚷,我不禁想整個城堡里的人都該被從夢中驚醒了。
當我披上衣服順著石梯下到主堡大廳,毫不意外的發(fā)覺那里也是一片人仰馬翻,地板上印滿了泥腳印,獵狗在大聲咆哮,仆人們正在到處張羅食物招待遠道而歸的男人們。
洛蒙的頭發(fā)全部濕貼在額上,此刻他剛剛在侍從幫助下卸掉盔甲,安妮正用毛巾擦拭他臉上的泥水,她看到我就說:“朱麗愛娜,你來得太好了,上帝幫助我,這些野蠻人把我的家搞得一團糟,洛蒙,如果下次你必須在半夜才能趕到就早派一個信差來通知我,否則你很可能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受歡迎?!?br/>
我忍不住笑出聲,幫助安妮指揮仆人清理狼藉的地面,然后我看到洛蒙臉上抱歉的表情,他輕語安慰他的妻子,并且轉過臉來對我說:“打攪你們的睡眠我感到十分抱歉,我發(fā)誓有派個人先一步趕回來,可是看樣子他比我們更慢?!?br/>
城堡里的仆人訓練有素,很快張羅起一桌食物來滿足饑腸轆轆的武士,連那只不停咆哮的狗也分到一塊肉,滿意的銜到角落里咀嚼起來。
我、安妮和洛蒙圍坐在一張桌子上,洛蒙年輕英俊的面孔在燭光下咧開一個大大的微笑,他稱贊我們說:“一個男人能得到一位賢惠的妻子就要稱幸了,而我一下子有了兩位能干的女士,謝謝你們的殷勤周到……”
“別耍嘴皮子!”安妮制止他的奉承,“我要知道結果。”
洛蒙吞了一口酒,正色說:“裁決結果對我們有利,主教并沒有聽信肖恩的指控,法庭判決我是家族領地的唯一繼承者——”
“太好了!”我歡呼,“為了這個結果我們損失了多少?”
洛蒙抿了下唇,回答:“我賄賂女王的**官貝沃主教五千磅,讓他做出有利于我的判決,并告訴他肖恩并沒剩下多少兵力了?!?br/>
“這真是一筆天價。”安妮吸了口氣,“然后我們終于可以放心的慶祝勝利了?”
我知道事情遠沒那么容易就結束,果然伯爵一臉嚴肅地說:“主教暗示我由于我和希伯尼的關系,他們并不信任我,如果我要繼續(xù)統(tǒng)治蓋依森等地,我就要交出一位重要的人質送到女王的宮廷——”
“而那就是我?”安妮接上說。
“這是我的錯?!蔽也迦耄拔也辉撛偌侔缒銜r在女王面前表現(xiàn)得過于張揚,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要薩利斯伯爵夫人進宮,我以為那只是一句戲言。”
“女王從不說戲言?!辈粽f:“不過這和你沒有關系,親愛的?!彼呐奈业氖?,“我不想把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送到薩弗勒的女王手中,所以我想辦法拖延,我們可以聲稱你病了——”
“拜托,這只能抵擋一時?!卑材萑嘀~頭,“女王的宮廷并沒那么可怕,也許她是要我當她的榮譽侍女。”
“我們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你以為我會讓你到那不近人情的地方受苦嗎?你的天性和那里不和,親愛的?!?br/>
“但我拒絕當個躲在丈夫身后的膽小鬼?!卑材輬远ǖ卣f:“如果我不作人質,女王一定會將我們的反抗視為背叛,她會再度派軍隊來征服這里?!?br/>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不惜背水一戰(zhàn),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親愛的,我感謝你們幫我贏得了這塊領土,接下來你們只要好好休息,不需要擔心女王或者任何事?!?br/>
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入宮,洛蒙,由我來代替安妮做人質——”
安妮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說:“不行,這是我的責任,而且女王要的人是我?!?br/>
“那么我也該陪你去?!蔽艺f。
洛蒙舉起雙手示意我們停止,“我被你們打敗了,你們比男人還要勇敢,女士們,我向你們致敬?!?br/>
安妮安慰她的丈夫說:“親愛的洛蒙,我并沒忽視你的責任感,可是你有許多事要做,我們剛剛花了一大筆錢,接下來還要重新修繕城堡,你必須訓練你的軍隊以防敵人再一次來襲,在這個時候不能讓女王懷疑我們,我一個人可以幫你省下許多麻煩,再說王宮是個極度奢華熱鬧的地方,所有的女人都渴望到宮里去,就算女王難于應付,那兒可是權勢的中心?!?br/>
我點點頭,“正是那樣,我也向往宮廷之地,那里有無數(shù)的舞會、宴會、競技,沒有比宮廷更好的釣金龜胥之地?!?br/>
薩利斯伯爵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盯著我們興奮的面孔說:“我懷疑你們早就做好了預謀,我沒有聽錯嗎?你們竟然搶著要去王宮做人質,難道你們背著我各有一個情人等在那里?”
