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淅淅瀝瀝的落在將離的臉上,那透骨的冰涼沁入心扉。天際伴隨著陣陣驚雷,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把她那蒼白的臉色映得一亮。這是多么絕望的夜色啊,不知在這夜色下又有多少個在浮沉中絕望著的人兒呢。
好久,好久了,已經(jīng)好久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愜意了吧?自己快要死了嗎?或許死了就是解脫,就不用再這么痛苦的走下去了吧。
躺在地上的女孩兒一動不動,任憑雨水打濕了她的臉,她的衣襟。鮮血順著她左胸的傷口汩汩而下,將地上的草地也染成了殷紅的顏色
“將離草,暮色早,君似清風(fēng)妾如梢,分別何日重逢處,你作樵,我作喬……”輕輕的童謠在這鐵一般的夜色中響起,女孩神智漸漸的模糊,只有這一首童謠仿佛深心處唯一的一絲光亮。女孩的臉上笑了,露出了十年來未曾展露過的微笑?!暗?,我好冷,很快……很快就能和你們相遇了吧”
又是一聲驚雷響起,左胸上的傷口已經(jīng)開始不疼了,半個身子都沒有了知覺。她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前兆,很快,自己就將化作這寂寂山野中的一抔黃土,只是有點可惜呢,未能死在生養(yǎng)自己的土地上。不過,能死在這荒無人煙的山野上也是不錯的吧,就真的像一株將離草,獨自芬芳,獨自落紅。
她已經(jīng)獨自一人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都忘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已經(jīng)開始記不清兒時爹娘的模樣。整日的勾心斗角,殺伐屠戮早已讓她變得麻木不堪,她的手,已經(jīng)沾滿了鮮血,再也不是兒時采摘著將離草,呼喊著要爹娘抱抱的那一雙純真無暇的素手了吧。
她苦澀的笑著,笑著命運的多舛,笑著過往的辛酸。就在意識逐漸遠去化作一片黑暗之時,她感覺天上的雨滴仿佛瞬間停滯了下來,臉上已經(jīng)感受不到冰涼的雨水,一個黑影在她眼前晃動。她努力的想睜開眼睛,但眼皮仿佛千鈞之重,就這么墜入了無邊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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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顛簸,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具溫暖的軀體在她的身側(cè)晃動,那溫暖是那么的令人心醉,就好像兒時爹娘的懷抱一般。她感覺渾身發(fā)冷,凍徹骨髓般的冷,她不禁緊緊地抱住了那唯一的溫暖,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心安定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jīng)聽不到雨聲,也聽不到任何其他的響動。難道這就是地獄嗎?地獄就是這個樣子的嗎?也是,自己殺了這么多的人,下地獄也是應(yīng)該的吧?她只感覺到喉嚨發(fā)干,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一點聲音。那溫暖也突然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一股清涼涌入了她的喉嚨之中,滋潤著干涸已久的細胞。周身之上,又再次被溫暖包圍著。她的思緒有些悠遠,仿佛飄到了萬里之外的光年,她又聽到了爹娘輕聲呼喚著她的聲音:“離兒來,娘唱歌給你聽?!薄皩㈦x草,暮色早,君似清風(fēng)妾如梢,分別何日重逢處,你作樵,我作喬……”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鳥語花香,一切都是這么的美好。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正在一株鮮紅的花上輕輕的嗅著,房中緩緩的走出一個中年男子。小女孩眼睛瞇成了月牙兒的形狀,笑著和男子說話:“爹爹,你看這將離草多美啊,小離長大了也要像將離草一樣,長成一朵鮮艷的大花?!蹦凶有χ嗣⒌念^,“小離長大了一定比這花更美?!毙∨⒂昧Φ狞c著頭,似乎對于這話深信不疑。
“爹爹,這么漂亮的花為什么要叫將離呢?”“花開半夏,將離表達了對親人愛人之間的思念之情呀?!薄靶‰x一輩子都陪在爹爹身邊,這樣爹爹就不會思念小離啦”“哈哈哈,小離以后可是要長成大姑娘,要嫁人的”“不,小離不嫁人,就陪在爹爹和娘親身邊……”一切都是那么和煦而溫暖,仿佛亙古以來永恒不變的繁星,璀璨而閃亮在記憶的深處。
她的童年,她的青春,都是在這么一個充滿甜蜜的村落里度過的。每年,她最盼望的便是夏季,因為每到夏季,庭院里總會開滿鮮紅嬌艷的將離草,那成片的紅綠相間的花海,散發(fā)著令人迷醉的芬芳,充斥著小女孩整個美好的記憶。
在她們原先生活的地方,是沒有這種美麗的花兒的,有的只是成片成片堅硬的巖石,漫天席卷的風(fēng)沙,與頭頂上散發(fā)著冰冷寒光的藍色的太陽。在她的老家,看不到樹木,看不到花草,在記憶中,只有無邊無際的爭斗廝殺與艱苦貧瘠的生活。但是每個人的眼睛里都有光,有著對生活充滿著希望的熾熱,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是藍色的,像天空之上那深邃的大海一般的藍色,她原以為世上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樣的,所有的人也都是一樣的,直到有一年,村長帶著所有人舉村遷徙,由海底的世界搬到了地面上去,在一個平靜安寧的山野中居住了下來。
她第一次見到了海底之外的世界,第一次見到了樹木,見到了溫暖的散發(fā)著金黃光澤的太陽,見到了嬌艷的將離草,也見到了與他們不一樣的,有著黑色瞳孔的其他人。
她開心的歡呼著,雀躍著,就像一只展翅飛翔的鳥兒。這里沒有了戰(zhàn)爭,沒有了每年為了躲避天災(zāi)成片成片的死人,有的只是成天掛在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從一次村長與爹爹的對話中她知道了,他們叫做異人,而黑色瞳孔的其他人叫做人類,村長說異人和人類是不一樣的,但是她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一樣,只是眼睛的顏色有所不同而已。在村子里,人類和異人和平共處著,她每日都能與人類的孩子一齊玩耍,還認識了幾位同齡的好朋友,其中一位叫張大虎的還給了她一個糖葫蘆,她可是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大的糖葫蘆,可甜可甜了。
將離的意識又再度昏沉了下去,各種記憶紛至沓來,讓她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耳邊的雨聲似乎停止了,但是她還能感覺到血液從左胸上的傷口流淌而出。身子已經(jīng)麻木了全無知覺,只有腦海中的童謠還在輕輕回蕩,那代表了她所有美好的童年的歌謠,“將離草,暮色早,君似清風(fēng)妾如梢,分別何日重逢處,你作樵,我作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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