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瓊英笑著說:“別在那傻站著,過來拿東西!這個你不認識嗎?好像是沒見過……這是我夫君,我的駙馬驪驊!”
“真接回來了……”肖千誦嘟囔了一句,也算是回過了神,快速上前接過甘瓊英手中的東西。
然后對著驪驊那邊有些生硬地微微彎了彎身子說:“微臣……不,草民見過駙馬……”
甘瓊英就哈哈哈笑開了,平時和甘霖在一起,肖千誦都已經(jīng)沒規(guī)矩了,如今見了驪驊竟然突然間又規(guī)矩起來了。
甘瓊英自己看著自己的夫君沒有那種距離感,而且驪驊在她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是不一樣的,所以甘瓊英感覺不到驪驊身上散發(fā)出來那種氣場。
那甚至不是一個駙馬會有的氣場,做了這么長時間的太子,他的氣度透著龍血鳳髓未來儲君的氣魄。
尤其是他身后站著的那一群婢女侍從,全部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低著頭,讓肖千誦一瞬間回到了規(guī)矩森嚴的宮廷之中。
不過這種嚴肅又詭異的氣氛被甘瓊英的笑聲打破。
“行了,別弄那些亂七八糟的,孩子們呢?”甘瓊英走上前,把驪驊手里拿著的東西也都塞進了肖千誦手里。
驪驊看著再怎么像是金身菩薩,在她面前也是一塊軟軟糯糯的米糕。
甘瓊英拉著驪驊朝著屋里頭走,還轉(zhuǎn)過身來問肖千誦:“外間點了熏籠沒有,我們兩個一身涼氣要烤一烤才能進去看孩子?!?br/>
“點了點了!”肖千誦連忙麻溜地跟上,這時候滿月也從屋子里急匆匆出來,看到甘瓊英之后眼圈一紅眼淚立刻就掉下來。
若是換成平時滿月肯定要沖過來抱一抱甘瓊英,不過看到了甘瓊英身邊的驪驊,滿月也立刻屈膝躬身,行了一個非常標(biāo)準(zhǔn)的禮。
開口說:“奴婢見過駙馬。”
甘瓊英拍了拍滿月肩膀:“你們一個個怎么回事,我都不是公主了,你們還叫他駙馬?!?br/>
“行了,這里面就不用你伺候,你去外面把那些帶來的一群人安置一下,院子里要是住不下就送到廟里去……”
甘瓊英想到了什么,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湊到了滿月的耳邊說:“你的小甜甜也回來了呢,這次你們可以好好相處,再不能鬧別扭了。就像當(dāng)初的時候一樣嘛,摟著睡兩晚上就好了?!?br/>
滿月的表情簡直難以形容,驪驊脫下了外衣,放在了熏籠上面,人站在旁邊烤著,腦子都有些木。
他很快就要看到他和甘瓊英的孩子了……驪驊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覺。他的心越懸越高越懸越高,眼看著就要吊到嗓子眼兒了。
滿月得令之后出了門,一群駙馬帶來的人果然都拿著東西站在門口。
滿月身上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棉襖,看上去實在是沒有了當(dāng)初滿月姑姑的威儀。反倒是甜角,分別這一年以來長得還挺快,個子也高了不少,氣質(zhì)更是沉穩(wěn)了許多。
滿月看見她有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還未開口,甜角就向前一步抓住了滿月的手。
“上一次你來駙馬府中送東西,是三九那個天殺的玩意犯了糊涂,你可千萬不要記在心里……”
“現(xiàn)在駙馬已經(jīng)不讓三九在近前伺候了,你不用擔(dān)心以后他會沖撞到你?!?br/>
滿月本來有些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笑了一下說:“那還不是要多虧你給我擋著,要不然我說不定早就人頭落地了?!?br/>
兩個小姐妹一照面就已經(jīng)冰釋前嫌,滿月細致周到地安置了他們。
而甘瓊英和驪驊暖好了身子,推開了房門進入了里間。
肖千誦的聲音在身后非常低沉地響起來:“他們兩個最近有一點風(fēng)寒,我給他們開了點藥現(xiàn)在正在睡覺呢……”