安妮揚起眉毛不做回應,但她嘴角的一絲笑令伯爵加深了疑慮,我則忍不住說:“親愛的洛蒙,女人天生都是喜歡宴會、舞裙和男人的奉承的,雖然我們喜歡呆在自己家里的安全感,但住在鄉(xiāng)下久了還是會感到生厭,每天除了騎馬、刺繡和廚房里的工作再也沒有能施展拳腳的地方。”
洛蒙看看我,說:“你提醒了我該考慮你的終身大事了,朱麗愛娜,今年你就十九歲了,已經錯過最適婚的年齡?!?br/>
安妮連忙搶著說:“所以我們要到宮里去尋找合適的人選,而且朱麗愛娜這么美一定有一大堆人蜂擁而來追求她。”
洛蒙點點頭,說:“在這件事上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安妮,我們可以現(xiàn)在開始物色好的對象,但最終作決定的人是我?!?br/>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么不是我?”
伯爵帶著絕對家長式的權威說:“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身為你的兄長我有責任保障你的幸福?!?br/>
又來了,我翻了個白眼,弗雷安也是這么不容松動的態(tài)度,他甚至不允許我有一絲質疑和反抗,不過我相信洛蒙是真心愛我。
“我要自己選,洛蒙,你不能強迫我,否則我寧可不要結婚?!?br/>
安妮也幫助我數(shù)落她的丈夫,她睜大眼睛說:“我不能想象你也那么古板可笑,洛蒙,女人當然要自己選擇她的丈夫,在這一點上你不能強迫她?!?br/>
我投給安妮感激地一眼,洛蒙受不了的嘆氣,“我并不是要強迫你,朱麗愛娜,在這個世界中男人的狡詐超過女人的想象,我不允許你受到任何傷害,我當然會尊重你的選擇,只要那真正能帶給你幸福?!?br/>
我看著洛蒙,他和我一樣年輕,但臉上已沒有屬于年輕男孩兒的稚嫩莽撞,而是成熟的責任意識,從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了他。
第一次見到洛蒙是在我們抵達查維森的德拉梅爾騎士營地,薩利斯伯爵一共聚集了六千多效忠他的人在那里幫助他奪取反叛的堡壘,其中有兩百多全副武裝的騎士以及數(shù)位攜帶自家武士趕來助陣的男爵,各家男爵的旗幟簇擁著屬于伯爵的金底紅色狼首旗,他們在有效的陣型組織下很快就擊敗了奧利弗公爵派來幫助肖恩的軍隊。
令我吃驚的是騎著高頭大馬在厚重的盔甲和鐵手套護衛(wèi)下的薩利斯伯爵居然只是個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我看著安妮興奮的尖叫,投入丈夫的懷抱,要不是伯爵肩上纏的染血的繃帶以及曬黑的面孔,我會以為他們就是田野里玩耍的少男少女,可是殘酷的戰(zhàn)爭已經令這個年輕人長成成熟的可獨當一面的男人。
在品嘗了夫妻重逢的甜蜜后,伯爵把目光轉向我,用不著多說我就知道了答案,在我的身體里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液,我從他的身上找到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命運是何等的奇妙,我失去了一個哥哥,可又擁有了一個。
洛蒙有著和我一樣卷曲的金發(fā),不過是它們在他額上顯得更為桀驁不馴,發(fā)上沾著泥土、汗水和血污使他更為像個男子漢。他的眼睛好像世界上最天然澄澈的綠寶石,在里面找不到弗雷安那樣銳利冷酷的鋒芒,而是充滿了堅定、溫和、禮教和大度,他沖我微笑的那一瞬間我知道他已經征服了我。
他走過來親自把我抱下馬,我們牽著的雙手上分別戴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紅寶石,他幽默的形容:“今天有兩個珍貴的重逢?!?br/>
“你知道這其中的奧秘嗎?”我吸氣。
“當然,要知道我期待這一刻已經有十幾年?!?br/>
在伯爵的營帳中,安妮也迫不及待的等著揭曉我和洛蒙之間的聯(lián)系,她甚至忘了對丈夫噓寒問暖。因為涉及到家族隱秘,伯爵遣散了眾多軍士,只留下我和安妮。
“你們想必該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我指的不是我們剛剛在此地取得的勝利,而是我和這位朱麗愛娜小姐之間的身世聯(lián)系?!辈魧ξ覀冋f。
安妮催促道:“我知道,洛蒙,我還記得你十四歲參加萬圣節(jié)典禮的時候被我打扮成女孩兒的樣子,朱麗愛娜幾乎是你少年時期的翻版?!?br/>
“如果你再提那件事我就用丈夫的權利把你禁足在房間一個月。”洛蒙恐嚇道,安妮沖他噘嘴吐了下舌頭,似乎他們之間這種玩笑司空見慣,我真不敢相信他們是一對德高望重的領主夫婦,然而這也是伯爵夫妻感情好的一個證明,他們還保持著童年時代的友誼,在這一路上我已經聽安妮述說了不少關于她和她的丈夫之間的事,我知道他們從出生就在一起,安妮還比伯爵大一歲,這使她處處有一種身為長輩的優(yōu)勢。
“答案十分明顯,”伯爵看著我說:“朱麗愛娜正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妹?!?br/>
“我從沒聽你說過你有失散的血親,洛蒙。”安妮一幅很生氣的樣子,“這么大的秘密為什么你一直沒有告訴我?”
“因為這件事十分復雜,牽扯到許多人,而且我們從出生開始就被拆散,我從沒見過自己的妹妹長什么樣,也沒有任何線索,因此我以為她根本不可能被找到?!辈粽f完這些話,轉身問我:“朱麗愛娜,對于小時候的事你還有什么印象嗎?”
我告訴了他阿黛爾的養(yǎng)父克洛維所說的經歷,我決定隱瞞關于我自己前世的身份,伯爵肅然的聆聽這一切過程,然后開口說:“這就是問題的根結所在,如果像你說的,朱麗愛娜,你自出生時身體有殘疾……”他頓了頓,說出很殘酷的事實:“通常頭腦里的疾病被認為是魔鬼作祟,或遭到詛咒,這使得你不被接受,我很遺憾我不能為你做任何事,那些長輩決定了我們的命運?!?br/>
我搖搖頭,“我并不怪任何人,能夠見到自己的哥哥已經滿足了我全部的心愿?!?br/>
洛蒙感動地握住我的手將我拉到他的身邊,他仔細的審視我周身,滿意地說:“我也沒有想過你會被保護得那么好,我要感謝撫養(yǎng)你長大的人,看到你無比健康的站在我面前我也要感謝上帝的仁慈,朱麗愛娜,我親愛的妹妹,你決定要認我這個哥哥了嗎?”
“我以做你的妹妹為榮,親愛的洛蒙。”我呼喚他的名字,他的眼中閃現(xiàn)興奮和激動之情,安妮對她的丈夫說:“你還沒告訴我們究竟為什么你們會有一模一樣的戒指?”
“這是我們的父親做的決定,兩顆紅寶石來自家族的冠冕,他將它們取下來打造兩顆一模一樣的戒指,因為我和朱麗愛娜幾乎是同時出生,我比她早了一個小時,并且因為我是男孩兒,所以擁有較大的一顆寶石。至于朱麗愛娜為什么會被交給下層人家去撫養(yǎng),直到今天我才得到答案,我原本以為她是被人拐走的,在過去的十年中我一直四處盡可能打聽她的下落,不過遺憾的是沒有一點線索?!?br/>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禁疑惑的問。
伯爵笑了笑,充滿回憶地說:“你的存在是個秘密,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除了在我們家服務的一個老仆人,在我九歲的時候他隱約告訴我我還有個不為人知的妹妹,可惜他年老多病,很快就去世了——”
“那我們的父親呢?他沒有透露我的任何事情嗎?”