甘瓊英拉著像一個木頭一樣的驪驊,一邊胡亂地應(yīng)著肖千誦,一邊興奮地扯著驪驊進入了里間,又轉(zhuǎn)過了屏風(fēng),對著伺候在孩子身邊的兩個奶娘說:“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孩子的父親看看孩子?!?br/>
兩個奶娘自從孩子生下來,就沒看見過孩子的父親,本來有點好奇,可是看了驪驊一眼,卻有種心神被攝住的畏懼,迅速從屋子里面退出去。
而甘瓊英等到兩個奶娘出去,側(cè)頭去看驪驊,驪驊已經(jīng)湊到了孩子的旁邊,正居高臨下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們。
“是龍鳳胎。”雖然早已經(jīng)說過,甘瓊英還是又說了一遍。
孩子確實長大了一些,已經(jīng)不會用被子包起來了,而是各自穿了夾棉的小衣服。衣服看上去也并不粗糙,應(yīng)該是甘霖托人買回來的。
“穿紅色小衣服的應(yīng)該是女兒,藍色小衣服的是兒子,你可以掀開被子看一看?!?br/>
甘瓊英從身后推了一下驪驊的后背,簡直像推在一棵樹上,驪驊的身體僵硬得要命。
甘瓊英就站在他身側(cè)對他說:“先生出來的是我們的女兒蓁蓁,后生的是芃芃?!?br/>
“生辰是五月十五的未時出生,七個月降生,剛生出來的時候只比耗崽子大不了多少……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
甘瓊英說著也笑著,坐在炕邊上視線始終盯著兩個孩子。這兩個小東西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分別這么長時間甘瓊英怎么可能不思念?
給他們掖了掖被子,甘瓊英側(cè)頭正要跟驪驊再說一說孩子的事情。
結(jié)果驪驊面上沒有什么表情,看完了孩子之后反倒眉眼更加的冷。
甘瓊英的心正往上提著呢,驪驊突然間面對著她,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而后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
甘瓊英:“……”這倒也不必吧!
驪驊跪地之后,直接向前張開雙臂,抱住了甘瓊英的腰身。
他自始至終都沒敢伸手去碰兩個孩子,只有抱住了甘瓊英,才感覺他的世界在搖搖欲墜之中轟然落在了實地上。
他緊緊地抱著甘瓊英,短時間內(nèi)都無法組織出什么語言來說,更沒有辦法去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他是一個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的人,他是一個多少年不敢用真面目示人,躲躲藏藏,隱姓埋名,茍延殘喘……
驪驊從前奢侈地期待著自己有一個親近之人,與自己像親人一樣相互關(guān)愛相互扶持。
后來他就遇到了甘瓊英。
而遇到了甘瓊英之后,驪驊唯一的奢侈期待就是與她長相廝守。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的妄想,驪驊一度覺得這就夠了,而現(xiàn)在甘瓊英親自拉著他拽著他,給他介紹了兩個新的親人。
他們的孩子……他們竟然真的有孩子了。
驪驊抱著甘瓊英,水霧再一次沒什么出息地彌漫在眼眶中。
而直到再見到孩子的這一刻,才終于……終于能確信,甘瓊英真的生了兩個孩子。
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在那種艱難的環(huán)境中,她從前那樣嬌貴,是怎樣在這么惡劣的環(huán)境下生出這兩個小東西的?
驪驊都不敢想一想,自己當(dāng)初不在身邊,她又是如何度過生產(chǎn)之前的恐懼,又是如何克服掉生產(chǎn)途中的痛苦?
“你應(yīng)該……”驪驊聲音哽咽地說,“應(yīng)該早點告訴我啊。”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他當(dāng)時不在身邊,對不起他沒能早點坦白,打消甘瓊英的恐懼和疑慮。
如果再早一點的話,他就能陪伴在她的身邊,陪伴她度過那些未知的恐懼和難熬的痛苦。
是他的錯,他到底錯過了怎樣重要的事情??!