聞言,伯爵眼神閃爍了一刻,似乎隱藏了什么不愿說的秘密,接著他回答道:“我們的父親死的很早,朱麗愛娜,他在我還沒有記事的時候就去世了,爵位傳給了父親的長子戴蒙斯,我是由母親的弟弟也就是我們的舅舅勞明爵士帶大的。”
“勞明爵士是個可敬的騎士。”安妮也說道:“他和我父親是好朋友,而且領土比鄰?!?br/>
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伯爵的話里隱瞞了什么實事,可是安妮看上去不疑有他,接下來她又十分熱心的為我講述伯爵小時候的事,洛蒙則用無可奈何的微笑縱容她透露一些令他出丑的細節(jié)。
“勞明爵士是我最尊敬的人,朱麗愛娜,他形同我的父親,而戴蒙斯一直以來并不友好——”
“戴蒙斯?”我揚起眉毛。
“戴蒙斯是父親同第一任妻子生下的,所以他并不喜歡我,他活著的時候我甚至不能踏進家族領土一步,除非勞明舅舅帶我去?!甭迕陕柫寺柤纾安贿^自從戴蒙斯參加遠征加蘭的大軍就一去不回,他并沒有留下任何子嗣,所以我成了下一任伯爵?!?br/>
“說說我們的母親,洛蒙,為什么你沒有談到她?”
安妮這才驚呼出聲:“我們忘了最重要的人,朱麗愛娜應該去見她的母親,畢竟她才是最傳奇的人物。”
我抱著極大的興趣轉向洛蒙,可是伯爵只是懶洋洋的說:“她只不過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罷了,而且喜新厭舊?!彼麑ξ艺f:“朱麗愛娜,我們的母親是威特拉堡的伊莎貝拉,她的父親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公爵,你我誕生在伊莎貝拉的第二次婚姻,這次婚姻和她的第一次婚姻同樣短暫,在父親死后她連守喪也沒有就立即嫁給了追求她多年的希伯尼國王的弟弟——瓦雷登公爵查理,國王死后她的丈夫登上王位,現(xiàn)在希伯尼由她的兒子查理二世統(tǒng)治?!?br/>
“她是個很美的女人,朱麗愛娜,你們都遺傳了她的優(yōu)勢?!卑材菡f。
“如果說朱麗愛娜的話她的確很美。”伯爵承認道。
“謝謝你的稱贊,我覺得有你這樣英俊的哥哥十分幸運?!蔽椅⑿χf。
“你才真正讓我滿意,親愛的,我無數(shù)次在腦海里想象你是什么樣子,在我就快要以為這是沒有希望的事時,莫利森帶給了我驚喜,我一聽到他所說的事就知曉了你的身份,這天下能和我長得俏似又擁有一模一樣戒指的人不是我的妹妹又是誰呢?”伯爵感嘆道。
我感覺心潮澎湃,好像我一下子不是朱麗愛娜了,不是過去的屬于史伯利的朱麗愛娜,我又有了新的姓名,這種歸屬感令我難掩興奮,我有了真正的親人,真正關心我的人?!拔覒摻惺裁矗俊蔽艺f。
伯爵想了一刻,說:“你應該冠上德拉梅家族的姓氏,我會告訴你家族的歷代先祖,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個真正的貴族小姐了,朱麗愛娜……”他又思考了一會兒,抬頭對著我們說:“我原本想到你的名字或許該換換——”
“用不著那樣,朱麗愛娜本身就是個貴族的名字,雖然土氣了點?!卑材菡f。
“我喜歡我的名字?!蔽艺f。
“既然那樣我們就保留這個名字?!彼趲づ窭秕饬藥撞剑缓髮ξ覀冋f:“現(xiàn)在言歸正傳,小姐們,莫利森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為你們的膽大感到心驚——”
安妮吐了下舌頭,把我拉過來附耳小聲說:“現(xiàn)在開始教訓人了,我們不必聽他自大的言論——”
“安妮!”伯爵大聲說:“我知道這是你的主意,你該知道王宮聚集著不少我們的敵人的時候跑到那里去有多么危險,還有你,朱麗愛娜——”他嚴厲的話鋒也將我包括進去,我愕然的看著這個和我一般大卻像個家長一樣的男人開始了他長輩般的訓斥。
“我是為你好,我們在為你爭取時間!”安妮毫不懼怕的駁斥,而我由于初來乍到感覺一時插不上嘴。
我以為洛蒙會再度遷就他的妻子,可這次他像是氣壞了,不依不饒地說:“我感謝你們的慷慨相助,小姐們,讓我提醒你們,女俠的夢在腦子里做做就好了,不要搬到現(xiàn)實中來,你們很可能為此喪命,而我則鞭長莫及?!?br/>
“雖然我們是女人,可并不代表我們很弱?!蔽艺f,安妮得意地昂起頭,“看吧,事實上我們勝利了,女王根本瞧不出朱麗愛娜不是你?!?br/>
“這是個天大的謊言,一旦露了餡所有人都得付出代價,這你沒有想到嗎?”伯爵惱怒的對他妻子說:“在我不能保護你們的時候,我嚴禁你們再作出此類大膽妄為的事,安妮,現(xiàn)在我要你的保證。”
安妮看看我,我們都體會到了伯爵的決心,如果我們不照著他說的做他一定會大發(fā)脾氣,而洛蒙絕對不是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的斯文,戰(zhàn)場上的經驗已經教他學會了如何應付各種困難,特別是讓人服從他。
面對領主的權威,安妮只得屈從,乖乖地說:“我不會再主動涉險了,爵爺,希望這能令你滿意?!?br/>
“我也會三思而后行?!蔽一卮?。
他瞥了我們兩眼,抄起手臂說:“希望你們履行自己的諾言?!?br/>
我雖然覺得洛蒙在生氣的時候有些像弗雷安,可是他畢竟要溫柔的多,他可以前一分鐘生氣,后一分鐘又恢復溫和的面孔,他也從不冷嘲熱諷的挖苦人,對女士始終彬彬有禮,他是個完美的騎士,也是個最體貼人的哥哥,在洛蒙的關懷中我甚至要忘記弗雷安了,好像只有洛蒙和安妮才給我真正的親人的感覺。
洛蒙并不總是溫柔,在馬背上面對眾多的德拉梅的騎士他又是一幅威嚴的領主形象,薩利斯伯爵的騎士們都十分尊敬他們的領主,這一點使我感到很驚奇,洛蒙不過也只有十九歲,可他成功的統(tǒng)領了所有人。在擊敗肖恩的戰(zhàn)斗中他獲得了極大的威信,我知道只有勝利才能令他服眾,每當他們攻克一個城堡,在士兵的歡呼中我看到的是他們對伯爵的崇拜和敬意。
我很想一睹伯爵在戰(zhàn)場上的英姿,可是他并不允許,作為女眷我和安妮被保護的很好,根本不能塔出城堡一步,每天只能接受并醫(yī)治那些受傷的騎士,聽他們親口述說戰(zhàn)場上的情勢。在那些受傷的人中有些講著希伯尼語,他們明顯是查理的部隊,安妮告訴我在平復叛亂的戰(zhàn)斗中有五位男爵和他們的幾十名騎士都是來自希伯尼,洛蒙在那里也有自己的伯爵領地。
大雪封山之后戰(zhàn)事暫歇了一段時間,而春季來臨河冰化凍則又掀起了新的爭奪領土之戰(zhàn),兩方人馬在摩爾山下的平原展開聲勢浩蕩的決戰(zhàn),他們誰也不顧王室的命令,從宮廷來的仲裁官抵達城堡時我們熱情地招待他們,在對方陳明來意時安妮微笑著說:“不,我相信我丈夫已經解決這件事了。”
年紀輕輕的薩利斯伯爵取得了一場舉世矚目的勝利,來自宮廷的官員甚至不相信我們得勝,十九歲的洛蒙在他們眼中還不過只是個男孩兒,他們原本冀望從調解中取得雙方的賄賂??僧斔麄兊弥贻p的伯爵在短時間內就聚集了大批人馬收復了所有的失地,無人不大驚失色,現(xiàn)在他們只好放棄了敲詐的打算,在飽餐一頓后趕緊回宮廷報信。
戰(zhàn)敗的俘虜有相當多是貴族出身的騎士,也不乏有頭銜的人,他們都被押解到一座堡壘等著交付贖金,戰(zhàn)爭從來都是無情的,那場戰(zhàn)斗也令許多我們的騎士喪生,背叛伯爵的領地管理人均在絞架上懸吊示眾,洛蒙把收復的城池交給他最信任的男爵們管理。
終于一切大事抵定,肖恩的上訴被駁回,此刻他已經像只落水狗一樣四處求援而不受理睬,據(jù)說奧利弗公爵對他的失敗十分震怒因而也收回了自己的軍隊,洛蒙依舊被女王的宮廷承認是合法的伯爵繼承人,只不過取得一切勝利的我們還要向女王交出最重要的人質。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一部為什么叫伯爵夫人呢,哇咔咔,因為在這部男女主就要結婚了,所以女主又要有一個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